晉塵 第20章 名士速成指南

【第20章 名士速成指南】

------------------------------------------

謝安微微皺眉。

會稽王已經發話了，接下來，要幫助司馬雲作弊，通過清談。

略微思索，謝安說道：“清談的內容侷限，無非在《老子》《莊子》《周易》三玄中打轉。”

“這些日子你需要多番背誦記憶，死記硬背之下，應該能差不多。”

“討論的內容主要是有無、本末、名教自然、聖人有情無情，這十幾個固定論題，可提前做好稿子，進行背誦。”

“不需要融會貫通，深度思考，隻需要記住套路就可以作弊。”

謝安開口說著，說著一些清談的作弊手段。

謝安自詡才學出眾，長年累月與人談論玄道，早已把老莊易的道理深度內化，不需要死記硬背，吃透後麵的邏輯。

什麼觀點，什麼角度，都能臨場發揮，從容自在的應對，不會出現忘詞和卡頓。

可謝家的子弟，王家的子弟，多數才學一般般。

清談的時候難免漏怯，想要應對，最好的辦法就是預案，還有小抄。

十幾個預案，可以針對一些問題有目的的應對，避免到時候手忙腳亂。

臨場辯論的時候，出現卡殼、緊張、忘詞兒，可以低頭看手裡的麈尾，上麵有小抄。

提前預案，再加上麈尾小抄，這兩招結合多數都能矇混過關，撐起名士的場麵。

如果這兩招都失靈了，其實還有第三招。

親友會上前接話，幫助圓場，避免出醜。

這次清談中，謝安為他準備好十幾個預案，幫助他做好小抄。

同時也要幫他進行圓場。

三招結合下來不會出問題的。

而且大家都是明白人，也明白什麼叫點到為止，不會撕破臉，真正來砸場子的也冇幾個。

“子衡，你暫且放心。”謝安安慰起來：“這些都是小事情，等你經曆的多了，其實也就習慣了。”

稍後，司馬雲開始忙碌起來，不斷翻閱《易經》《道德經》《莊子》。

他記憶一些重要的篇章，主要是死記硬背。

大致記憶了下，發現自己記憶力一般。

屬於前麵記住了，後麵又忘了。

而這個時候，謝安開始忙碌起來，針對一些清談需要麵對的案例，做了相應的文稿和預案。

司馬雲開始翻閱這些文稿，開始進行大致的背誦。

幾天後，一個全新的麈尾，上麵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體，全是小抄。

看著上麵的小字，司馬雲驚歎了一句：“工匠辛苦了。”

……

會稽郡東山，草木幽深，清泉淙淙流下，這裡便是謝家彆業。

謝氏族人每逢伏天，便自建康、會稽郡城移家至此，躲避江南溽暑。

少女穿著交領襦裙，外罩薄紗褠衣，料子輕薄，便於山中納涼。

烏髮用玉簪束起，餘下髮絲垂落肩側，幾縷碎髮被山風拂動，手持竹扇，扇動著風兒。

她打開書信，翻閱著裡麵的內容。

“叔叔，為我找了一位郎君！“

謝道韞看著書信微微皺眉，對於舅舅的眼光，她還是相信的。

“司馬子衡，倒是一個有趣的人。”

謝道韞又是打開了一個卷軸，裡麵有一張畫像，正是司馬雲的畫像。

這是一個年輕男子，身材挺拔，溫文爾雅，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容貌尚且英俊，隻是不知才學如何。”

書信中，三叔寫了很多內容，末尾提到他最近要去石頭城相親。

如果覺得好，可以更進一步，如果不行，那就換一個。

想到這裡，謝道韞起身而去，到了一個房間當中，說是房間其實是洞穴。

士族山墅順應山勢，不重高牆深院，多敞軒、露台、岩下洞室，依靠自然通風納涼，冇有後世密閉樓閣。

母親阮容開門，把女兒迎接了進去。

謝道韞說道：“母親，三叔不久前從豫州歸來，路上恰逢一個衣冠南渡之人，名為司馬雲，是太史公後人。”

“精通史學，博學多才，善於兵法，田畝，賬簿，疏於清談玄學。”

謝道韞遞過書信，然後把詳細的內容說了一遍。

阮容接過書信仔細看了起來，稍後又打開畫卷品鑒起來。

“竹林第八賢，倒是有些吹大氣。我陳留阮氏，英才輩出。阮瑀為建安七子，以章表書記著稱。”

“阮籍、阮鹹叔侄位列竹林七賢，前者開創“正始之音”玄學體係，後者精於音律，革新樂器形製。”

“這個小輩，有何才學！”

阮容開始挑刺，然後用相術評價其外貌。

“額角窄仄，天庭不夠飽滿，先天不足，絕非貴人之相。再看其眉眼，英氣不足，世故有餘，風骨不足。”

又是指向下頜與雙耳，言語越發犀利。

“顴骨微凸而頰肉不豐，形如削刻，全無雍容敦厚。耳廓雖大，卻薄而無珠，耳垂不豐，此乃福澤淺薄，難承大貴之相。”

最後，丈母孃總結道：“這般容貌，放在尋常人家算是清秀後生，可若說是什麼‘竹林第八賢’，卻是滑天下之大稽。”

謝道韞輕搖竹扇，忍不住笑起來：“母親說得極是。若以名士的清高來相，處處都是俗骨。”

“可這般額頭窄仄，在相術裡叫‘心思內斂、不事張揚’。”

“母親說他眉眼間世故有餘、風骨不足。可他眉眼溫和，這叫‘藏鋒於內，和光同塵’。至於母親嫌他顴骨微凸、頰肉不豐，透著算計……”

“算計自家小財小利，此為小德；可算計國之大財大利，此為國相，為管仲，諸葛之才！”

“相由心生，亦由時勢而定。明相定人，風雲定勢，一朝風雲起，大鵬扶搖直上九萬裡。”

阮容笑道：“你還冇有見到他，倒是傾心於他。”

謝道韞說道：“傾心談不上，隻是覺得此人有趣。不久前，會稽王舉行清談，司馬子衡就是清談的主講。”

“母親，我們不如前往石頭城，見識一下這位麒麟之才。是真的有才華，還是普通的草包之輩？”

阮容點頭道：“也好，我也正好想要見識一下這位少年。”

“女兒若是不喜，那就最好退掉。”

“母親尊敬你的選擇。”

謝道韞點頭道：“女兒明白。”

隻是心中歎息了一下，到了她這個層次，其實選擇很有限。

所嫁的人無非是琅琊王氏，太原王氏，譙國桓氏、潁川庾氏、高平郗氏、渤海刁氏、泰山羊氏、河東裴氏等，

適配的家族也就不到十個。

有適配的男丁，年齡上差距也就在5歲以內，6歲基本就是極限了；6歲以上年齡差距太大，根本不適合。

合適的人選寥寥！

過於草包的人，又被剔除了一部分。

真正適合她的人選，可能不到5個，甚至更少。

而今隻是多了一個選項而已。

……

東晉，永和4年，荊州刺史府設於江陵（後世武昌）。

此地瀕臨大江，控扼上遊，為荊楚根本。

謝奕翻看著書信，許久後開口說道：“如今從北方來一個僑居士族，是太史公的後人，名為司馬雲。”

“不久前麵見了會稽王，登記進入白籍，受到會稽王高度重視……不久前打算舉行一場清談。”

“會稽王，打算與我結親……”

看完三弟謝安送來的書信，謝奕心情頗為複雜。

謝家眾人都是在外地當官，弟弟謝安在會稽東山隱居，一邊隱居，一邊照料謝家的產業。

而在諸多兄弟當中，謝安的天賦最好，卻是隱居在東山，主動為其他巡展讓路。

從書信可以看出，謝安對這位司馬子衡頗為讚賞。

對於這場聯姻是讚同的。

弟弟讚同了，謝奕不會反對。

隻是心中有點吃味而已。

桓溫接過了書信，大致的翻看了一下，笑道：“司馬雲，太史公後人……不會是假冒的吧？”

“這年頭假冒的世家太多了。”

“你看看北方的匈奴單於劉淵，本來是匈奴單於的後代，非要扯漢高祖與矛盾結親，還給自己改姓劉姓。建國號為漢，還要祭祀漢高祖光武帝劉備，還有那個劉禪。”

謝奕淡淡道：“假的又如何，大家都知道認祖歸宗是假的。”

“可漢朝的旗幟一張開，北地豪傑紛紛投奔，連羯族的石勒都跑來投奔，我的祖宗幫他打下了半壁江山。”

“至於這位司馬子衡，太史公後人真假不好說，可是才學卻是真的。”

桓溫說道：“最近荊州，恰好閒暇無事，咱們也去石頭山走一走。”

“看這位太史公後人如何清談，是草包，還是人才？”

說到這裡，桓溫閃過了一絲興奮，對這位司馬子衡很有興趣。

謝奕閃過一絲頭疼。

這位桓征西，可謂是性情中人。

稍後，把荊州的事務交給長吏，其他參軍，稍後攜帶著一些隊侍衛，乘船而下，向著建康石頭城而去。

謝道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