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塵 第14章 帝師！

【第14章 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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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生本就是一個高危行業，經常踩紅線。

至於史學家更是一個高危行業。

司馬遷有點頭鐵，直接寫《今上本紀》，直接要給漢武帝當人鏡。

漢武帝最後躲過了一劫，有秦始皇之失，冇有秦始皇之禍。

可司馬遷這個人鏡就碎了一地。

必須要想辦法躲過一劫。

想到這裡，司馬雲抬頭45度，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跟韋小寶學的。

遇到危機的時候，不要慌張，而要抬頭45度，哈哈大笑。

哈哈大笑是為了震懾敵人，這是為了給慌張的自己準備一些思考時間。

大笑持續了五六秒之後。

司馬雲漸漸有了主意，開口問道：“使君言之有理，不過我有我的道理。”

“當初霍光大權在握，權力之大不遜色於王莽和曹操。為什麼霍光不廢掉漢宣帝，自立為皇帝？”

這個問題有點送命，謝尚說道：“因為霍光是大漢的忠臣。”

司馬雲繼續問道：“當年，梁冀為大將軍，毒死小皇帝，可是忠臣嗎？”

謝尚歎息道：“他不是忠臣。”

這個問題冇法迴避。

司馬雲繼續道：“梁冀毒殺小皇帝後，為什麼不學曹操取而代之，莫要告訴我說他是忠臣。”

謝尚說道：“因為大漢的威嚴尚在，梁冀不得民心，不敢篡位代之。”

司馬雲搖搖頭說道：“使君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權力的上半身為名，權力的下半身名為器，名與器合一，就是真正的權力。”

“東漢時期因為小皇帝年幼，無法掌控權力，隻能把器交給大將軍，而自身掌控名。”

“霍光也好，王莽也好，都陷入權臣的困境中。”

謝尚道：“願聞其詳？”

司馬雲笑起來。

這個時代的人讀的教科書，主要是論語、孟子、易經、尚書等等，而且經常玩摳字眼。

經常容易陷入書中，難以自拔。

如果與這個時代的人談論這些典籍，他根本不比不上。

可如果談論曆史，談論天下格局，這個時代的人卻大大不如。

司馬雲繼續笑起來：“當初霍光，得知了妻子毒殺皇後許平君，那時霍光已很絕望。”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漢宣帝可能暫時隱忍，可等到時機來臨，必然會報複，侵襲整個霍家，霍家必然滿門皆滅。”

“霍光也知道霍家的結局，這個時候他隻有三個選擇。”

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謝安有些急切地說道：“是哪三個選擇？”

司馬雲笑著說道：“第1個選擇，廢掉漢宣帝。”

“第2個選擇，殺掉漢宣帝。”

“第3個選擇，坐著等死。”

“到了最後，霍光選了第3個選擇。”

“到了東漢，跋扈將軍梁冀毒殺小皇帝後，又立了漢桓帝，他同樣麵臨三個選擇，最後選擇了第三個。”

“很多權臣選擇了最後一個，其實也隻能選擇第三個。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陷入相同的困境。”

說到這裡，司馬雲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

曆史點到為止就可以了，懂的不需要多說就懂，不懂的說了也是白說。

謝尚有點心癢癢，聽到半截結果不說了，很不舒服：“權臣的困境是什麼？”

司馬雲話題一轉道：“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這個道理冇錯的。”

“但孔子是例外。維護孔子，就是維護君王的名，維護君王的法統和道統。”

“若是法統和道統尚且在，哪怕是霍光梁冀之流，也不敢篡權奪位；如果法統道統不在，有人甚至敢於當街弑君。”

“當年文皇帝，聽到成濟弑殺了曹髦，心中也是恐懼的。”

“因為有人敢於當街弑殺前朝皇帝，意味著也有人敢於當街弑殺後來的皇帝。哪怕司馬家為帝，依舊是天下不穩……”

拱拱手，不再多言。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這個道理是冇錯的，但是有一個例外。

那就是孔子，孔子這輪太陽，每個皇帝都要去拜見。

活人不及死人香。

因為死人不會與活人爭奪權力。

拔高死人的待遇，不會威脅活人利益，反而拔高了活人的道德品質。

謝安說道：“安石明白……”

說著躬身離去，有些問題已經不需要問了。

……

謝家兩兄弟走出院落。

回到刺史府，謝尚有些不解道：“為何霍光會選擇第3條路，梁冀也是如此？”

謝安說道：“權臣的權力，來自於天子，名分全在皇室。

倘若權臣打算廢帝、弑君篡位，若是部下有德行、講究忠孝，一定會反對，甚至起兵討伐，權臣便會陷入孤立，最終身死族滅；

若任用毫無忠義的爪牙，幫自己篡權，短期能掃清障礙，可這批人冇有道德約束，今日能背叛舊的天子，來日也能為更大利益反噬新君，江山根本坐不穩。”

“有德之人阻你篡位，無德之人毀你江山。”

謝安歎息一聲：“昔日董卓如此，後來的王敦也是如此。”

謝尚聽著，沉默片刻，又問道：“可為何曹丕、司馬炎卻能篡位！”

謝安說道：“那是因為曹操冇得選，曹賊早年挾天子，又屠過城、殺過漢室忠臣，又是殺過伏皇後，冇得退！司馬昭同理，當街弑殺曹髦，君臣之義斷裂，隻能走第三條路！”

“曹操以臣篡漢，打破了天子的名分。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有兵權就能當皇帝。”

“曹家能靠兵權取代劉氏，那我司馬家也能取代曹家。故而曹魏國運不長，即便冇有司馬懿，國運依舊不長！”

“司馬家也是如此，你司馬家能篡魏，我藩王為何不能篡晉，這就是八王之亂的根源！”

在霍光的三個選擇中，他選擇了第三個。

第三條路看似被動，實則風險最低。

廢帝、弑君破了 “名” 的底線，背上亂臣賊子的名聲，運氣不好名聲臭了，身死族滅。

維持現有格局，至少活著不會爆雷，風險延後、不會當下身死族滅。

至於以後被皇帝清算，那也是主脈被清算。

遠房旁支、聯姻外嫁、提前分家隱姓的一脈，也可以苟活。

謝安忽然開口說道：“兄長，不如殺了他吧。”

說到這裡，露出凶狠之色。

謝尚且不解道：“我記得不久前，你說了不殺，現在為何改口了？”

謝安說道：“我還是低估了他的才華，他不是普通的人才……而是帝師？”

“有他存在，司馬氏必然重塑名器，未來局勢不可測，不如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