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85章 怨恨的種子

眾人見江楓已經做出了裁決，也都不再指責孫浩，但每個人看向孫浩的眼神裏，都充滿了冰冷的厭惡和鄙視。那不隻是憤怒，而是更深層次的排斥——就像看著一坨腐爛發臭的肉，既惡心又危險。

他們紛紛挪動身體，盡可能地遠離孫浩。原本就擁擠的報刊亭裏，以孫浩為圓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真空帶。沒有人願意靠近他，彷彿他身上帶著某種致命的瘟疫。

蘇晴抱著小寶，側過身，用背對著孫浩。江溪緊緊依偎在姐姐懷裏，小手抓著蘇晴的衣角，眼睛卻偷偷瞟向那個縮在角落的男人。小女孩的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絲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深深失望。

胖子啐了一口，挪到離孫浩最遠的門口位置，重新握緊消防斧，警惕地盯著外麵還在撞擊的喪屍。他的呼吸粗重，顯然還在強壓怒火。

趙磊安排張偉和王磊注意警戒，自己則走到江楓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麽。江楓閉著眼睛點點頭，沒有回應。

林曉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疲憊幾乎要將她淹沒。腳踝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在裏麵攪動。但她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在這個時刻，她不想再給任何人添麻煩。

孫浩獨自縮在角落，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眾人的孤立和排斥，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像是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委屈和憤怒在他心裏瘋狂滋長，像野草一樣蔓延。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在孫浩的認知裏，他隻是在末世做了最合理的選擇——優先保證自己活下去。李萌萌的死是意外，是她的命不好，憑什麽所有人都怪他？江楓憑什麽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審判他？胖子憑什麽對他怒目相視？這些人又有多高尚？

他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江楓的背影。那個背影挺拔如鬆，即使在休息時也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孫浩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深深的怨恨。他覺得江楓太偏心，太不講道理。為什麽所有人都可以指責他，而江楓卻隻警告他一個人？為什麽江楓不理解在那種生死關頭，任何人都會先保護自己？

他又看了看周圍的眾人。胖子依舊用看垃圾的眼神瞪著他；蘇晴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可能是在無聲哭泣；林曉和其他倖存者則根本不看他，彷彿他不存在一樣。這些眼神和姿態，像一把把鈍刀子，反複切割著他的自尊心。

“憑什麽……”孫浩在心裏嘶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憑什麽你們都怪我……我隻是想活下去……我有錯嗎……”

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在病毒爆發前，他是個普通的公司職員，每天擠地鐵上下班，討好上司，應付同事，活得小心翼翼。他以為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算計。末世來臨後，這套法則更加**裸——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他隻是在踐行這個法則而已。

可是這些人，這些所謂的“隊友”，卻要求他犧牲自己拯救別人？憑什麽？李萌萌和他非親非故，他為什麽要為她冒險？

孫浩緊緊咬著牙，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咽進了肚子裏。他知道，現在他還需要依靠這個團隊才能活下去。外麵到處都是喪屍，一個人獨行幾乎等於自殺。他必須忍耐，必須假裝悔改，必須重新獲得這些人的信任——至少是表麵的信任。

但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一定要加倍奉還。江楓，還有這些指責他、孤立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等他找到機會，等他變得強大，等他不再需要這些人……

一顆怨恨的種子，就這樣在孫浩的心裏悄然埋下。它在末世的殘酷土壤裏，吸收著委屈和憤怒的養分，慢慢生根發芽。這顆種子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它有著頑強的生命力，能在最貧瘠的土壤裏生長。它潛伏在孫浩心靈的陰暗角落，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此刻，沒有人注意到這顆種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麵的喪屍和如何活下去上。

報刊亭裏的氛圍變得異常壓抑，沒有人說話，隻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外麵喪屍不知疲倦的撞擊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每個人的心裏都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像一鍋沸騰的毒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江楓閉著眼睛，但並沒有休息。他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李萌萌慘死的畫麵，像一部無法關閉的恐怖電影，反複播放，永無止境。

李萌萌絕望的眼神，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在最後一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哀求。她伸出的手，手指纖細蒼白，在空中徒勞地抓撓，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喪屍腐爛的牙齒咬進她脖子的瞬間，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染紅了她的白色T恤，染紅了地麵，也染紅了孫浩的背。

還有她的聲音。最後那聲“救救我”，嘶啞破碎，像一根針紮進江楓的心裏。

“如果當時我能反應再快一點……”江楓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刺痛感，“如果我沒有被趙磊拉住，如果我衝過去……”

自責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髒。作為團隊的領導者，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隊員。李萌萌隻有十九歲，是團隊裏年紀最小的。她總是怯生生的，說話聲音很小，但在分配物資時會主動把多的一份讓給年紀大的老周。她說過，等這一切結束，她想考師範大學，像她媽媽一樣當老師。

現在，她永遠沒有機會了。

江楓的胸腔裏翻湧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痛苦，那不隻是悲傷，還有一種更深層的無力感。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他拚盡全力想要保護每一個人，卻總是眼睜睜看著生命在眼前消逝。每一次死亡都在提醒他：你不夠強，你不夠快，你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沉浸在自責中的時候。自責救不了任何人，隻會削弱他的判斷力，讓更多人陷入危險。他是團隊的領導者，必須盡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帶領大家走出眼前的困境。

江楓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像暴風雨後的湖麵，隻是深處依舊藏著無法消散的疲憊和悲傷。他看向趙磊，點了點頭。

趙磊立刻走到江楓身邊，蹲下身，低聲問道：“江楓，你還好嗎？”

江楓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壓低聲音說：“你去看看外麵的情況，觀察一下喪屍的數量和分佈，看看有沒有突圍的機會。我們不可能一直躲在這裏。”

“明白。”趙磊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挪到報刊亭門口。

報刊亭的玻璃門已經破碎大半，隻剩下一些鋒利的碎片還嵌在門框裏。趙磊蹲在門邊，透過一個較大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向外觀察。

外麵的景象令人窒息。

二十多隻喪屍正圍著報刊亭遊蕩，它們的身體腐爛程度不一，有的還算“新鮮”，隻是麵板呈現死灰色，眼睛渾濁；有的則已經嚴重腐敗，臉上的肉掉了一大塊，露出森白的骨頭，眼眶裏蠕動著白色的蛆蟲。它們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西裝、連衣裙、校服、工裝——這些衣服現在都沾滿了黑紅色的血跡和汙垢。

喪屍們不知疲倦地撞擊著報刊亭的牆壁和殘存的玻璃，每一次撞擊都讓這個脆弱的小建築震顫不已。趙磊注意到，報刊亭正麵的牆壁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縫，鐵皮在某些地方開始變形。照這個強度撞下去，最多再過半小時，這個臨時避難所就會崩塌。

他的目光在喪屍群中移動，仔細觀察它們的分佈。大多數喪屍集中在報刊亭的正麵和兩側，那裏空間相對開闊，適合它們聚集。但背麵的巷口方向，隻有三四隻喪屍在漫無目的地徘徊。巷口很窄，僅容兩人並肩通過，這限製了喪屍的數量。

趙磊心裏有了一個主意。他退回江楓身邊，低聲匯報：“外麵大概有二十五到三十隻喪屍，主要集中在正麵和兩側。但背麵巷口隻有三四隻，而且巷子很窄，喪屍進去後行動會受限。我們可以從背麵突圍，然後沿著巷子繞路回到圖書館。”

江楓的大腦快速運轉。趙磊的觀察和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從背麵突圍風險相對較小，但巷子的情況未知——可能是個死衚衕，也可能有其他危險。

“巷子有多長？出口通向哪裏？”江楓問。

“我看不到盡頭，但巷子另一頭有光亮，應該不是死衚衕。”趙磊說，“從方向判斷，應該能繞到圖書館的後街，那邊我們之前清理過，相對安全。”

江楓思考了幾秒，點了點頭：“好，就這麽辦。你去通知大家，讓大家做好準備。告訴他們，突圍的時候，一定要跟緊隊伍，不要掉隊，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特別是……”

他頓了頓，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縮在角落的孫浩：“讓他走在隊伍中間，由你親自看著他。如果他敢再耍花樣，直接處理掉，不用請示我。”

這句話江楓說得很輕，但語氣中的決絕讓趙磊心頭一凜。他點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