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51章 血色黎明

淩晨四點三十七分，超市裏的空氣凝固得可以切片。

江楓站在後門邊，最後一次檢查裝備。鋼管已經用布條在握柄處纏了三層——防滑，也為了吸汗。腰間的自製匕首磨得鋒利，在燭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揹包裏除了必要的工具，還塞著兩個空油桶改造的簡易容器——萬一找到液體物資，可以用它們帶回來。

趙磊在他旁邊，正把最後幾發子彈壓進彈匣。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每一發子彈都是救命的藥丸。事實上也差不多——在這個世界裏，子彈就是生命延伸劑，多用一發，就少一發保障。

“還有二十一發。”趙磊低聲說，把彈匣推進步槍，“三個滿匣，加一個半滿。”

江楓點點頭。二十一發，麵對可能成群的喪屍，這數字少得可憐。但沒辦法，資源有限。他轉向身後等待的隊友。

這次出去的一共六個人：江楓、趙磊、胖子、王浩、吳昊，還有主動要求加入的劉強。選擇劉強是經過考慮的——這個新加入的男人需要證明自己，而且他的體格確實適合搬運物資。留下蘇晴、胖子的腳傷還沒好全的李秀英大媽、陳琳母子、陳建國夫婦和他們的孩子，還有狀態不穩定的劉偉守超市。

“都清楚路線嗎？”江楓問，聲音壓得很低。

王浩展開一張手繪的地圖——那是用超市裏找到的包裝紙背麵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關鍵標注很清楚。他指著一條用紅筆描出的線路：“我們從後巷出去，繞開主街，走這條小路。大概八百米後，右轉進入老居民區。目標點在這裏——”他的指尖落在一個畫著方框的位置，“‘利民便利店’，根據之前收集的資訊，那一片還沒被大規模搜刮過。”

“為什麽？”吳昊問，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聲音有點抖，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位置偏僻，不在主路上。”王浩解釋，“而且旁邊有個垃圾轉運站，氣味大，可能因此避開了早期逃難的人流。”

胖子嚥了口唾沫：“垃圾站……會不會有更多喪屍？”

“有可能。”江楓沒有隱瞞，“但相對而言，人類倖存者也會避開那裏。這是我們能找到的最有可能還有存貨的地方。”

他看了看眾人。燭光下，每個人的臉都顯得疲憊而緊張。胖子抱著消防斧，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吳昊握著一根磨尖的鋼筋，手在微微發抖。劉強拿著從超市工具區找到的大號扳手，眼神裏有一種饑餓動物般的專注。王浩則拿著一根棒球棍，這是他慣用的武器。

趙磊沒說話，隻是最後檢查了一遍步槍的保險。

“記住幾個原則。”江楓說，目光掃過每個人的眼睛，“第一，保持沉默，除非必要絕不說話。第二，保持隊形，我在前，趙磊斷後，中間的人兩兩一組互相照應。第三，遇到喪屍，能避則避，避不開就用冷兵器解決，除非萬不得已，絕不開槍。第四，如果走散，不要盲目尋找，按原路返回超市，或者去我們事先約定的備用集合點。明白嗎？”

眾人點頭。

“最後一點。”江楓頓了頓，“如果誰被咬了，或者被困住了……其他人不要回頭。”

這句話像一塊冰，掉進了寂靜的空氣裏。沒有人說話，但江楓看到吳昊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胖子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這不是無情，是現實。”江楓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一個人的犧牲，不能變成整個團隊的覆滅。如果我們都死了，超市裏剩下的人也活不下去。”

他看向趙磊。趙磊點了點頭，眼神裏沒有波瀾，隻有一種認命般的清醒。

“好了。”江楓深吸一口氣，“出發。”

王浩輕輕拉開後門的插銷。門軸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所有人屏住呼吸，直到確認外麵沒有異常動靜，才魚貫而出。

淩晨的街道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天色還是深藍色，啟明星在東方低垂，冷冷地俯視著這片死寂的大地。空氣中飄蕩著一種複雜的味道：腐爛的垃圾、幹涸的血跡、還有某種甜膩的、令人不安的甜味——那是屍體大規模腐敗後產生的氣味，已經成了這座城市的背景香。

六個人像影子一樣貼著牆壁移動。江楓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先試探，確保腳下不會踩到碎玻璃或其它發出聲響的東西。他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前方：每一個巷口，每一扇敞開的門，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

前兩百米還算順利。這條後巷平時就少有人走，末世後更成了被遺忘的角落。隻有幾隻老鼠在垃圾桶旁竄動，看到人類也不躲，隻是停下腳步，用發紅的眼睛盯著他們。這些老鼠體型碩大，毛色肮髒，顯然已經適應了以腐肉為食的新生態位。

胖子經過一隻老鼠時，那畜生突然發出“吱”的一聲尖叫。所有人都僵住了。江楓猛地把手舉起來——停止前進的手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從旁邊的居民樓裏，傳來了拖遝的腳步聲。

“上二樓。”江楓壓低聲音，指向旁邊一棟樓的防火梯。那是老式建築外掛的鐵梯，鏽跡斑斑，但看起來還能用。

六個人迅速但安靜地爬上梯子。剛踏上二樓平台，下麵的巷子裏就出現了三隻喪屍。它們是從一樓一個敞開的門洞裏走出來的，穿著睡衣，麵板呈青灰色，動作僵硬但目標明確——朝著剛才老鼠尖叫的方向移動。

江楓示意眾人蹲下，隱藏在平台欄杆後。他們能清楚地看到喪屍的臉：腐爛程度不一，有的隻是麵板發灰，有的已經露出顴骨。其中一個女性喪屍懷裏還抱著一個布娃娃，娃娃的頭已經掉了，被喪屍無意識地捏在手裏。

胖子捂住嘴，身體開始發抖。江楓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保持鎮定。

喪屍在下麵徘徊了幾分鍾，沒有發現目標，又拖著腳步慢慢走回了門洞。直到它們的身影完全消失，江楓才示意繼續前進。

從二樓平台，他們可以跳到相鄰建築的陽台，然後從另一側的樓梯下去，避開那段有喪屍遊蕩的巷子。這是個冒險的計劃，但比硬闖安全。

“我先過。”趙磊低聲說。他把步槍背到身後，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後退幾步，助跑，起跳。

他的動作幹淨利落，像隻貓一樣輕盈地落在對麵陽台的欄杆上，然後翻身進入陽台。整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江楓第二個。他的跳躍不如趙磊漂亮，落地時腳踩到了陽台邊緣的一個花盆——空的，但還是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陽台的玻璃門後，一張臉貼了上來。

那曾經是個老人，戴著老花鏡，鏡片已經碎裂，後麵的眼睛完全渾濁。它的臉上布滿了老年斑，現在那些斑點變成了詭異的青黑色。它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嘶吼——隔著玻璃，聽不見聲音，但能看到它口腔裏發黑的舌頭和殘缺的牙齒。

最可怕的是，它身後還有影子在晃動。

不止一隻。

“退回去！”江楓低吼，但已經晚了。

玻璃門被從裏麵猛地撞開——不是老人喪屍，是另一隻更年輕的、穿著運動服的男性喪屍。它的力量很大，整扇玻璃門被撞得粉碎，碎片四濺。

趙磊反應最快，在喪屍撲出來的瞬間側身躲開，同時抽出腰間的戰術匕首，反手刺向喪屍的眼窩。匕首從眼球刺入，穿透大腦，喪屍的身體軟倒下去。

但第二隻、第三隻喪屍已經從房間裏湧了出來。那個老人喪屍動作慢，但堅定不移地朝著最近的獵物——剛剛落地的吳昊——走去。

吳昊嚇呆了。他握著鋼筋的手在抖，腿也在抖，眼睜睜看著那張腐爛的臉越來越近，能聞到那股甜膩的腐臭味，能看到老人喪屍嘴角流下的黑色唾液。

“吳昊！”王浩大喊，但他在平台那頭，來不及。

就在老人喪屍的手要抓住吳昊脖子的瞬間，一把消防斧劈了下來。

“哢嚓！”

斧刃深深砍進喪屍的肩頸連線處，幾乎把整個脖子砍斷。黑紅色的血噴湧而出，濺了吳昊一臉。吳昊驚叫一聲，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胖子雙手握著斧柄，大口喘氣。他剛纔看到吳昊危險，幾乎想都沒想就跳了過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跳過來的，隻記得一定要救人。

“謝……謝謝……”吳昊的聲音在抖。

“別廢話，起來！”胖子把他拉起來，同時用力拔出卡在骨頭裏的斧頭。這個動作需要很大力氣，斧頭出來時帶出一串碎骨和腐肉。

房間裏還有喪屍在往外擠。趙磊已經解決了第二隻，但第三隻是個孩子喪屍，體型小，速度快，從趙磊腿邊鑽過，直撲向剛站起來的吳昊。

江楓的鋼管在這時揮到。

鋼管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孩子喪屍的頭部。江楓在最後一刻收了幾分力——對著孩子的臉，即使它已經是喪屍，心理障礙還是存在的。但這一擊足夠讓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趙磊補上一刀，匕首從太陽穴刺入。

短暫而血腥的戰鬥結束了。陽台上一片狼藉，三具喪屍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黑血在地麵蔓延，混合著玻璃碎片。

所有人都劇烈喘息著。吳昊還在發抖，臉上濺的血讓他看起來像個恐怖片裏的角色。胖子扶著斧頭，臉色蒼白，但眼神裏有種不同以往的東西——一種“我做到了”的震驚和釋然。

“檢查房間。”江楓低聲說，握著鋼管走進屋內。

這是一個普通的二居室，陳設簡單，有著老人獨居的痕跡。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半杯水，水已經渾濁發黃。臥室的門關著。

江楓示意趙磊一起，兩人一左一右靠近臥室門。江楓輕輕轉動門把手——鎖著的。

他對趙磊點點頭。趙磊後退一步，然後猛地前衝，用肩膀撞向門板。

老式的木門並不結實，一次撞擊就開了。

臥室裏，一張雙人床上，躺著兩具屍體。

不是喪屍，是真正的屍體。一對老夫妻，手牽著手躺在床上，麵容安詳。他們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割傷，床單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現在已經幹涸發黑。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空藥瓶和一張紙條。

江楓走近，拿起紙條。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

“世界瘋了，我們老了，走不動了。不想變成那些東西。兒子，如果你還活著，好好活下去。爸媽愛你。”

紙條的落款是一個月前的日期。

江楓默默放下紙條。他的胸口發緊，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在末世，死亡有時是一種仁慈，一種選擇。這對老人選擇了有尊嚴的結束，而不是變成遊蕩的怪物，或者餓死在某個角落。

“江楓。”王浩在客廳叫他。

江楓走出臥室，看到王浩從一個櫃子裏拿出幾袋東西：兩袋真空包裝的大米，每袋五公斤；幾包掛麵；一些罐頭；還有半箱瓶裝水。

“有收獲。”王浩說，聲音裏有一絲難得的喜悅。

江楓點點頭。但他注意到，吳昊還站在陽台上，盯著地上那個孩子喪屍的屍體發呆。那孩子看起來不到十歲，穿著卡通睡衣，如果不是青灰色的麵板和渾濁的眼睛，會讓人以為隻是睡著了。

“吳昊。”江楓走過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吳昊渾身一顫，轉過頭，眼睛裏全是淚水。“他……他和我弟弟一樣大……”他的聲音破碎了，“我弟弟……在老家……我不知道他……”

江楓沒有說話，隻是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有些痛楚沒有語言可以安慰，隻能自己消化，或者永遠消化不了。

“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江楓最終說，“這地方不能久留，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

他們把找到的物資裝進揹包，大米太重，決定先藏在這裏，等返程時再取——如果還有返程的話。

從居民樓的另一側樓梯下去，重新回到地麵。天色開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但這並沒有帶來安全感——天亮意味著視野更好，但也意味著他們更容易被發現。

接下來的路程相對順利。他們穿過一片廢棄的停車場，繞過兩個垃圾堆，終於看到了目的地：利民便利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社羣店，門麵不足二十平米，招牌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更讓人心跳加速的是，店麵的卷簾門是半拉下來的，隻留了不到一米的縫隙——這意味著很可能還沒被大規模洗劫。

但問題也顯而易見：店門口遊蕩著六隻喪屍。

它們分散在便利店周圍，有的在漫無目的地徘徊，有的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啃食什麽。從服裝看，其中兩隻是便利店員工，還穿著印有店名的圍裙。

“六隻。”王浩低聲說，“我們能對付，但難免有動靜。”

江楓觀察著地形。便利店左邊是個關閉的修車行，右邊是圍牆，後麵是那條垃圾轉運站的小路。店門正對著一小片空地，沒有太多掩體。

“需要引開一部分。”趙磊說，“我去製造聲音，把它們引到垃圾站那邊。你們趁機進店。”

“太危險。”江楓立刻反對，“一個人麵對可能被引出來的所有喪屍——”

“我有槍。”趙磊打斷他，“而且我速度快，地形熟。這是最有效的方案。”

江楓看著他。趙磊的眼神很平靜，是一種已經計算過風險得失後的平靜。他說的有道理——這是最有效的方法，雖然對執行者最危險。

“我跟你去。”胖子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我跑不快，但可以幫忙。”胖子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剛才……剛才我殺了一隻喪屍。我可以再殺。”

江楓看著胖子。這個曾經連看到喪屍都會發抖的年輕人，此刻眼神裏有種陌生的堅毅。末世改變人，有時是以最殘酷的方式催人成長。

“好。”江楓最終點頭，“趙磊和胖子負責引開喪屍。王浩、吳昊、劉強，你們跟我一起，等喪屍被引開，立刻進店。動作要快，能拿多少拿多少，重點是食物、水和藥品。”

“如果店裏還有喪屍怎麽辦？”吳昊問，聲音還是有些抖。

“那就解決掉。”江楓說，“記住，保持冷靜，攻擊頭部。它們曾經是人，但現在不是了。你不殺它們，它們就會殺你。”

分配已定。趙磊和胖子悄悄繞向垃圾站方向，其他人埋伏在修車行的陰影裏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更亮了一些，已經能看清喪屍臉上的細節。江楓看到一隻員工喪屍的圍裙上繡著“小王”的名字牌，下麵還有個笑臉圖案。這個叫小王的年輕人，也許末世前還在為考研或戀愛煩惱，現在隻是一具行走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