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37章 宿醉般的疲憊

“剛纔有一群喪屍經過，但沒攻擊。”王浩說，“保持警惕，它們可能會回來。”

交接完，王浩回到休息區。他躺下，閉上眼睛，但耳朵還豎著，捕捉外麵的每一個聲音。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喪屍的嘶吼聲似乎停了，連風聲都小了。

這種安靜比噪音更可怕。

突然，一聲尖叫劃破寂靜。

不是外麵，是超市裏麵！從倉庫方向傳來的！

所有人瞬間驚醒。江楓第一個跳起來，抓起鋼管衝過去。王浩緊隨其後。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亂晃，照見一張張驚恐的臉。

倉庫門口，陳瑤癱坐在地上，手指著倉庫裏麵，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怎麽了？”江楓問。

“裏、裏麵有東西……”陳瑤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在動……塑料布在動……”

江楓的心沉下去。他想起倉庫裏那幾具用塑料布包裹的喪屍殘骸，尤其是那隻變異體——他用鋼筋插穿了它的頭，還壓上了重物。難道……

“大家退後。”江楓說，深吸一口氣，推開倉庫門。

倉庫裏一片漆黑，隻有手電筒的光束切割黑暗。角落裏，那堆用塑料布包裹的東西靜靜躺著。江楓盯著看了幾秒——沒有動靜。

“是不是看錯了？”王浩小聲問。

話音未落，塑料布突然隆起！

不是風吹的那種起伏，是有東西在裏麵頂！塑料布被撐出一個凸起，又縮回去，再隆起——像呼吸，像心跳！

“退後！全部退後！”江楓大吼，同時舉起鋼管。

超市裏亂成一團。有人往大門方向跑，被李勇攔住：“外麵全是喪屍！你想死嗎？！”有人蜷縮在貨架後，捂住眼睛。孩子們在哭，母親們緊緊抱住他們。

塑料布的蠕動越來越劇烈。突然，“刺啦”一聲，塑料布被撕開一條口子！一隻青黑色的手從裏麵伸出來，手指彎曲，指甲又黑又長！

“它還活著……”有人喃喃道，聲音裏滿是絕望。

江楓衝了過去。不是魯莽，是必須——如果讓這東西完全出來，在狹窄的倉庫裏戰鬥，他們毫無勝算。

他舉起鋼管，對準那隻伸出的手狠狠砸下！

“哢嚓！”骨頭碎裂聲。手抽搐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反而更用力地撕扯塑料布！裂縫變大，第二隻手伸出來，然後是半個頭——

那是變異體的頭！雖然被鋼筋貫穿，雖然半邊臉塌陷，但它還“活”著！渾濁的眼睛轉動，鎖定了江楓。

“江楓小心！”王浩大喊，衝過來幫忙。

兩人同時攻擊。鋼管和消防斧砸在變異體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變異體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它繼續掙紮，半個身子已經從塑料布裏鑽出來了！

“打頭！打它頭上的傷口！”江楓吼道。

王浩瞄準變異體頭上插著的鋼筋，用斧背狠狠砸下！鋼筋又往裏陷了幾厘米，黑血和腦漿噴濺出來。變異體的動作終於慢了下來，但還沒死。

江楓看準機會，鋼管對準它太陽穴的位置，用盡全身力氣刺入！

鋼管尖端穿透顱骨，從另一側穿出。變異體終於不動了，那隻伸出的手軟軟垂下。

死寂。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啜泣聲。

江楓拔出鋼管，黑血順著管身流下，滴在地上。他盯著變異體的屍體，心髒狂跳。這東西的生命力超出了他的認知——頭被貫穿兩次，壓了重物，居然還能動。

“它……死了嗎？”張鵬顫聲問。

江楓沒回答，他看向倉庫裏其他幾具包裹的殘骸。如果這隻變異體能“複活”，其他的呢？

“把所有包裹開啟。”他說，聲音冰冷。

“什麽？！”李勇瞪大眼睛，“你瘋了？！萬一還有活的——”

“不檢查，萬一它們半夜爬出來呢？”江楓反問，“你想在睡覺的時候被咬斷喉嚨嗎？”

沒人敢說話。江楓走向下一具包裹，用鋼管挑開塑料布。裏麵是普通喪屍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沒有動靜。第二具，第三具……都沒有動靜。

直到最後一具。

這是一具女性喪屍，穿著超市工作服，胸口一個大洞，能看到斷裂的肋骨。江楓挑開塑料布時，她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不是轉動，是猛地睜開！渾濁的眼球直直盯著天花板！

“啊——！”幾個女人尖叫起來。

江楓立刻舉起鋼管，但喪屍沒有動。他仔細看——她的瞳孔擴散，麵板青灰，確實死了。但為什麽眼睛會睜開？屍體僵硬後的自然反應？還是……

他蹲下，用鋼管撥開喪屍的眼皮。眼球已經幹癟，角膜渾濁。死了，毫無疑問。

“是屍僵。”蘇晴走過來，雖然臉色蒼白，但聲音還算穩定，“死後肌肉收縮，有時候會導致眼睛睜開。”

“你確定？”李勇不信。

“我確定。”蘇晴說，“我是醫學院學生，見過大體老師。”她頓了頓，“但這個變異體……我不知道。它的生理結構可能已經不一樣了。”

江楓看著地上變異體的屍體。它的肌肉還在微微抽搐——死後神經反射？還是說，它真的沒死透？

“燒了它。”江楓做出決定。

“燒？在這裏？”李勇瞪大眼睛，“煙霧會把所有喪屍都引過來！”

“那就拖出去燒。”江楓說，“王浩，趙磊，幫我把它拖到門口。其他人準備火源——找些布條，浸食用油，做幾個火把。”

沒有人動。每個人都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眼神裏是**裸的恐懼。

“動起來！”江楓吼道，“不想死就動起來！”

命令像鞭子抽在身上。人們開始機械地動作：找布條，找油，製作簡易火把。王浩和趙磊戴上手套（從超市貨架找的園藝手套），抓住變異體的腳，往門口拖。

屍體很重，至少兩百斤。拖過地麵留下一條黑紅色的血痕，腥臭味撲鼻。陳瑤看到那痕跡，又吐了，胃裏已經沒東西，隻能吐出酸水。

大門被小心地開啟一條縫。外麵有喪屍，但不多，三隻在遠處遊蕩。江楓示意王浩和趙磊把屍體拖到門口五米外的空地上，然後迅速退回。

“火把！”

張鵬遞來一個浸了油的火把。江楓用打火機點燃，火焰“呼”地竄起，照亮了周圍。喪屍被火光吸引，開始朝這邊移動。

“快！”

江楓衝出大門，火把扔向屍體。浸滿油的布條迅速燃燒，火焰吞噬了變異體的身體。皮肉燒焦的臭味彌漫開來，混合著某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喪屍們加快了速度。江楓退回超市，和眾人一起把大門關上，貨架重新推回去。

透過木板縫隙，他們看到火焰中的變異體。它的肌肉在高溫下收縮，四肢抽搐，像在火焰中跳舞。黑煙滾滾升起，在夜空中像一根醜陋的柱子。

更遠處，更多的喪屍被火光和氣味吸引，正從各個方向湧來。

“我們不該燒的……”李勇喃喃道，“你看，全引過來了。”

江楓沒說話。他看著火焰，看著那些在火光邊緣徘徊的喪屍。它們不敢靠近火焰——或者說，火焰讓它們困惑。有的伸手去碰，手被燒傷，縮回來，又伸出去，像飛蛾撲火。

“至少我們知道它們怕火。”江楓說。

“代價太大了。”李勇說，“現在外麵至少聚集了五十隻喪屍！如果它們撞門——”

話音未落，撞門聲就響起了。

“咚！咚！咚！”

比之前更猛烈，更密集。喪屍們被火焰激怒，或者說，被活人的氣味激怒，開始瘋狂撞擊大門。貨架在震顫，上麵的紙箱搖搖欲墜。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頂住！”江楓大喊，和幾個男人一起用身體抵住貨架。

撞門聲持續了整整十分鍾。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麽長。超市裏，孩子們在哭，女人們在祈禱，男人們臉色慘白，汗水浸透了衣服。

終於，撞門聲漸漸稀疏。外麵的喪屍似乎發現撞不開，慢慢散開了。火焰還在燃燒，但已經小了很多，變異體的屍體被燒成了一堆焦炭。

江楓透過縫隙往外看。喪屍們沒有離開，而是在超市周圍遊蕩，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他們被徹底困住了。

回到休息區，所有人都癱倒在地。陳瑤在哭，聲音壓抑而絕望。李勇瞪著江楓，眼神裏滿是怨毒：“現在你滿意了？我們都被困在這裏，等死吧。”

“至少那個東西不會再爬起來了。”江楓說。

“有什麽區別？我們遲早會死！不是被那個怪物咬死，就是被外麵的喪屍咬死，或者餓死！”李勇站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我受夠了！我他媽受夠了這種日子！”

他突然衝向物資堆，抓起一袋餅幹和兩瓶水，就往大門方向跑：“我要出去！讓我出去！我寧願死在外麵，也不想在這裏等死！”

“攔住他！”江楓喊道。

王浩和趙磊衝過去，但李勇像瘋了一樣，掄起手裏的刀：“別過來！誰過來我砍誰！”

刀在黑暗中閃著寒光。李勇的眼睛通紅，呼吸粗重，像一頭困獸。

“李勇，冷靜點。”江楓慢慢走近，“外麵全是喪屍，你出去就是死。”

“那就死！”李勇嘶吼，“反正早晚要死！我女兒死了，老婆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但我死之前，至少要吃頓飽飯！”

他撕開餅幹袋，抓起一把塞進嘴裏，嚼得嘎嘣響，眼淚卻流了下來：“我女兒……她最愛吃這種餅幹了……每次我都嫌貴，不給她買……我現在有錢了，我想給她買，可她不在了……”

超市裏一片寂靜。隻有李勇咀嚼的聲音，和他壓抑的哭聲。

江楓放下鋼管，舉起雙手：“好，我不攔你。但你想清楚，你女兒希望你活下去。她不會希望爸爸去送死。”

李勇的手抖了一下，刀掉在地上。他慢慢蹲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給我餅幹……”他啞著嗓子說，“就讓我……吃一頓飽的……然後我聽你的，怎麽都行。”

江楓看向蘇晴。蘇晴點點頭，拿來一袋餅幹和一瓶水，放在李勇麵前。李勇抓起餅幹，大口大口地吃，像餓了幾百年。吃著吃著，他停住了，把臉埋在膝蓋裏，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那一夜，沒有人再提離開的事。

淩晨三點，第四班。

江楓和王浩站在大門邊。外麵的喪屍已經散開大半，隻有零星幾隻還在遊蕩。月亮西斜，天邊泛起一絲灰白——夜快過去了。

“江楓，”王浩突然說，“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麽？”

江楓想了想：“為了在乎的人。”

“如果我們在乎的人都死了呢？”

“那就為了記住他們而活。”江楓說，“隻要還有人記得，他們就以某種方式活著。”

王浩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輕聲說：“我想我爸媽了。以前總覺得他們煩，管這管那。現在……我願意用一切換他們再罵我一次。”

“我懂。”江楓說。

天終於亮了。

陽光透過木板縫隙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超市裏，人們陸續醒來，眼神呆滯，臉上是宿醉般的疲憊。但至少，他們活過了第一個夜晚。

江楓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街道上，喪屍的數量減少了，大部分回到了建築物裏躲避陽光。那隻變異體的焦屍還在地上，幾隻蒼蠅圍著它嗡嗡飛。

“今天我們要做什麽？”蘇晴走過來問。她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雖然眼圈發黑。

“加固防禦，清點物資，製定長期計劃。”江楓說，“還有——教所有人使用武器。每個人都要學會保護自己。”

蘇晴點頭，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世界。晨光中，這座死城顯得不那麽恐怖了，反而有種詭異的寧靜。

“江楓，”她說，“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放棄。”蘇晴轉頭看他，眼睛裏有光，“謝謝你讓我們還有希望。”

江楓笑了，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真心笑出來。笑容很淡，但真實。

希望。是的，隻要還有人相信希望，他們就還沒輸。

超市外，新的一天開始了。超市內，二十三個倖存者開始了他們在末世裏的第二天。

第一個夜晚過去了，還會有無數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