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34章 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皮外傷。”江楓檢查她，還好，沒受傷，“蘇晴姐姐一直保護你，對不對？”

江溪點頭，眼淚流下來：“外麵……外麵好多人沒進來……”

江楓抱緊她，說不出安慰的話。他能說什麽？說我們很幸運？說那些人是必要的犧牲？他說不出口。

劉軍官在組織防禦。體育館主體建築有三層，每層都有窗戶，但都很高，且裝了防盜網。主要入口就是那扇金屬門，現在被喪屍撞擊著，發出“咚咚”的悶響，門框周圍的牆灰簌簌落下。

“一層放棄，所有人上二層！”劉軍官下令，“樓梯口設定障礙，用桌椅堵死！二層窗戶派人警戒，發現喪屍試圖爬上來就用長矛捅下去！”

人們開始移動，麻木地，像提線木偶。江楓扶著江溪上樓梯，回頭看了一眼一層大廳。地上躺著幾十個傷員，有些傷得太重，已經走不動了。一個斷了腿的中年男人靠在牆邊，朝上樓的人揮手：“你們走吧……給我留把刀就行。”

一個士兵真的留了把軍刺給他。

二樓相對寬敞，原本是觀眾席，現在擠滿了人。恐懼像有形的東西懸浮在空氣中，濃得化不開。人們低聲哭泣，祈禱，或者幹脆呆坐著，眼神空洞。

蘇晴開始檢查傷員。藥品有限，她隻能優先處理還有救的人。一個腹部中彈的士兵拉住她：“醫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蘇晴看著他腹部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不會的。”她撒謊，給他注射最後一支止痛劑，“休息一下就好。”

士兵笑了，笑容蒼白：“你不用騙我……我自己就是軍醫。肝破裂，沒救了。”他握住蘇晴的手，“謝謝你……最後時刻，還有人願意騙我。”

他的手漸漸鬆開，眼睛失去焦距。蘇晴默默拉過一條毯子，蓋住他的臉。她轉身，看見江楓在看她。

“還有多少止痛劑？”江楓問。

“三支。抗生素已經用完了。”蘇晴的聲音很輕，“破傷風針也沒有。接下來的傷員……隻能靠自身免疫力了。”

江楓點頭。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小傷感染也會致命。

撞擊聲還在繼續。金屬門開始變形，門框邊緣出現裂縫。劉軍官指揮士兵用桌椅、櫃子加固門後，但誰都看得出來，這扇門撐不了多久。

“最多一小時。”劉軍官走到江楓身邊，遞給他半瓶水，“門一破，屍潮會湧進來。我們守不住一層，二層也懸。”

“有緊急通道嗎？”

“有，在地下室，通往城市排水係統。”劉軍官苦笑，“但通道太窄，一次隻能過一個人。而且……我們不知道排水係統裏有什麽。可能有喪屍，可能有其他倖存者，可能有更糟的東西。”

“總比在這裏等死強。”

“同意。”劉軍官看向人群，“但要組織撤離需要時間。我們需要有人斷後，拖延屍潮。”

兩人都沉默了。斷後意味著死亡，幾乎是百分之百。

“我來。”王浩走了過來，他一直在旁邊聽著，“我帶幾個人，在樓梯口設定最後防線。你們組織撤離。”

“王浩——”江楓想說什麽，但王浩打斷他。

“我爸媽都不在了，就剩我一個。”王浩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種解脫，“而且我打架還行，能拖久一點。趙磊，你跟我一起？”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行。”

“還有我。”周明站起來，扶了扶破眼鏡，“我……我知道怎麽用重機槍，但這裏沒有。不過我可以做點別的，比如製造噪音，引開喪屍。”

李強和孫宇對視一眼，李強小聲說：“我……我也留下吧。”孫宇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江楓看著這些年輕人。三天前，他們還是普通學生，為考試煩惱，為戀愛糾結。現在，他們自願赴死。

“不行。”劉軍官突然說，“斷後需要軍人。這是我的責任。”他叫來幾個士兵，低聲吩咐。士兵們臉色變了，但都點頭，開始整理裝備。

“你們組織撤離。”劉軍官對江楓說，“帶上能帶走的人，從緊急通道走。沿著排水係統往東，三公裏外有個地鐵站，那裏可能還有安全區域。”

“那你——”

“我接到的最後命令，是保護平民撤離。”劉軍官站直身體，“這是我作為軍人，最後的任務。”

撞擊聲突然加劇。金屬門終於承受不住，門軸斷裂，整扇門向內倒塌！灰塵彌漫中，屍潮湧了進來，像黑色的洪水。

“走！”劉軍官大吼，舉起步槍射擊。

江楓知道沒時間猶豫了。他拉住江溪，對蘇晴喊：“帶上林曉！跟我來！”

撤離開始了。士兵們指引平民往地下室跑，樓梯狹窄，人群推擠，又有人摔倒。江楓護著江溪，蘇晴拉著林曉，王浩和趙磊在旁邊開路。周明、李強、孫宇跟在他們後麵。

下到地下室時，江楓回頭看了一眼二樓。劉軍官和十幾個士兵守在樓梯口，槍聲、爆炸聲（他們引爆了最後一顆手雷）、喪屍的嘶吼聲、人類的慘叫聲混在一起。火焰升騰起來，有人點燃了預先準備的燃燒物，試圖用火牆阻擋屍潮。

“快！通道在這裏！”一個士兵開啟地下室角落的一扇小鐵門，後麵是黑暗的通道，隻能彎腰進入。

人群開始進入，速度緩慢。江楓讓江溪、蘇晴、林曉先走，自己留在最後。王浩推他：“你也走！”

“一起走！”

“不行，入口需要人守著，防止喪屍跟下來！”王浩把他推進通道，“放心，我們馬上跟來！”

通道很窄，江楓隻能彎腰前進。前麵是黑暗，隻有零星的手電光晃動。他聽見身後的槍聲漸漸稀疏，然後是一聲巨大的爆炸——可能是最後的炸藥。

然後，寂靜。

不是完全無聲，而是戰鬥的聲音消失了，隻剩下喪屍的嘶吼，還有……咀嚼聲。

江楓胃裏翻湧。他知道，劉軍官和那些士兵，還有自願留下的王浩他們，都死了。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黑暗，潮濕，空氣裏有黴味和淡淡的腥臭。人們沉默地前進，偶爾有孩子哭，立刻被大人捂住嘴。江楓數著步子，大概走了五百步，通道開始向下傾斜，腳下出現積水，冰涼刺骨。

前方突然傳來尖叫。

不是喪屍，是人類。“有東西！水裏有東西！”

手電光照向水麵。渾濁的積水中，有黑影遊動。不是魚——是老鼠，但體型大得不正常，像小貓一樣。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紅光，盯著通道裏的人群。

“別停！繼續走！”江楓大喊。他知道，一旦停下來，恐慌會蔓延。

人群繼續前進，踩得水花四濺。老鼠們被驚動，但沒有攻擊，隻是遠遠跟著。通道開始分岔，領路的士兵猶豫了——地圖上沒有這麽詳細的資訊。

“往左。”江楓憑直覺說，“左邊有風，說明有出口。”

他們轉向左邊通道。這裏更窄，需要側身才能通過。一個胖男人卡住了，驚恐地掙紮：“我過不去！幫幫我！”

後麵的人開始推擠，男人被卡得更緊，臉憋得發紫。江楓擠過去，用力推他，但沒用。

“讓開。”一個聲音說。是陳宇，他背著昏迷的林雅，一直默默跟著。他放下林雅，從腰間抽出一把刀——不知道從哪裏撿的，“隻有這個辦法。”

“什麽——”

陳宇用刀割開了男人的外套，然後是襯衫。不是救他，是……剝掉一層衣服。布料撕裂，男人瘦了些，終於被推了過去，麵板在粗糙的牆麵上擦出血痕，但至少活了。

“謝謝……”男人喘息道。

陳宇沒回答，重新背起林雅。江楓注意到，林雅的手臂垂下來，麵板開始呈現青灰色，指甲變黑變長。但她還沒醒，也沒變異。這不對勁。

通道終於開始向上。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陽光，是應急燈的慘白光芒。他們來到了一個地下空間——像是地鐵的維修通道，兩側有管線，頭頂有燈。

暫時安全了。

人們癱倒在地，喘息，哭泣，或者幹脆昏過去。江楓清點人數：從體育館逃出來的大約兩百人，現在隻剩不到八十。其他的，有的死在廣場，有的死在建築內，有的在通道中失散。

蘇晴開始檢查傷員。藥品已經用完，她隻能用撕下的衣服做簡易包紮。江溪靠在一個箱子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林曉在照顧幾個孩子，給他們分最後一點餅幹屑。

江楓走到陳宇身邊。林雅被放在一塊幹燥的地麵上，陳宇握著她的手。

“她怎麽樣？”江楓問。

陳宇抬頭，眼睛裏布滿血絲：“她還沒變。三天了，被咬的人通常二十四小時內就會變異。但她沒有。”他聲音顫抖，“也許……也許她是免疫的？也許有希望？”

江楓蹲下，檢查林雅的傷口。小腿上的咬傷已經潰爛，流出黃綠色的膿液，惡臭撲鼻。但確實，她沒有出現典型的變異症狀——沒有抽搐，沒有攻擊性，隻是昏迷。

“我不知道。”江楓誠實地說，“我沒見過這種情況。”

“那就讓她活著。”陳宇抓住江楓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求你了，別讓人傷害她。如果她真的變異了……我自己處理。但在這之前，讓她活著。”

江楓看著他眼中的瘋狂和希望，點了點頭。

人群暫時安定下來，但新的問題出現了：食物和水幾乎耗盡，藥品沒有，方向不明。他們在一個陌生的地下空間，不知道哪裏安全，哪裏危險。

更糟的是，人群開始分裂。

幾個強壯的男人聚在一起，低聲商議。江楓認出其中一個是之前在廣場搶食物的那個。他們看向婦女和孩子手中的最後一點食物，眼神不善。

江楓知道，秩序正在崩壞。在絕境中，人性最醜陋的一麵會浮出水麵。他必須做點什麽，在他們變成野獸之前。

他站起來，走到人群中央，用鋼管敲擊地麵。金屬的回聲在通道中回蕩，所有人都看向他。

“聽我說！”江楓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們從體育館逃出來，失去了很多人。但我們現在還活著，這就是希望。”

有人冷笑：“希望？我們在地下，沒食物，沒水，外麵全是喪屍，希望在哪裏？”

“希望在我們自己手裏。”江楓環視眾人，“如果我們團結，就能找到出路。如果我們分裂，互相搶奪，那不用喪屍動手，我們自己就會死在這裏。”

“說得輕巧！”那個搶食物的男人站起來，“你手裏有武器，你當然能保護自己！我們呢？我們憑什麽聽你的？”

“就憑我帶著你們從體育館逃了出來。”江楓盯著他，“就憑我知道怎麽在末世生存。而且，”他提高音量，“我不是要指揮你們，我是要建立一個規則，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規則。”

“什麽規則？”

“第一，所有剩餘食物和水集中管理，按人頭平均分配。孩子和傷員優先。”江楓說，“第二，成立警戒小組，輪流值班，防備喪屍和其他危險。第三，成立搜尋小組，探索這個地下空間，尋找出路和物資。第四，醫療組繼續照顧傷員，其他人協助。”

“憑什麽我們要交出自己的食物？”一個婦女抱緊懷裏的半瓶水。

“因為如果你不交，那些強壯的人會搶走它。”江楓直言不諱，“你們看到了，在體育館，人們為了食物互相毆打。在這裏，如果我們不建立規則，同樣的事情會發生。但這次，沒有軍隊維持秩序，結果會更糟。”

人們沉默了。他們想起廣場上的混亂，想起那些被踩踏的人。

“我同意。”一個老人站起來，他穿著髒汙的西裝，看起來曾經體麵，“我是退休教師。我見過沒有秩序的社會是什麽樣子——那比喪屍更可怕。我交出我的食物。”

他拿出半包餅幹，放在江楓腳邊。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隨。一個接一個，人們把僅存的食物和水拿出來，不多，但集中在一起，看起來至少能讓所有人再撐一天。

搶食物的男人臉色難看，但看到大多數人都同意了，他隻能悻悻地交出自己藏的一罐肉罐頭。

蘇晴負責登記物資。林曉幫她。周明、趙磊和李強、孫宇自願加入警戒小組——王浩不在了，他們似乎想繼承他的意誌。陳宇要照顧林雅，但表示也可以值班。

秩序，就這樣在絕望中重新建立。

不是完美的秩序，不是公平的秩序，但至少是秩序。它脆弱得像蛛網，隨時可能斷裂，但在斷裂之前，它給了人們一點安全感，一點控製感——在這失控的世界裏，這一點點控製感，就是活下去的動力。

搜尋小組出發了。江楓帶隊，趙磊和兩個膽子大的男人跟著。他們沿著維修通道前進，手電光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

通道四通八達，像迷宮。他們做了記號，避免迷路。在一個拐角，他們聽到了聲音——不是喪屍，是滴水聲，還有……低語？

江楓示意大家停下，悄悄探頭。

前方是一個較大的空間，像地下泵站。應急燈還亮著，照出幾個人影。不是喪屍，是人類，大約七八個，圍著一小堆火，火上烤著什麽肉，散發出焦糊的香味。

倖存者？江楓心中一喜，正要出去，趙磊拉住了他。

“看他們的武器。”趙磊低聲說。

江楓仔細看。那些人手裏有刀，有鐵棍，還有——槍？自製的手槍？而且他們腰間掛著的東西……是人類的耳朵，用繩子串成一串。

食人族。

這個詞蹦進江楓腦海，讓他胃裏翻湧。末世裏，失去人性的人，比喪屍更可怕。

他們悄悄退回，沒被發現。回到臨時營地，江楓把情況告訴了大家。人群再次陷入恐慌。

“我們必須離開這裏！”有人喊道。

“去哪裏？外麵全是喪屍！”

“那就跟他們拚了！”

“拚？他們有槍！”

爭吵再次爆發。江楓感到疲憊，從骨頭裏滲出來的疲憊。建立秩序花了那麽多力氣，一點威脅就讓一切動搖。

就在這時，林雅醒了。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動作自然，不像喪屍的僵硬。陳宇驚喜地抱住她：“小雅！你醒了！”

林雅看著他，眼神茫然：“宇哥？我們在哪裏？”

她能說話，有記憶，神智清醒。這……這怎麽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她，像看一個奇跡。被咬三天，沒有變異，反而醒了。難道真的有免疫者？

希望，像黑暗中的火花，在每個人眼中點燃。

但江楓看到了別的東西。他看見林雅的眼睛，在應急燈下，瞳孔深處，有一點不自然的紅色，像微小的火焰在燃燒。

而她的傷口，那些潰爛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不是免疫。

這是另一種東西。

更危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