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132章 安全區的虛偽

廢棄加油站的油汙混合著塵土的氣味在晨風中飄散。江楓第一個醒來，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因地麵冰冷而僵硬的身體，目光掃過還在熟睡的同伴。

李勇的值守時間是淩晨四點至六點，此刻正靠著牆半眯著眼，手裏緊握著那把從暗影組借來的自動步槍。江楓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換我了，你去睡會兒。”

李勇搖頭，壓低聲音：“江楓哥，昨晚有點不對勁。”

“怎麽說？”

“後半夜，西邊的廢棄修車廠方向有燈光閃爍了三次，每次間隔大約五分鍾。”李勇指著窗外，“像是訊號，但不是我們知道的任何暗號。”

江楓的眼神銳利起來。他走到窗前，借著熹微的晨光觀察著修車廠的輪廓——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築群，距離加油站大約三百米。

“你怎麽沒叫醒我？”

“燈光隻持續了十秒左右，我想再觀察一下，但之後就再沒出現。”李勇的聲音帶著歉意，“也許是我太緊張了，可能是其他倖存者在活動。”

江楓沒有立刻下結論。他從揹包裏取出一個從暗影組帶來的軍用望遠鏡，調整焦距。望遠鏡的視野裏，修車廠的大門虛掩著，門口的地麵上有新鮮的車轍印。

“昨晚我們到這裏時，修車廠大門是關著的。”江楓的聲音很輕，“而且這些車轍印的深度……不是普通車輛，是載重車。”

胖子被兩人的對話聲驚醒，揉著眼睛走過來：“怎麽了？”

“可能有其他人。”江楓放下望遠鏡，“把大家叫醒，但動作輕點。趙磊，你去檢查後門出口是否暢通。小李，你上二樓瞭望台，注意四周動靜。”

眾人迅速而無聲地行動起來。五分鍾後，所有人都收拾好行裝，武器在手。

“不管是誰，我們最好避開。”江楓做出決定，“繞開修車廠區域，從東側農田穿過去。雖然路線會長兩公裏，但更隱蔽。”

眾人點頭，跟著江楓悄無聲息地離開加油站。晨霧籠罩著田野，能見度不到五十米。江楓走在最前麵，步伐又快又輕，時不時停下來觀察周圍。

穿過一片枯萎的玉米地時，江楓突然蹲下身，示意眾人停止前進。

前方的霧中，傳來輕微的說話聲。

“……確認是他們嗎？”

“車牌沒錯，就是暗影組那輛改裝皮卡，停在加油站後麵。”

“冷鋒說他們今早出發去安全區，應該就是這群人。頭兒說了，如果能在半路解決，省得他們到安全區亂說話。”

江楓的瞳孔收縮。他聽出來了，這是黑鴉幫三當家刀疤手下的聲音，昨天在冷庫外聽過。

李勇的手摸向扳機，但江楓按住他，搖了搖頭。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向聲音來源的左右兩側，然後做了個包圍的手勢。

眾人心領神會，胖子、趙磊和兩個年輕男人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散開，呈半圓形包圍過去。

江楓從腰間拔出匕首，深吸一口氣，然後突然站起身，朝著聲音方向朗聲說道：“刀疤的手下？這麽早出來晨練？”

霧中一陣騷動，三個身影慌亂地舉起武器。

但比他們更快的是從兩側包抄的同伴。胖子一棍子敲在一個人的後頸，趙磊的獵槍抵住了第二個人的後背，李勇和兩個年輕人製服了第三個。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沒有開一槍。

江楓走過去，看著被按在地上的三人。都是熟麵孔，昨天在冷庫外圍見過。

“你們怎麽知道我們的行程？”江楓蹲下身，匕首的刀尖輕輕抵在領頭那人的喉嚨上。

那人臉色慘白，但咬緊牙關不說話。

江楓的匕首微微用力，一絲血跡滲出來：“我不喜歡重複問題。你們怎麽知道的？”

“是……是冷鋒……”另一個人崩潰了，聲音顫抖，“昨晚冷鋒派人給我們送信，說你們今早出發去安全區，路線都畫出來了……”

江楓的心髒猛地一沉，但臉上沒有絲毫變化：“繼續說。”

“刀疤大哥讓我們在半路埋伏，最好活捉，特別是你……說你身上有疫苗的秘密……”

“信呢？”

“燒了，老大看完就燒了。”

江楓站起身，眼神冰冷。他看向李勇：“綁起來，嘴堵上，扔到那邊的廢棄水井裏。給他們留把刀，能自己割開繩子就活，割不開就死。”

“江楓哥，這……”一個年輕男人有些不忍。

“他們是黑鴉幫的人。”江楓的聲音沒有溫度，“昨天在冷庫，如果不是特警隊及時出現，我們已經死了。如果今天我們落在他們手裏，你覺得他們會怎麽對我們？”

年輕男人低下頭，不再說話。

處理完俘虜，眾人繼續趕路。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冷鋒為什麽出賣我們？”胖子終於忍不住問，“我們不是盟友嗎？”

“盟友？”江楓冷笑，“在末世裏，沒有永遠的盟友，隻有永遠的利益。冷鋒和黑鴉幫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交易，或者……他根本不想讓我們去安全區。”

李勇皺眉：“為什麽？”

“如果安全區真的像他說的那麽難進，那我們去了大概率會失望而歸，最後還是得回暗影組。”江楓分析道，“但如果安全區其實沒那麽難進，或者我們掌握了什麽他不知道的資訊，那我們就可能脫離他的控製。冷鋒需要的是聽話的盟友，不是可能獨立的勢力。”

趙磊吐了口唾沫：“媽的，虧我們還那麽信任他。”

“信任是我們犯的第一個錯誤。”江楓說，“從現在起，我們要假設所有人都是潛在的敵人，包括官方安全區。”

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城北邊緣。這裏的景象與其他區域截然不同：街道被清理過，廢棄車輛整齊地堆放在路邊，建築物的窗戶都用木板封死，牆上塗著“軍事禁區，禁止靠近”的標語。

“看那裏。”李勇指著前方。

大約一公裏外，一堵高大的混凝土圍牆拔地而起，至少有五米高，頂端是帶刺的鐵絲網和監控探頭。圍牆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瞭望塔，上麵隱約能看到士兵的身影。

圍牆的正門是一道厚重的鋼鐵閘門，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等待進入安全區的倖存者。

“這麽多人……”胖子倒吸一口涼氣。

隊伍至少有兩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他們安靜地排著隊，眼神麻木而絕望。隊伍兩側，全副武裝的士兵來回巡邏，槍口有意無意地對準人群。

江楓等人走近隊伍末端。一個戴著眼鏡、穿著髒兮兮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看了他們一眼，小聲說：“新來的？勸你們別抱太大希望。我排了三天隊，前麵還有一百多人。”

“三天？”江楓皺眉。

“每天隻放進去二十個人，還要通過層層審查。”男人苦笑，“而且優先放有技能的。醫生、工程師、軍人……像我們這種普通倖存者，隻能等，等到死為止。”

江楓觀察著審查流程。安全區門口設有一個臨時檢查站，倖存者要經過三道關卡：第一道是簡單的搜身和問詢；第二道是病毒檢測，抽血後用一台便攜裝置分析；第三道是技能評估，幾個穿軍裝的人拿著表格記錄。

通過所有關卡的人會被帶到閘門前，再次核對身份，然後才能進入。沒通過的人則被士兵粗暴地推到一邊，有人試圖爭辯，立刻被槍托砸倒。

“這也太嚴格了……”李勇低聲說。

“嚴格？”旁邊一個老婦人冷笑，“你們還沒看到更過分的。昨天有個女人，帶著三歲的孩子，因為檢測出‘潛在感染風險’，母子倆都被拖走了，再也沒回來。”

江楓的心沉了下去。他原以為官方安全區會是秩序的象征，但現在看來，這裏的秩序建立在冷酷和暴力之上。

“江楓哥，我們還排嗎？”胖子問。

江楓思考了幾秒：“排。但我們要分開排，假裝不認識。李勇，你去隊伍中間；胖子，你去後麵；趙磊，你帶小李小王去那邊，就說你們是建築工人。我去前麵看看情況。”

眾人分散開來。江楓走到隊伍前端，觀察著審查的細節。他注意到幾個關鍵點：

第一，病毒檢測裝置是軍方製式，但操作人員的技術並不熟練，經常需要重複檢測；

第二，技能評估的軍官手裏有份清單，上麵列出了“優先招募”的職業，醫生和工程師在最前麵，其次是軍人、警察、電工、焊工等；

第三，閘門偶爾會開啟讓車輛進出，那些車上都印著“生物研究所”的標誌。

生物研究所？江楓想起了科研派。

輪到一個年輕女人接受審查。她自稱是護士，展示了簡單的包紮技能。軍官點點頭，讓她通過病毒檢測。檢測結果顯示陰性，女人臉上露出喜色。

但就在她要進入第三關時，一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從門裏走出來，和軍官低聲說了幾句。軍官的臉色變了，揮手讓士兵把女人帶走。

“為什麽？我通過檢測了！”女人掙紮著。

研究員冷冷地說：“我們需要‘特殊樣本’進行對比研究。你放心，隻是抽幾管血，做完檢查就放你走。”

女人的哭喊聲被閘門隔絕。排隊的人群一陣騷動，但很快被士兵的槍口壓製下去。

江楓握緊了拳頭。他終於明白冷鋒為什麽不願他們來安全區了——這裏不是什麽避難所，而是一個篩選和采集樣本的基地。所謂的安全，是用一部分人的自由和生命換來的。

輪到江楓前麵的一個中年男人。他自稱是機械工程師，展示了隨身攜帶的幾張圖紙。軍官很滿意，讓他通過檢測。但病毒檢測結果顯示“弱陽性”。

“你有感染史？”軍官皺眉。

“兩個月前被喪屍抓傷過，但我挺過來了！”男人急切地說，“你看我現在好好的，沒有變異！”

研究員又出現了，眼睛發亮：“自愈者？稀有樣本。帶走。”

男人被兩個士兵架著拖進安全區，他的叫喊聲在圍牆內回蕩。

江楓深吸一口氣，輪到他了。

“姓名，年齡，職業。”軍官頭也不抬地問。

“林楓，28歲，醫生。”江楓用了假名，這是他早就想好的策略。在末世，真實身份是奢侈品。

軍官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醫生？證明。”

江楓從揹包裏取出蘇晴準備的簡易醫療包，展示裏麵的聽診器、止血帶和幾種常見藥品——這些都是從暗影組帶來的。

“實習期就在末世爆發了，沒有正式執照。”江楓補充道，“但我處理過很多外傷和感染。”

軍官點點頭：“去檢測。”

病毒檢測站前，一個年輕的士兵負責抽血。針頭刺入靜脈時，江楓注意到士兵的手在微微發抖。

“新來的？”江楓輕聲問。

士兵愣了一下，點點頭：“上週剛調過來。”

“檢測結果準嗎？我聽說有假陽性的情況。”

士兵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機器經常出問題，但上麵說沒關係，假陽性也能當樣本送進去研究……”他突然意識到說多了，閉上嘴，快速完成抽血。

血液滴入檢測儀的卡槽，螢幕開始閃爍。江楓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臉上保持著平靜。

三十秒後，結果顯示：陰性。

軍官揮揮手：“去技能評估。”

第三關前，剛才那個研究員正等著。他上下打量著江楓：“醫生？什麽科？”

“急診，後來轉全科。”江楓回答得很流利，這些都是蘇晴教他的基礎知識。

“處理過喪屍咬傷嗎？”

“處理過三例，一例截肢保住命，兩例沒救過來。”

研究員的眼睛亮了：“截肢手術是你做的？”

“簡易手術，條件有限。”

研究員和軍官交換了一個眼神，軍官在表格上快速記錄著。

“你可以進去了。”研究員說，“但進去前，需要簽署一份《安全區居住與研究同意書》。”

江楓接過那份厚厚的檔案，快速瀏覽關鍵條款。越看心越冷：

第四條：居住者同意配合安全區進行的各項醫學研究，包括但不限於血液采樣、組織活檢、藥物試驗；

第七條：居住者如有特殊體質（如自愈能力、抗感染能力等），有義務接受更深入的研究；

第十二條：居住者未經許可不得離開安全區，違者按逃兵處理；

第十八條：居住者直係親屬可優先獲得居住資格，但需同樣簽署本同意書……

這是一份賣身契。簽了它，就不再是人，而是研究樣本和勞動力。

“有問題嗎？”軍官不耐煩地問。

江楓抬起頭：“我的同伴還在後麵排隊，有老人和孩子。我想等他們一起進去。”

研究員冷笑：“每人審查獨立，不能等。你要麽現在簽了進去，要麽放棄資格。”

江楓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閘門，裏麵是平整的水泥路、整潔的建築、穿著幹淨衣服走動的居民——一個虛假的樂園。

他想起了蘇晴期待的眼神，江溪天真的笑容，還有那些信任他的同伴。

如果他現在進去，也許能獲得暫時的安全，但代價是自由和尊嚴。而且，他能帶所有人進去嗎？那些老人、孩子、沒有技能的普通人，他們會麵臨什麽？

更關鍵的是，如果安全區真的和科研派有聯係，甚至可能就是科研派的大本營，那他攜帶的疫苗資訊，可能會成為被囚禁研究的理由。

“我放棄。”江楓平靜地說。

軍官和研究員都愣住了。

“你說什麽？”

“我放棄進入安全區。”江楓重複道，轉身離開審查台。

“站住！”軍官喝道，“你已經通過了審查，必須進去！”

兩個士兵上前攔住江楓。周圍排隊的人群騷動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動放棄資格。

江楓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但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規定不是自願原則嗎？難道安全區是強製收容？”

軍官一時語塞。確實，明麵上的規定是“歡迎倖存者自願加入”。

研究員走上前，眼神陰冷：“你放棄資格，是因為心裏有鬼吧？是不是感染了病毒不敢說？或者……你是其他勢力派來的奸細？”

這個帽子扣得很大。周圍的士兵立刻舉起了槍。

江楓的大腦飛速運轉。硬闖肯定不行，解釋也沒用，對方顯然不想放他走。

就在這時，閘門內駛出一輛印著“生物研究所”的越野車。車在門口停下，一個穿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下車。

“怎麽回事？”男人問，聲音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研究員立刻恭敬地說：“陳主任，這個人通過了審查卻放棄資格，我們懷疑他有問題。”

陳主任看向江楓，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鋒利。江楓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幾秒鍾的對視後，陳主任突然笑了：“年輕人有膽識。既然不願意進來，我們也不強求。不過……”

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你身上有疫苗的味道。”

江楓的心髒幾乎停跳，但臉上毫無變化：“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用裝了。”陳主任的聲音隻有兩人能聽到，“特警隊的周倩是我的學生，她昨晚用加密頻道聯係我，說遇到一個叫江楓的年輕人，帶著十支疫苗。她還說，你是個聰明人，也許能合作。”

江楓的後背滲出冷汗。他太大意了，沒想到特警隊和科研派是一夥的。

“你想怎麽樣？”

“不想怎麽樣。”陳主任退後一步，恢複了正常的音量，“既然你不願意進來，那就請回吧。不過記住，安全區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特別是當你需要保護那些疫苗的時候。”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江楓一眼，轉身上車離開了。

軍官雖然不解，但不敢違抗陳主任的命令，揮手讓士兵放行。

江楓快步離開安全區大門，走出幾百米後，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恢複正常。

李勇等人從隱蔽處圍上來：“江楓哥，你沒事吧？我們看到你被攔住了……”

“沒事。”江楓深吸一口氣，“但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回暗影組。”

“回暗影組？”胖子不解，“冷鋒不是出賣我們了嗎？”

“正因為如此，我們纔要回去。”江楓的眼神變得銳利，“冷鋒、黑鴉幫、安全區、科研派……這四方勢力之間的關係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冷鋒出賣我們，可能是想阻止我們接觸安全區；安全區想要疫苗，但不敢明目張膽搶；黑鴉幫在中間攪局……”

他看向遠處高聳的圍牆：“我們需要回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暗中調查清楚這些勢力到底在謀劃什麽。然後……”

“然後什麽？”趙磊問。

江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後，找到他們的弱點，讓他們互相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