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喪屍圍城 第130章 危險的交易

黑鴉幫分佈圖的發現，像一劑強心針注入眾人心中。接下來的兩天，工廠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李勇帶著人根據分佈圖，在沙盤上推演黑鴉幫可能的報複路徑；蘇晴組織婦女將找到的彈藥按型別分類，製作簡易的彈藥帶；胖子則領著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將工廠圍牆外又增設了一圈用廢棄鐵絲和空罐頭製作的簡易警報裝置。

江楓卻顯得異常沉默。他常常獨自站在加固後的瞭望台上，目光投向廢墟深處，那裏是暗影組消失的方向。冷鋒留下的訊號器就揣在他貼身的口袋裏，像一個燙手的山芋，又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第三天清晨，事情出現了變化。

外出巡邏的小隊帶回了一個昏迷的男人。男人大約四十歲，渾身是血，左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感染化膿。他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曾經是某種製服的樣式。

“在東南方向兩公裏處的排水溝裏發現的。”巡邏隊員王明喘著粗氣說，“周圍有打鬥的痕跡，還有幾具喪屍屍體，看樣子他是拚死逃出來的。”

蘇晴立刻上前檢查傷口，臉色變得凝重：“傷口感染很嚴重，已經開始發燒。如果不用抗生素，他撐不過今晚。”

抗生素。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從藥廠帶回的藥品裏，最缺的就是抗生素。僅有的幾盒阿莫西林和頭孢，在治療趙磊和其他傷員的感染時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能不能用草藥代替？”一個老婦人小心翼翼地問。她是隊伍裏唯一懂點中醫的人，之前用金銀花、蒲公英煮水，幫助一些人緩解了炎症。

蘇晴搖頭：“這種程度的感染，草藥沒用。”

工廠陷入沉默。男人躺在臨時鋪的草墊上，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與死神拔河。他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雙肩包，即使昏迷也沒有鬆開。

“看看包裏有什麽。”李勇說。

江楓蹲下身，小心地解開男人緊抱揹包的手臂。揹包很輕，裏麵隻有幾件破衣服、半瓶水和……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江楓開啟金屬盒，裏麵是三支裝在玻璃管裏的注射劑，標簽已經磨損，但還能辨認出“青黴素”的字樣。還有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是一份手繪的地圖，上麵標注著一個地點——“城西地下冷庫”，旁邊用紅筆寫著：“疫苗樣品，溫度控製失效前有效至11月30日”。

今天是11月25日。

“疫苗……”蘇晴捂住嘴，眼睛睜大，“他……他可能是研究人員？”

江楓的目光在疫苗樣品和昏迷的男人之間遊移。如果這真的是疫苗，如果城西冷庫裏還有更多……這或許是結束這場末世的希望。

但男人需要抗生素，否則他撐不到說出更多資訊的時候。

“用我們的抗生素救他。”江楓做出了決定。

“江楓！”李勇按住他的肩膀，“那是我們最後的儲備！萬一我們自己人感染……”

“我知道風險。”江楓打斷他，聲音平靜但堅定，“但如果他真的是研究人員，如果他攜帶的疫苗真的有用，救他一個人，可能救的是成千上萬的人。”

他看向眾人：“我知道這個決定很自私，把大家的安危押在一個陌生人身上。但我請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

沒有人說話。有人低下頭，有人握緊拳頭，有人眼中閃過猶豫。最終，蘇晴第一個開口：“我支援江楓。我是醫生，我知道疫苗意味著什麽。”

胖子撓了撓頭：“雖然我覺得冒險，但江楓哥的判斷一直沒錯過。我同意。”

一個接一個，有人點頭。盡管有人依舊眉頭緊鎖，但沒有人明確反對。

最後一支頭孢注射劑被用在了陌生男人身上。蘇晴為他清洗傷口，重新包紮，又用濕布給他物理降溫。整個下午，男人一直在生死線上掙紮，時而高燒說明話，時而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

傍晚時分，男人的燒終於退了。他睜開眼睛時，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轉為驚恐，掙紮著想坐起來。

“別動，你傷得很重。”蘇晴按住他，輕聲說。

男人警惕地看著周圍，目光落在江楓臉上：“你們……是誰？黑鴉幫？還是暗影組？”

“都不是。”江楓說，“我們是從圖書館逃出來的倖存者。你在排水溝附近昏迷，是我們救了你。”

男人的表情稍微放鬆，但依舊警惕：“我的揹包……”

“在這裏。”江楓把金屬盒和地圖遞給他，“疫苗樣品我們沒動。你是研究人員？”

男人接過金屬盒，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抱著最後的希望。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叫陳立，是市疾控中心的研究員。末世爆發時，我們小組正在研製針對X病毒的疫苗。三個月前有了突破，但實驗室被喪屍攻破……我們帶著最後一批樣品逃出來，想送去北方的安全區。”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路上遇到了黑鴉幫的巡邏隊，他們想要疫苗……我的同事為了掩護我，都死了。我拚命逃出來，傷口感染，以為自己死定了……”

“城西冷庫裏還有更多疫苗？”江楓問。

陳立點頭：“那裏是我們的備用儲存點，有三百支成品疫苗和全部的研究資料。但冷庫的備用發電機燃料隻夠維持到月底，之後溫度失控，疫苗就會失效。”

今天是11月25日。距離月底還有五天。

“從這裏到城西冷庫有多遠？”李勇問。

“大約十五公裏，穿過半個城區。”陳立說，“但這一路上……全是喪屍的重災區。黑鴉幫和暗影組也在爭奪那片區域的控製權。”

十五公裏，在末世前不過是二十分鍾車程。但在現在，那是一條死亡之路。

“你們救了我的命。”陳立看著江楓，“按道理，我應該把疫苗和情報都給你們作為報答。但……我請求你們，幫我把疫苗送到城西冷庫，取回那裏的樣品和資料，然後護送我向北，去安全區。疫苗需要專業裝置才能大規模生產，隻有到安全區，它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因為虛弱又倒了下去：“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你們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有自己的安全要考慮。但……這是結束這場災難的希望。如果我們不抓住這個機會，人類可能就真的沒有未來了。”

工廠裏一片寂靜。隻有篝火劈啪作響。

疫苗意味著希望，但十五公裏的死亡之路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他們剛剛才獲得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剛剛才從黑鴉幫的追殺中喘過氣來。現在卻要為了一個陌生人，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再次踏入最危險的區域？

“我們需要商量。”江楓說。

他召集核心成員——李勇、胖子、趙磊、蘇晴，還有幾個在隊伍中有威望的人，在倉庫裏開了一個小會。

“去，還是不去？”江楓開門見山。

李勇第一個反對：“太冒險了。十五公裏，我們至少要派出一個小隊，而且必須是精銳。這意味著工廠的防禦力量會被削弱。萬一黑鴉幫趁機報複，或者暗影組有其他打算，我們可能保不住這裏。”

“但那可是疫苗。”蘇晴說，“如果陳立說的是真的，這些疫苗可能拯救無數人的生命。而且……如果我們有了疫苗，就有了和其他勢力談判的籌碼。暗影組為什麽強大？不就是因為他們有相對完善的醫療和物資嗎？”

胖子撓著頭：“我腦子笨，想不了那麽多。但我覺得……如果咱們明明有機會結束這場末世，卻因為害怕而放棄了，以後回想起來，會不會後悔？”

趙磊因為肩膀受傷沒有參加會議，但他托人帶話：“我聽江楓哥的。他說去，我爬也要爬著去。”

其他人意見不一。有人覺得應該去賭一把，有人覺得應該穩妥第一。

江楓一直沒有說話。他在思考，權衡。去，意味著巨大的風險，可能賠上性命，可能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據點。不去，意味著放棄可能結束末世的希望，也意味著他們將繼續活在喪屍和掠奪者的陰影下，不知何時纔是盡頭。

更關鍵的是，他想起了冷鋒的話——“我們可以為你們提供物資和安全保障”。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或許……我們不需要單獨行動。”江楓緩緩開口，“暗影組想要合作，我們可以用疫苗作為籌碼。”

眾人一愣。

“你是說……和暗影組聯手去取疫苗？”李勇皺眉，“那不等於把疫苗拱手送人嗎？”

“不是拱手送人，是合作。”江楓說，“暗影組有武裝力量，有車輛，有對城區的瞭解。我們有疫苗的準確位置和開啟冷庫的密碼——陳立剛才悄悄告訴了我。雙方各取所需：暗影組得到疫苗的研究權和生產權，我們得到安全保障和一部分疫苗份額。”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合作，我們可以真正瞭解暗影組的實力和意圖。如果他們遵守承諾，我們可以考慮長期合作；如果他們背信棄義，我們也能看清他們的真麵目，早做防備。”

這個提議讓眾人陷入了更深的思考。與虎謀皮，危險；但獨自闖龍潭，更危險。

“陳立會同意嗎？”蘇晴問，“他要把疫苗送到安全區。”

“我會說服他。”江楓說，“告訴他，僅憑我們幾個人，根本不可能穿越十五公裏的喪屍區和敵對勢力的地盤到達安全區。與暗影組合作，至少疫苗能儲存下來，有機會被研究生產。這比在路上丟失或失效要好。”

會議持續到深夜。最終，大多數人同意了這個方案——與暗影組合作取疫苗，但必須設定嚴密的約束條件，確保自身安全。

第二天一早，江楓按下了冷鋒留下的訊號器上的紅色按鈕。

三小時後，暗影組的人出現了。這次來的不是冷鋒，而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短發，眼神銳利，自我介紹叫林雨，是暗影組的副隊長。

“冷隊長在處理其他事務，派我來與你們洽談。”林雨說話幹脆利落，“聽說你們有疫苗的情報？”

江楓沒有立刻透露全部資訊，而是先試探：“我們確實有一些有價值的資訊。但我想知道，如果合作，暗影組能提供什麽保障？”

林雨顯然有備而來：“第一，我們可以派出一個十人精銳小隊，配備自動武器和一輛裝甲改裝車，負責護送和安保。第二，行動期間，我們會派另一支小隊在你們工廠附近駐防，確保黑鴉幫不會趁虛而入。第三，無論行動成功與否，我們都會提供給你們足夠支撐一個月的食物和藥品作為基礎報酬。”

條件聽起來很優厚，但江楓沒有被衝昏頭腦：“疫苗的分配呢？”

“如果真有疫苗和研究資料，暗影組要七成。”林雨說得很直接，“我們需要投入資源進行研究和大規模生產。但作為發現者和情報提供者，你們可以得到三成，並且優先接種權。”

“五五分成。”江楓討價還價。

林雨搖頭：“不可能。我們投入的人力物力遠超過你們。最多三七，這是底線。”

江楓沉默了片刻：“我需要和冷鋒隊長親自談。”

林雨似乎料到了這個要求，從腰間取出一個對講機，除錯頻率後遞給江楓。對講機裏傳來冷鋒沉穩的聲音：“江楓兄弟，林雨說的條件就是我的意思。三七分成，但我們可以額外承諾：疫苗研製成功後，你們的人可以優先轉移到我們的安全區，享受核心成員的待遇。”

這個附加條件很有分量。暗影組的安全區顯然是經過精心建設的地方，比這個臨時工廠要安全舒適得多。

“我需要和我的同伴商量，也要征求疫苗持有者的意見。”江楓說。

“可以，但請盡快。如果疫苗真如你所說有時效性，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冷鋒說，“今天下午三點前給我答複。如果同意，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通話結束。江楓將對講機還給林雨，後者點點頭，帶著人暫時退到了工廠外等候。

江楓召集所有人，包括剛剛能坐起來的陳立，宣佈了暗影組的條件和自己的考慮。

陳立聽到要與暗影組合作，起初強烈反對：“暗影組和黑鴉幫沒什麽區別，都是靠暴力控製資源的掠奪者！疫苗落到他們手裏，他們隻會用來控製更多的人，不會真正為了結束末世！”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江楓直視他的眼睛，“僅憑我們這些人，能安全到達城西冷庫嗎？就算到了，能取出疫苗並穿越半個國家到達北方安全區嗎？”

陳立啞口無言。

“與暗影組合作，至少疫苗能儲存下來。”江楓繼續說，“而且冷鋒承諾，研製成功後會讓更多人接種。這總比疫苗在冷庫裏失效，或者我們在路上全部死光要好。”

陳立低下頭，雙手緊握，指甲掐進掌心。許久，他抬起頭，眼中含淚：“我的同事……他們都死了，為了保護這些疫苗。如果最後疫苗落入了掠奪者手裏……”

“那我們就努力不讓它隻成為掠奪者的工具。”蘇晴輕聲說，“我們拿到屬於我們的那部分，可以尋找機會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裏。而且，如果我們能進入暗影組內部，或許可以從內部改變他們。”

這個想法讓陳立愣住了。他看了看蘇晴，又看了看江楓，終於，艱難地點了點頭：“好……我同意。但我要一起去。隻有我知道冷庫的具體位置和開啟方法。”

這個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陳立的傷還沒好，左腿幾乎不能走路。

“你這樣子怎麽去？”李勇皺眉。

“我可以坐在車裏，指引方向。”陳立堅持，“而且……我要親眼看著疫苗被取出來。這是我的責任。”

江楓思考後同意了：“好，但你必須在裝甲車裏，不能下車。蘇晴跟你一起去，路上照顧你的傷勢。”

接下來是隊伍成員的選拔。最終決定，江楓、胖子、趙磊（堅持要去）、蘇晴、陳立五人參與行動，李勇和另外兩個有戰鬥經驗的年輕人留守工廠，同時暗影組會派一支小隊協助防禦。

下午兩點，江楓用對講機聯係冷鋒，同意了合作條件。

“明智的選擇。”冷鋒說，“明天早上六點，我們的車隊會在工廠外接你們。記住，帶上所有情報和密碼。”

夜幕降臨前，暗影組承諾的駐防小隊到了，十個人，裝備精良，在工廠外圍建立了臨時防線。隊長是一個叫老吳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很可靠，與李勇進行了詳細的交接。

工廠裏，眾人為明天的行動做著最後的準備。檢查武器，打包必要的藥品和食物，反複核對地圖和計劃。氣氛緊張而凝重，每個人都知道，這可能是他們經曆過最危險的一次行動。

蘇晴在為江楓檢查裝備時，突然輕聲說：“我有點害怕。”

江楓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但你還是決定去。”

“因為有時候，害怕也要往前走。”江楓說，“如果我們隻因為害怕就放棄希望，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蘇晴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篝火的光芒在他們臉上跳躍，映出堅定與憂慮交織的神情。

夜深了，該值守的值守，該休息的休息。江楓躺在草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他的腦海裏反複回放著這些天的經曆：圖書館的突圍，老陳叔的死，工廠的加固，新倖存者的加入，暗影組的出現，疫苗的發現……

末世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所有人卷進去，逼迫著每個人做出選擇。漠視他人的苦難，專注於自己的生存，這是大多數人的選擇，也是最安全的選擇。但江楓知道，如果所有人都這樣選擇，人類就真的沒有未來了。

恐懼從未消失，它像影子一樣跟著每個人。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在害怕的時候，依然選擇做正確的事。

江楓握緊了口袋裏的訊號器，又摸了摸腰間的手槍——那是從黑鴉幫據點找到的，隻有六發子彈，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

窗外，暗影組駐防小隊的篝火在夜色中閃爍。圍牆內外，兩個世界，卻因為一個共同的希望暫時連線在了一起。

明天，他們將踏上尋找疫苗的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