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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城:喪屍圍城 第1章 醫院驚魂

作者:煜煜生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7:46:46

江城的黃昏總浸著層黏膩的濕氣,像一塊擰不幹的舊抹布,糊在麵板上讓人喘不過氣。今天尤其如此。西沉的日頭被厚重雲絮裹得嚴嚴實實,隻漏下幾縷昏黃的光,勉強給老城區的青磚灰瓦鍍了層毛邊的暖色——那光是病懨懨的,彷彿也染了這城市的頑疾,照到哪裏都顯得有氣無力。

社羣醫院二樓的走廊裏,消毒水的氣味像某種頑固的藤蔓,鑽進鼻腔裏盤旋不去。那味道太濃了,濃得發苦,混著窗外巷口飄來的、小吃攤殘留的油煙味,攪合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氣息——像是生活本該有的煙火氣,被強行浸泡在了死亡的預兆裏。

江楓靠在走廊欄杆上,指尖捏著剛取的一板感冒藥。鋁箔包裝被他無意識地攥得發皺,發出細微的“哢哢”聲。低燒連著咳嗽拖了三天,喉嚨裏總像卡著團砂紙,每次吞嚥都帶著鈍痛。本想硬扛過去——他向來如此,總覺得感冒這種小病犯不著上醫院——卻拗不過妹妹江溪的催促。

“哥,你咳得整晚睡不好,我也睡不好呀。”江溪早晨扒在門框上,校服外套隻套了一隻袖子,頭發亂糟糟地翹著,眼睛卻亮得逼人,“你要不去醫院,我今天就不上學了,在家盯著你。”

他隻好來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掏出來,螢幕亮著江溪的微信訊息。聊天背景還是去年暑假去海邊時拍的照片,她笑得見牙不見眼,手裏舉著個融化的冰淇淋,糖漿滴了一手。訊息是二十分鍾前發的,語氣裏透著她特有的嬌憨:“哥,藥拿完沒呀?我作業快寫完了,晚上要吃糖醋排骨,記得多放糖,要甜滋滋的那種!”

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低頭發覺自己的拇指已經在鋁箔板上按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低頭敲字回複:“馬上好,這就去買排骨,保證甜到你滿意。”傳送完,他盯著那個小小的“傳送成功”標誌看了兩秒,彷彿能從這簡單的電子訊號裏觸控到一絲家的暖意。

正要轉身下樓,眼角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掛號視窗。隊伍排得不算長,多是帶孩子來看病的家長,低聲交談間偶爾漏出幾聲孩童的哭鬧,很快又被溫言軟語安撫下去。一個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正趴在媽媽肩頭抽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旁邊戴眼鏡的年輕父親笨拙地搖晃著懷裏的嬰兒,嘴裏哼著走調的搖籃曲。一切平淡得與往日並無二致——那種令人安心的、甚至有些無聊的日常感,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之上。

江楓收回目光,抬腳往樓梯口走。皮鞋踩在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略顯空曠的走廊裏回蕩。他想著一會兒該去菜市場哪個攤位買排骨,想著家裏的薑可能不夠了得順便帶一塊,想著江溪做作業時總喜歡把腿翹在椅子上,像個沒規矩的小猴子——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毫無預兆地炸開。

那聲音尖利得像碎玻璃直直刮過耳膜,裹挾著極致的恐懼,瞬間撕碎了醫院裏所有稀鬆平常的假象。不是普通的驚叫,而是某種動物瀕死時才發出的、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淒厲嘶喊,短促、高亢、穿透力極強,在空氣中留下嗡嗡的回響。

江楓腳步猛地刹住,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緊。那感覺來得太突然,以至於有幾秒鍾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驅使著他,下意識探身往樓下望去——

一樓的玻璃門碎了。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整扇門向內爆開,玻璃碴子像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昏黃光線下閃著零星的寒光。一個男人跌撞著衝進來,渾身浸在血裏。那血太多了,多得離譜,從頭頂淌到腳踝,把他身上那件原本應該是淺色的襯衫染成了暗紅發黑的顏色,布料濕漉漉地貼在麵板上,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黏糊糊的血腳印。

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

脖頸處一道猙獰的傷口豁開著,從左側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邊緣參差不齊,彷彿被什麽粗暴的力量生生撕裂——不是刀傷,更像是被野獸咬的,或是被什麽有鋸齒的東西硬扯開的。血正從那裏汩汩往外冒,不是滴滴答答,而是像開啟了的水龍頭,順著衣領往下淌,在地麵砸出一串濕漉漉的深色印子。每一次心跳,那傷口就跟著搏動一下,噴出一小股血沫。

男人頭發黏在額前,臉上糊滿血汙,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長相。涎水混著黑紅的血沫從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在驟然死寂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他眼神渙散得像蒙了層厚翳,瞳孔放大得幾乎看不見眼白,可那渾濁眼底深處,卻燒著某種令人膽寒的、近乎狂亂的亢奮。喉嚨裏持續發出“嗬…嗬…”的怪聲,像破舊風箱在艱難抽動,每一聲喘息都帶著濃重的腥氣。

他就那樣站在一地碎玻璃中間,身體微微搖晃,血從他身上滴落,在腳邊聚成一小灘。

走廊裏霎時死寂。

方纔低聲交談的家長忘了安撫哭鬧的孩子,掛號視窗的護士僵住了動作,手裏捏著的一遝病曆單“嘩啦”一聲滑落在地,紙張散開,像蒼白的蝴蝶。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時間在這一刻變成黏稠的糖漿,緩慢地、沉重地流動著。

江楓看見那個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停止了抽噎,睜大眼睛看著樓下,嘴巴半張著;戴眼鏡的年輕父親抱著嬰兒的手臂僵在半空,鏡片後的眼睛裏滿是茫然;排隊的老爺子手裏攥著的醫保卡掉在地上,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看樓下,似乎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麽。

死寂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恐慌如潰堤的洪水轟然炸開。

聲音不是逐漸變大的,而是一下子就湧滿了整個空間——抱著幼兒的年輕母親死死摟緊孩子,身體抖得像風中秋葉,嘴唇哆嗦著反複唸叨“別過來,別過來”;排隊的老爺子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病曆本散了一地,渾濁眼裏隻剩絕望;幾個學生模樣的少年互相抱成一團,哭聲尖利得刺耳;有人慌不擇路衝向樓梯間,迎麵撞上欄杆,額角磕出血也渾然不覺,爬起來繼續跑。

隻有那男人“嗬嗬”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輕響,在一片混亂中異常清晰。

緊接著,男人動了。

他的動作僵硬卻迅猛,像一具被強行操縱的木偶,邁開步子朝最近的人衝去——正是那個抱孩子的年輕母親。女人隻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驚叫,就被狠狠摜倒在地。她懷裏的孩子飛了出去,摔在兩步外的地上,“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江楓站在二樓,眼睜睜看著男人低下頭,張開嘴——那嘴裏也滿是血,牙齒被染成暗紅色——然後狠狠楔進女人的頸側。

不是咬,是撕扯。

溫熱的血噴濺開來,像突然擰開的水龍頭,鮮紅液體潑灑在牆壁、地麵,也濺上走廊的玻璃窗。血珠順著玻璃緩緩下滑,拖出一道道蜿蜒痕跡,將窗外本就昏沉的天光染得更暗,宛如一幅詭譎又血腥的油畫。女人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手指在地麵上抓撓,指甲刮過水磨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然後再也不動了。

懷裏的孩子摔在一旁,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小手胡亂在空中抓撓,嘶啞喊著“媽媽,媽媽”。男人卻對哭聲毫無反應,他抬起頭,臉上沾滿鮮血,嘴角還掛著一絲皮肉——真的是皮肉,江楓能看清那肉絲的紋理——眼底那嗜血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嗬嗬”聲,然後轉向下一個目標。

“跑!快跑啊——!”

不知誰先吼了一聲,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凝固的時間轟然碎裂。哭喊、尖叫、桌椅翻倒、腳步聲、碰撞聲……所有聲音絞成一團,分不清彼此。人群瘋了般湧動,有人衝向樓梯,有人拚命拍打診室的門,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間被後來者踩踏。一個護士抱著藥盤奔跑時被絆倒,玻璃藥瓶碎裂聲混進這片混沌,格外刺耳。

江楓大腦一片空白。

是真的空白。不是形容,而是生理性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全湧向了四肢,大腦缺氧,眼前閃過雪花般的噪點。他站在原地,看著樓下那個滿嘴是血的男人撲向另一個癱軟在地的老太太,看著那個孩子在母親的屍體旁哭喊,看著人群像受驚的獸群般互相衝撞踐踏。

然後一個念頭像冰錐般刺穿那片空白:

江溪——

妹妹還在家等他!

他猛地轉身就往樓梯口衝,動作太急,腳下踩到不知誰掉落的病曆本,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手掌撐在牆壁上才穩住身體。樓梯間已擠成亂麻,向上跑的和向下逃的互相衝撞推搡。“讓我過去!我孩子還在下麵!”一個中年男人嘶吼著向上擠,滿臉淚汗交織;“別擠了!要死人了!”女人的哭喊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中。

“讓開!都讓開!”江楓低吼著,用盡力氣推開擋路的人。感冒未愈,劇烈奔跑讓他胸口發悶,咳得眼前發黑,卻不敢停——隻要想到江溪可能遭遇不測,心髒就像被鈍刀反複割鋸,那痛感真實而尖銳,壓過了一切恐懼。

他幾乎是滾下樓梯的,在轉角處撞到一個癱坐在地上的老太太,伸手拽了她一把,老太太卻隻是哭,死活不起來。江楓咬咬牙,鬆開手繼續往下衝。一樓大廳的景象比從二樓俯瞰更觸目驚心:滿地碎玻璃折射著昏黃的光,血泊在腳下黏膩打滑,那具年輕母親的屍體就橫在門口,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某個虛無的點。

江楓側身從她身邊跨過去,鞋底踩到血泊邊緣,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張臉——那張也許十分鍾前還在溫聲哄孩子的臉。

擠出醫院,街道已成沸騰的煉獄。

平日熱鬧的商業街此刻全是奔逃的人影,每張臉上都烙著驚恐。有人赤腳狂奔,鞋子早不知丟在何處;有人一邊跑一邊嘶喊親人名字,聲音劈裂得像破鑼;一個穿高跟鞋的女人崴了腳,跪坐在地上,想把鞋脫掉,後麵衝上來的人直接從她身邊擠過去,差點把她撞倒。路邊小吃攤被掀翻,滾燙的熱油潑了一地,滋滋冒著白煙,攤主卻頭也不回地逃命,背影踉蹌。服裝店的玻璃門被撞碎,衣物散落滿地,幾個店員瑟縮在角落發抖,其中一個年輕女孩捂著嘴,肩膀劇烈聳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零星幾個與醫院裏那男人相似的“怪人”在人群中穿梭。他們的動作僵硬卻迅猛,像提線木偶被注入了狂暴的指令,撲倒人便低頭撕咬,每一次啃噬都伴隨鮮血噴濺與淒厲慘叫。江楓看見一個賣菜的大媽沒跑幾步就被撲倒,菜籃翻扣,青菜蘿卜滾了一地,她短促的哭嚎很快沉寂下去,隻剩下“哢嚓哢嚓”的咀嚼聲。一個外賣員想騎電動車躲開,卻被慌亂的人群撞倒,車壓住了腿,他剛掙紮著起身,就被追上來的“怪人”盯上,慘叫刺破喧囂。

江楓不敢停留,拚命往前衝。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燒得喉嚨發痛。路過常去的便利店,看見老闆倒在門口,腹部豁開一個巨大的傷口,腸子流出來一截,血浸透了那件他總是係著的藍色圍裙。店內,一個穿校服的學生蹲在地上,正埋頭啃咬著什麽——江楓瞥清那是什麽的瞬間,胃裏猛地翻攪。

是店員,一個總在收銀時偷偷玩手機的年輕姑娘,此刻已被啃得麵目模糊,隻有那頭染成栗色的長發還能辨認。

便利店門口還聚著幾個想衝進去搶食物的人,互相推搡咒罵,全然不顧不遠處遊蕩的“怪人”。一個禿頂男人抱著一箱速食麵衝出來,被門檻絆倒,箱子摔開,麵餅滾了一地。他趴在地上伸手去夠,卻被人從後麵踩了手,發出一聲痛呼。

“嘔——”江楓彎腰幹嘔,卻什麽也吐不出,隻有酸水灼燒著食道。他強行壓住惡心,用袖子抹了抹嘴,起身繼續跑。家就在前麵兩條街,平時十分鍾的路,此刻卻漫長如沒有盡頭。

一路目睹太多慘劇:一對年輕情侶被幾個“怪人”圍攻,男生拚命護住女友,手臂被咬得血肉模糊,女生哭著想拉他,卻被一同拖倒;一個拄拐的老人走得慢,被後麵撲上的“怪人”按倒,柺杖斷裂聲清脆得可怕,路過的人隻是加快腳步,無人回頭;一輛轎車為躲避人群撞上電線杆,車頭變形,司機爬出車窗,剛站穩就被“怪人”淹沒,擋風玻璃上濺開一片紅色……

最揪心的是推嬰兒車的母親。她一邊跑一邊回望,被台階絆倒,嬰兒車翻覆,孩子滾了出來。母親顧不得疼,爬過去想抱起孩子,可“怪人”已追至身後。她死死護住懷中嬰孩,用後背擋住撕咬,嘶聲哭喊:“求求你們!別碰我的孩子——!誰來幫幫我——!”

江楓看著,心髒像被重錘猛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他看見那母親轉過頭,眼神與他短暫交匯——那眼神裏沒有責備,隻有純粹的、動物般的哀求。然後她就被拖倒在地,聲音戛然而止。

江楓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轉身繼續向前跑。

眼眶發熱,喉嚨發緊。這些是他每日打招呼的鄰居、路邊熟悉的小販、總多給他舀一勺豆漿的早餐店老闆娘——如今或成冰冷的屍身,或變嗜血的怪物。他不敢想,若江溪……不,不能想。他必須相信她還安全,還在家寫作業,等他回去做糖醋排骨。

終於衝到小區門口。

大門敞著,守門大爺不見蹤影,保安亭被撞得歪斜,玻璃碎了一地。小區內的恐慌更甚,居民拖著箱籠拚命外逃,與外麵湧入的人撞成一團,罵聲哭聲喊聲沸反盈天。有戶人家防盜門敞著,裏麵傳出女人的尖叫,一聲高過一聲,可路過的人隻顧逃命,無人敢進。三樓陽台有個老太太探出身,顫巍巍地喊:“誰來幫幫我老伴!他摔倒了!”聲音很快被淹沒。

江楓衝進小區,沿熟悉路徑奔往自家單元樓。樓道一片狼藉,樓梯散落著雜物、行李箱和斑斑血跡。幾個鄰居慌慌張張衝下樓,差點與他撞上,臉上寫滿驚懼,嘴裏嚷著“樓上有怪物!快跑!快跑啊!”江楓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那是個平時總在樓下下棋的老頭:“王伯!看見我妹妹了嗎?穿校服的小姑娘!”

對方卻似未聞,一把推開他,力道大得驚人:“放開!它們要下來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衝下樓,拖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江溪!江溪!”他邊跑邊喊,聲音因劇烈奔跑而嘶啞,每喊一聲,胸口就刺痛一次。

跑到三樓,僵住了。

鄰居張阿姨倒在自家門口,手臂被咬得血肉模糊,傷口皮肉外翻,觸目驚心。她兒子小宇蹲在旁邊,肩膀微微顫抖,背對江楓,不知在做什麽。小宇今年十歲,平時總愛纏著江楓問東問西,是個活潑過頭的小子。

“小宇,你媽她……”江楓剛要上前,小宇緩緩轉過頭。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江楓渾身血液彷彿凍結。

小宇眼裏布滿血絲,眼白幾乎不見,整雙眼睛像兩顆浸泡在血水裏的玻璃珠。臉上沾著血汙,嘴角掛著血沫,正朝他發出熟悉的“嗬嗬”聲——和醫院裏那個男人一模一樣。他蹲著的姿勢很怪,膝蓋彎曲的角度不自然,像是關節錯了位。

小宇站起來了,動作僵硬,關節發出“哢”的輕響。他朝江楓走過來,步子拖遝,卻快得反常。

江楓本能側身閃避,後背撞到牆壁。小宇撲空,額頭磕在對麵的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卻毫不在意,轉過身繼續逼近。江楓大腦飛速轉動——小宇已不是那個會跟在他身後喊“江楓哥”、央求他教玩滑板的男孩了。這具小小的身體裏,隻剩下噬人的本能。若不反抗,自己會死,也會變成那副模樣。

樓道角落擱著一把拖把,是清潔工遺落的,木杆已經有些開裂。江楓抓起拖把,雙手死死攥緊杆身,指節繃得發白。小宇再次撲來,江楓閉眼咬牙,猛地將拖把杆往前一頂,正抵住小宇胸口。小宇被頂得後退幾步,卻不停下,喉嚨裏“嗬嗬”聲更響,依舊搖晃著逼近。

“對不起……小宇,對不起……”

心裏默唸著,江楓雙手發力,將拖把杆向上猛抬,然後狠狠砸下。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像西瓜摔在水泥地上。小宇身體晃了晃,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倒下去,頭磕在台階邊緣,不動了。

江楓看著地上那小小的身體,胃裏翻江倒海,彎腰幹嘔,這次真的吐了出來——早晨勉強吃下的半碗粥混著胃酸,潑在血跡斑斑的地麵上。眼淚失控地滾落,混著汗水和嘔吐物的酸氣,糊了一臉。他和小宇一起長大,那孩子總甜甜地喊他哥,江溪有什麽零食總會分他一半。去年小宇生日,江楓還送了他一個籃球,小家夥抱著球在樓下拍了一下午,笑得見牙不見眼。可現在——

地上,張阿姨忽然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渙散,嘴角流著血沫,朝江楓“嗬嗬”低吼,慢慢爬起。她的動作比小宇更遲緩,一條腿似乎受了傷,拖在地上,摩擦地麵發出沙沙聲。江楓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張阿姨常給他和江溪送自己做的點心,芝麻餅、綠豆糕,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說話總是溫聲細語,從不高聲——心髒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擰緊,擰得他喘不過氣。

不能再猶豫。

他握緊拖把,杆身已經被汗浸得滑膩。走上前,盯著張阿姨渾濁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溫和笑意的眼睛,如今隻剩空洞的食慾。他再次揮杆砸下。

又是一聲悶響。張阿姨倒地,這次徹底靜止了。

江楓扔開拖把,背靠牆壁大口喘氣。汗濕的頭發貼在額頭上,身上沾滿灰塵和血跡,臉上淚痕未幹,整個人狼狽不堪。他抬起手,看見手背上有濺上的血點,已經半幹了,變成暗紅色的小痂。他用另一隻手使勁搓,搓得麵板發紅,血痂卻頑固地留在那裏。

稍緩幾秒,他繼續往樓上跑。家在五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軟得幾乎抬不起來。

四樓樓道空蕩,隻散落著雜物與零星的血點。502的門開著一條縫,裏麵黑漆漆的,寂靜得可怕。江楓經過時屏住呼吸,生怕裏麵突然衝出什麽。還好,沒有。

走到五樓樓梯口,一眼看見自家房門——

虛掩著,漏出一條縫,裏麵透出微弱的光亮。是客廳的燈,江溪習慣放學回家就開著,說這樣顯得家裏有人氣。

“江溪?”聲音發顫,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輕輕推門,老舊的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客廳安靜,無人。

電視關著,茶幾上攤著江溪的數學練習冊,鉛筆滾到了地上。沙發上的抱枕擺得歪歪扭扭——江溪總喜歡把抱枕堆成“堡壘”,自己窩在裏麵看電視。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人心慌。

“江溪,你在哪?”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在空蕩蕩的屋子裏蕩開回聲。

臥室門開著。江楓走過去,心跳如擂鼓,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看見江溪坐在書桌前,背對他,似乎正在寫作業。熟悉的馬尾辮,熟悉的淺藍色校服外套,甚至能看見她耳後那顆小小的痣——那是她六歲時爬樹摔下來留下的疤痕,後來慢慢變成了一顆淺褐色的痣。

看見那熟悉的背影,懸了一路的心驟然落地,他長長地、顫抖地舒出一口氣,幾乎是癱軟地靠在門框上。沒事,她沒事。他走過去,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溪溪,哥回來了,我們——”

話未說完,江溪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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