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因金榜題名後,我拒絕給路邊的乞丐打賞。
他竟在我受封那日,敲響了登聞鼓要告禦狀。
“皇上,求您為草民做主!”
“今科狀元是個騙子!他頂替了我的名字,偷了我的策論,還把我打成了殘廢!”
滿朝文武瞬間炸開了鍋,皇帝當即就要把我打入天牢。
我欲為自己正名,那乞丐卻拿出了策論原稿。
有好事者湊上前去看了一眼,隨即驚呼:
“這筆跡,確與殿試策論文上無異!”
一片指責議論中,我定定地看向那個乞丐:
“你說,我這狀元郎身份,是靠偷了你的策論得來的?”
他雙眼猩紅,恨不得要把我吃了:
“這還有假?若是我冤枉了你!我就親自求皇上誅我九族!”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我不禁笑出了聲。
我是今科狀元冇錯,但我是武狀元,根本不用寫政治策論啊!
1
“皇上!草民寒窗苦讀十年,揹負著全村人的希望進京趕考,卻不想,遇見了這個賊子!”
金鑾殿上,那乞丐拄著柺杖,聲淚俱下:
“趕考途中,草民與他在同一家客棧落腳。”
“白天他蓄意和我套近乎,夜裡卻將我的盤纏和策論都偷了去!”
“害得我流落街頭不說,還錯過了考期!”
說到這,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我:
“直到放榜那日,我聽見有人說,今科狀元郎叫裴修遠。”
“這才緩過神來,原來是他偷了我的應試身份,冒名頂替!”
“我找到他,想要個說法,卻被他......”
他聲音一哽,顫抖著指向自己那條瘸腿:
“活生生打斷了腿!”
大殿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唉,是個苦命人啊,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此人條理清晰,說得如此詳儘,且有證據,確不像是編的。”
“敢敲登聞鼓,本就是拿命在賭,誰會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我站在他身側,垂眸看著他。
四目相對時,腦海裡浮現出,昨日遊街時的畫麵。
這個乞丐從人群裡擠出來,攔在我的馬前,伸出手:
“狀元郎,求您施捨我點吧!”
我當時忙著遊街,身上也冇有帶銀兩。
所以隻能眼看著,隨從將他驅開。
冇想到今日他竟然敲響了登聞鼓,說些假話來汙衊我。
我回過神,當著眾人的麵說:
“這乞丐,說的是假話,我絕無可能......”
還冇說完,就被他打斷:
“皇上!草民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承認!”
緊接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皇上,這是草民的一些手稿,或許可為草民,證明一二。”
有好事者湊上前去看了一眼,隨即驚呼:
“這筆跡,確與殿試策論文上無異!”
皇帝的臉,聞聲沉了下來:
“裴修遠,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微微欠身,語氣平靜:
“回皇上,臣是被冤枉的,臣斷不可能偷此人的策論。”
周圍有人啐了我一口:
“人證物證俱在,還敢嘴硬!”
“皇上,臣建議直接將此人打入大牢!”
我冇理會,隻是看著裴修遠:
“你一個乞丐,憑一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稿子,在這裡胡言亂語。”
“你可知誣告當朝狀元,是死罪,你有幾個腦袋掉?”
他嘴角抽了抽,還冇說出話,殿外就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手稿,或許說明不了什麼。”
“但要是本宮為他作證呢?”
眾人注視下,公主顧青青緩緩走了進來。
2
顧青青站定後,大殿上,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畢竟,放榜當日,公主立馬進宮見了皇帝。
緊接著,賜婚的聖旨就昭告天下了。
人人都說,公主對狀元郎一見鐘情。
是京中,廣為流傳的一段佳話。
但是如今,公主卻為了一個乞丐,站到了自己心上人的對立麵。
怎麼看,怎麼蹊蹺。
皇帝的目光在顧青青身上停留許久,纔開口詢問:
“青青,你說什麼?”
顧青青微微欠身,側頭看了一眼裴修遠,語氣溫柔:
“父皇容稟,一月前,兒臣出宮遊玩,途遇歹人,幸得一位公子搭救。”
“男女有彆,他始終遮著麵,所以兒臣隻能問他姓名。”
“他說他叫裴修遠,是進京趕考的書生。”
她頓了頓,隨即轉頭看向我,語氣冷了下來:
“後來得知今科狀元名叫裴修遠,兒臣便以為是他高中了,纔會求父皇賜婚。”
“可直到今日兒臣才知道,此裴修遠非彼裴修遠。”
大殿上炸開了鍋:
“原來公主以為狀元郎就是救命恩人,纔去求賜婚的?”
“公主都這麼說了,還能有假?”
“難怪公主氣憤,換誰被這樣矇在鼓裏,都咽不下這口氣。”
皇帝的臉色已經沉到了底:
“青青,你說的,可是實話?”
顧青青重重的點了點頭:
“兒臣絕無半點虛言!”
一旁的朝臣紛紛開口:
“這位裴公子,若想謀前程,大可利用公主在朝中謀求個一官半職。”
“若不是真有冤屈,何必拿全族的命來賭?”
他看向我:
“連朕的女兒都出麵指證於你,你還有什麼話說?”
不等我迴應,他便指著我:
“來人!把這個欺君罔上的東西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侍衛得令,一左一右朝我走來。
我抬起頭,迎上顧青青的目光:
“皇上,恕臣不敢認同公主的觀點。”
“您不能因為這位裴公子救過公主的命,就認定他說的都是真的!”
“臣還是那句話,臣冇有冒名頂替,也冇有偷他的策論。”
朝臣中,有人冷笑一聲:
“死到臨頭還嘴硬,連公主都敢頂撞,真是瘋了。”
“皇上,這種人,就該直接打入天牢!”
顧青青眉頭緊皺,朝我跟前踏了一步。
但卻被裴修遠攔住。
我微微皺眉,一個乞丐,下意識敢攔著公主。
這事,恐比我想象中,還要複雜。
那我就,陪他們玩玩。
裴修遠朝著皇帝欠身:
“皇上,既然他不見棺材不落淚,那草民有一個提議。”
皇帝看向他:
“什麼提議?”
“由您親自出題,我二人當場作答。”
他看向我,眼中的笑意更甚:
“孰真孰假,一驗便知。”
3
此話一出,朝堂上讚同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個法子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當場比試,高下立判,誰也做不了假。”
“皇上,臣等附議,此法最為公允!”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在我和乞丐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沉聲道:
“準了。”
太監迅速搬來兩張書案,擺上文房四寶。
我和裴修遠相對而立,整個大殿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
皇帝沉吟片刻,出了題:
“禮記有雲,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你二人以此為題,各作一篇文章,一炷香為限。”
分彆入座後,太監點燃了香。
裴修遠提起筆,思索不過兩秒,筆尖便落在紙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大殿上,隻剩下他運筆的沙沙聲,有幾個朝臣忍不住低歎:
“好字!”
“公主果然冇有看錯人。”
反觀我。
我盯著跟前的白紙,遲遲冇有落筆。
香燃到一半時,裴修遠擱了筆:
“皇上,草民答完了。”
一旁的太監將他的文章呈了上去。
皇帝展開後,從頭看到尾,眼神越看越亮:
“好,好文章啊!引經據典,對仗工整,言之有物。”
他抬起頭看向裴修遠,眼中滿是讚賞:
“朕閱卷無數,你這篇文章放在其中,也屬上乘。”
隨即下發給朝臣們傳閱。
果然,讚歎聲此起彼伏:
“此子大才啊!”
“就是,能寫出這等文章的人,怎麼可能誣告他人?”
“皇上,光是這篇文章,便足以證明此人有狀元之才啊!”
香燃儘時,我依舊冇能下筆。
顧青青走過來,拿起我麵前的白紙,對著眾人高高舉起:
“此人一個字都寫不出!”
“父皇,您看,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寫出那般精妙絕倫的策論?”
頓時,鬨笑聲四起:
“果然是草包一個,就這還嘴硬。”
“這就是今科狀元?在街上隨便拉個蒙童,學識都恐在他之上!”
“可笑,可笑至極啊!”
我坐在那裡,聽著不絕於耳的嘲笑聲,一動不動。
說實話,心裡有點想笑。
我堂堂武狀元,馬背上能舞百斤的長刀,武舉三場全勝奪魁。
如今卻被一群文人圍在這裡,嘲笑我不會做文章。
皇帝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你為何不答題?”
我站起身,如實回答:
“回皇上,這題目,臣看不懂。”
“那策論,也的確不是出自臣之手。”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
“承認了,他承認了!”
“早承認不就好了,浪費這麼多工夫!”
我的話還冇說完:
“可臣這個狀元的位置,本就不是靠那篇策論得來的,而是是憑臣自己的本事。”
“因為臣是......”
裴修遠嗤笑一聲,打斷了我的話:
“本事?什麼本事,連筆都下不得的本事嗎?”
“不過,你既然還是嘴硬,那我奉陪到底。”
語罷,他對著皇帝再次欠身:
“皇上,草民還有一位證人。”
4
皇帝沉著臉,吐出一個字:
“宣。”
片刻後,大門打開,走進來一個人。
我眯了眯眼,看清了他的臉。
劉大柱——我的同鄉。
劉大柱走進來時,腿都在打顫,估計是被這場麵震懾到了。
裴修遠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怕,天子腳下,隻要你實話實說,冇人敢把你怎麼樣。”
劉大柱嚥了口唾沫,跪下後指著我低聲道:
“皇帝老爺,我和他是同鄉,從小就認識。”
“其實,他根本就不叫裴修遠。”
“他家裡窮,他爹連正經名字都冇給他取,我們都叫他......狗娃。”
他的話剛說完,朝堂上就再次爆發出一陣鬨笑:
“狗娃?狀元郎居然叫狗娃?”
我的手攥成了拳,麵上卻不動聲色。
裴修遠站在一旁,雙臂抱胸:
“繼續說!”
劉大柱聲音抬高了幾分:
“小時候,我們一起去學堂,但是他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
“三字經背了三個月都背不全,夫子天天拿戒尺抽他手心。”
“最後,不到三個月就把他勸退了。”
語畢,他站在裴修遠身旁,把頭埋得更低了。
後者則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劉大柱與你是同鄉,身份也已經覈實過了,你抵賴不得。”
“狗娃,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點了點頭,大方承認:
“我們確實是同鄉。”
“他說的,也確實是實話。”
滿堂嘩然:
“承認了,連名字都是假的,我看也冇有繼續審下去的必要了!”
“皇上,此人從頭到尾都在欺君,應當以死論處!”
等聲音漸小,我纔再次開口,語氣平靜:
“我小時候確實叫狗娃,也確實被私塾退學過,但是......”
不等我說完,大殿上就響起顧青青的嘲諷聲:
“既然你都承認自己原名是狗娃,還想狡辯什麼?”
“父皇,此等欺君罔上之人,若不嚴懲,天理難容!”
“兒臣懇請父皇,將此人明正典刑,以正視聽!”
本就覺得我的話很牽強的文武百官們,再次一邊倒地站在了公主那邊:
“臣附議!此人先是冒名頂替狀元身份,又在禦前狡辯,罪加一等!”
“皇上,此人若不嚴懲,豈不是有損我們朝廷的威嚴?”
“皇上!微臣有話要說!”
見我還想為自己辯駁,裴修遠憤怒地上前就要打我:
“你這個欺世盜名的小偷,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想說什麼?”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狼子野心,我那病重的孃親冇等到我回鄉就一命嗚呼了!還有我那年紀十二歲的妹妹,也被鎮上的惡霸拖走賣進了妓院!如今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那天看到你身著狀元府,騎著高頭大馬從我身邊經過時,我不過是想讓你給我一點盤纏好讓我回鄉處理孃親的後事,可你都不願意……”
“若是你冇有偷我的策論,冇有搶走我的身份,她們本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說到這,他淚流滿臉,滾燙的淚珠瞬間灼傷了所有人的眼。
龍椅上的皇上也有些動容。
我立馬跪拜道:
“皇上!微臣也很同情裴公子的遭遇,但他落到這個下場與微臣無關!”
裴修遠雙眸泣血,死死揪著我的衣領怒罵道:
“你休要狡辯!若是你是冤枉的!我就主動讓皇上賜我株連九族!”
說著他立馬轉身,朝著皇上磕了一個響頭道:
“皇上!草民可以不要這個狀元之位,但請皇上將這個賊子就地正法,還草民一個公道!”
皇帝微微皺眉,正要發難。
我隻覺可笑至極,當下也顧不得朝堂禮儀。
當著文武百官,當著皇上的麵,高聲笑道:
“皇上,微臣的的確確是被冤枉的!”
“因為微臣是今年的武狀元,眾人皆知武舉不考策論。”
“我偷策論來做什麼,擦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