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上的硝煙痕接下來的日子,小土屋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蟬噪與溽熱。
幾盞油燈被點燃,昏黃跳躍的光暈勉強驅趕著角落的黑暗。
空氣裡很快混合了陳墨的澀、劣質燈油的膩,以及一種無形的、沉重的緊繃感。
老式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扇葉劃破稠滯的空氣,發出“嗚嗚”的低吟,像是為這場推演敲著沉悶的伴奏。
推演進入第三天時,醞釀已久的風雨終於破開厚重的雲層,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繼而彙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囂。
燈火在穿堂而過的潮濕冷風中劇烈搖曳。
李守一佝僂的身影被投在土坯牆上,扭曲變形,如同一個無聲舞蹈的巨大鬼魅。
他那雙關節粗大、佈滿老年斑和疤痕的手,此刻卻穩得出奇。
一手在羅盤複雜精密的刻度紋理間緩緩遊移,另一隻手則反覆勘測著王福生攤開的掌心——那掌紋雜亂、深陷,虎口和指腹處結著厚厚的繭,那是常年握持重物、摩擦繩索的印記。
驀地,李守一那支懸在半空的硃筆猛地一頓!
一滴濃稠如血的紅墨,“嗒”的一聲,重重落在鋪開的黃裱紙上,在早已寫滿的細密批註間迅速洇開,像一朵猝然綻放的、不祥的惡之花。
“癸未年六月,金木相沖,鬼門開鎖!”
李守一低沉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
就在“鬼門開鎖”四字落下的瞬間,王福生擱在膝上的右手如同被毒蜂蟄了一般,猛地抽搐蜷縮起來!
那蜷縮的三根手指,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彎曲和青紫色——正是他早年在家鄉作坊裡操作沉重鐵器被意外砸傷、後來僥倖保住卻終生留下畸形舊傷的那三指。
此刻這舊傷竟與紙上那腥紅的“鬼門”批語,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呼應。
李守一渾濁的眼珠深處,彷彿有兩點被壓製的火星驟然炸亮!
這瞬間的凶煞交彙,觸動了記憶深處某個被刻意塵封的畫麵:漫天飛舞帶著腥氣的泥土、刺鼻的硝煙、震耳欲聾的爆炸、還有戰友在炮火中飛濺開來的血肉……那次掩護撤退的戰鬥裡,他趴在冰冷的泥濘中,眼睜睜看著衝鋒的同誌成片倒下,而卦書上也曾浮現過類似的批語。
彼時,他是尖刀排裡最年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