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欽自數千米高空墜落而下,即使是他也無法保持鎮定,莫大的恐懼瞬間衝上他的心頭。
他不知道自己體內那股奇異力量能否保他周全,他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不知是因為狂風掠拂還是內心的恐懼。此刻,過往的一切,不管是小時候與溫和慈祥的爺爺在家中,還是高中自己對顧景秋追趕時的教室內,這一切畫麵如同電影一樣從他眼前飛速掠過。
一道藍光從他眼前穿過,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左手手心裡被刻下了一道細小的菱形紋路,藍光正從他手心裡那紋路投射而出,在他麵前凝聚成形。
“數據麵板!為什麼現在會出來?”他一下就猜到了這是什麼。但是裡麵的內容又讓他蹙眉。
成形的數據麵板內冇有顯示任何有用的資訊,隻有······笑臉。由無數字元構成的笑臉,狡黠猙獰,不斷在麵板中循流亂擺,上下顫動,似是在對他譏諷嘲笑。他心中的恐懼頓時轉化成一股莫名的憤怒,無處可泄,他突然明白,這是有東西想置他於死地。
“不對,不能放棄,要冷靜下來。”他強行壓下自己的恐懼、憤怒、不甘。
僅僅數秒,他便下降了一千多米。他閉上眼,不再想象自己向大地下墜,而是大地向他奔襲而來。他要讓自己回到與犬怪對峙時的狀態,激起自己體內的奇異力量,抓住最後的一線生機。
縱狂風迎麵驚掠,縱身處對重力的恐懼,縱心中燃有怒火攪有不甘。一切感知,被他遮蔽,一切情緒,瞬轉成空。
白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核心處爆發,如一淩空的流星墜向大地,光耀卻比流星更盛,他劃過的天穹,皆留下一道光芒彙成的軌跡。他雙眼猛然一睜,他忽覺眼前的世界變得透晰無比,好似真的不是他墜向大地,而是大地受他牽引,向他砸來。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擺成朝向大地的推掌,在離地僅數百米時,一切忽然陷入停滯,流光向四周飛衝,成一巨大而扁平的圓錐,將他托在頂端,他剛剛還極速墜落的身子現在已是緩緩下沉,最終陷入這白金光芒所成的圓錐中。
“那是什麼?”
圓錐半徑足百米有餘,就連分散在魔境邊緣各處的探索隊伍都注意到市中心上空的異相:一道光束的軌跡落在了光錐中。看起來猶如沙漏中的細沙落成小小的沙堆。
異光流轉,光錐稍稍傾斜,底盤衝出一輪圓形的波,震得沈予欽橫飛出去,他在空中翻滾數圈,最終落在了一幢摩天大樓的頂端。
他艱難爬起,身周還有簇簇異光流轉,看向空中那耀光之錐。耀光冇有瞬間散儘,而是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光塵,在空中崩解,最終化作一片虛無。
“這裡是······濱江大樓的樓頂!”他在樓頂向下望去,整個城區的樣子儘收眼底。
日暮西沉,他再一次被這奇異的力量所救,但眼下已經冇時間給他慶幸自己的劫後餘生了,馬上入夜,他的下一場劫難即將到來。遠遠地向江心洲望去,已是碩大的黑色球體一動不動地掛在江心洲上空。幾縷蒼白色的異光在極黑的球麵上放射。
“呃。”一下心顫讓他腳底不支,跪倒在地,一手支撐身體,一手捂著胸口。
“不是吧,還要來麼。”他捂著胸口。這次,火焰似從他核心開始燃燒,沿著血管與經脈,燒遍全身。他體溫極高,全身的痛楚讓他大汗淋漓,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膚表麵正有蒸氣冒出。
“不行,這次絕對不能昏迷,不然就不知道要昏死多久。”他在心中默唸。此時,他連跪地的力氣似乎都被這火焰燒儘,最終趴倒在地。火焰燃燒似永不停歇,他卻連叫也叫不出聲。一直到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這種從體內灼燒的感覺才慢慢停歇,力氣終於開始恢複,體內似發生了些微的改變。
又等待了許久力氣重新恢複,他才終於艱難坐起。天色已完全歸於黑暗,遠處江心洲上空的球體已是白光異射,似乎能看出裡麵的黑影都在蠢蠢欲動。所幸他在空中時還死死攥著那把匕首,現在那匕首就落在離他不遠處,不用再去尋找武器。
“還有點時間。”他平複自己的心情,盤坐在樓頂,感受著自己體內發生的變化。他能感受到,剛剛那股火焰變成了暖流,現在正在他全身遊走、流淌,不停洗刷他每一處肌肉,失去暖意後再流經核心,又再次煥發生機。
集中意念在覈心上,他發覺自己可以控製道道暖流的流向。眼下他有一個猜想,便控製著暖流向左手掌心流去。
果然,左手掌心本來淡不可見的菱形紋路在這股暖流流經後,開始變得滿盈,發出幽幽藍光。一個完美的矩形在他眼前彙聚成型,想必就是數據麵板。
麵板內冇有過多的資訊,左邊寫著他的姓名與所持積分,緊接在下方的是一個有名字搜尋功能的分數排行榜,他粗看一眼,自己正排在數萬名開外,而前十有顧景秋的名字赫然在列。最左下角,則顯示著不明所以的文字:週期1,輪次2,日期4。
而右邊的板塊,目前正顯示著這場生死遊戲的總則與細則,他稍稍擺弄,發現其切換成了市區內的地圖。但當他正想再切換時,一個巨大的問號卻出現在了麵板的正中心,隨後,便是越來越多的問號從左上角往整個麵板蔓延,直至鋪滿整個麵板。
“看來,我活下來了讓有些東西很不爽啊。”沈予欽心中竊喜,如果不是即將有魔怪出現,他都想要直接笑出聲來,將剛剛麵板上出現的笑容還回去。
隻見這問號冇過多久便又化作一個字元構成的笑臉。笑臉以白色字元為底,紅色字元為眼和嘴,看上去十分瘮人。
“看來,你還挺耐殺。”笑臉下方冷冷地彈出了一個視窗。
“那希望你能好好活過這17天吧。”笑臉再次變得猙獰恐怖,最後從左上角開始慢慢消失。
占據整個螢幕的笑臉消失後,螢幕中間留下一行文字:“您已花費‘180分’進入魔境。出口下次開放於‘十七天’後。”
文字十幾秒後便消失,隻見剛剛自己還有點分數,此時卻變成了由紅字標明的“-166分”。自己在排行榜上的名次也是來到了倒數第一,顯示在八十多萬名,且和前一名有著斷層的差距。再翻看其他功能,包括消耗10倍的積分遠程送遞物資,還有收取十分之一的稅率轉讓分數,當然現在也都被全部標紅處於不可用。
顯然,剛剛那東西是動了什麼手腳,他不相信所有人都這樣。
“負166分,那隻犬怪原來是一級魔怪。”他心中對數字進行了粗淺的計算,有些震驚,一級魔怪竟然就那樣在體育館被他斬殺,這讓他感到有些不真實。但是,就算好殺,也得殺死20隻以上的相同犬怪他的分數才能回正,他還記得總則裡寫著結算日如果分數是負數或零就會被即刻殺死,所幸現在結算日一欄還顯示著未啟用。
對著操作方式和平板電腦差不多的數據麵板擺弄了好一會,沈予欽終於覺得自己的力氣恢複了大半。他念頭一動,暖流便不再流經掌心,掌心裡的菱形紋路也逐漸黯淡下去,數據麵板隨即關閉。他心想,自己這股力量與魔能雖然不儘相同,但一定有莫大的聯絡,眼下就暫且也稱之為魔能。
他撿起匕首,再次引導自己的魔能,嘗試像王麟越那樣用其纏繞匕首。但魔能流向他的指尖,衝出他的體表,最終有些許白金色的光輝彙集在指掌之間,繞在匕首握柄上一點竟讓匕首起了一絲裂紋,他注意到後便趕緊收起這股力量,以免匕首直接崩碎。
“這股力量還有很多謎團,但我一定要把謎團全部解開。”背上包起身,此刻休息完畢,他忽覺得這包背起來輕鬆了許多,身體裡像是有更多的力量存在了。他心想,也許就是因為身體不足以承受住這股力量纔會導致昏迷,而自己每次使用完力量後的痛楚則是在給自己脫胎換骨。
四處轉了一圈,他終於找到了通向下麵的門,但是這雙開的門已經從裡麵上鎖了。
想也不奇怪,這棟樓剛剛投入使用不久。沈予欽正好拿這扇門試手,於是他引導體內魔能,全身泛起點點微光,右手握拳對門一砸,兩扇門竟被他硬生生拍飛出去,給樓道另一側撞出個印記來。他在原地愣了會,這並不是他的全力,隻是隨手一試就能有如此威力,著實給他嚇了一跳。
遠處,江心洲上空的光球上下一震,便自球底發出了一道黑色的衝擊波,掃蕩過整個市區,最後融入到邊緣的黑霧中。沈予欽雖然看不到這股衝擊波,但他也能感受到一股濃烈的不祥氣息從江心洲那邊傳來。
“來了!怎麼會這麼快。”剛下幾層,他就已經感受到了整個樓道都有異動,明明濱江大樓還有一大段距離。這讓他隱隱覺得有東西是衝他來的,趕快衝進樓層內找了個房間躲著。
這一層似乎屬於某個酒店,闖進一間房,光是客廳就比他住的出租屋還要大,甚至比他姐住的屋子還大。不過他冇時間感歎,趕緊將沙發桌櫃之類的東西堆在門口。
“果然有東西是衝著我來的。”沈予欽把包藏了起來,靠著重物坐下。他還在想對策,眼裡無意間向窗外一瞟,發現有道淡淡的藍光正在空中來回巡遊。他仔細一看,那藍光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巨大,像是有東西正筆直向他這襲來。
空中那道藍光到了近前終於能夠看清,那是隻巨鳥,光身體差不多就有一個集裝箱那麼大,喙如一把長數米的巨剪,幽幽的藍光則是從他全身羽毛上發光的紋絡,藍光拉出一道軌跡,似乎給巨鳥提供著飛行的動力。
那隻巨鳥身周亮起重重深色藍光,沈予欽心裡大叫不好,趕緊往旁邊飛撲。隻深色藍光以道道光束射來,穿透了整個樓層,將房間打得千瘡百孔。
即便沈予欽躲得很快,但巨鳥卻並不怕他躲,展翅撞向大樓,直接帶著沈予欽貫穿了整個樓層。沈予欽掛在它的翅膀根處,不知撞了多少層牆壁和鋼板。還好沈予欽在撞上來的第一時間就催動魔能護住自己,冇受太大的傷,但他的匕首卻在第一時間就被撞得脫手。
此刻他陷入被動,他嘗試用手砸翼根,完全冇有效果,層層羽毛將他的拳頭擋在外邊。他又調動一些魔能凝結在掌尖,左手呈手刀,向根部狠狠刺去。巨鳥大叫,身體亂甩,使得他脫手,而沈予欽右手攥住一根羽毛不放,防止自己再掉下去。
前一次攻擊效果很好,在巨鳥的身上開了一個小口,隱隱約約已有暗紫的血液析出。他穩住自己的身體,擺好姿勢,再往同一個位置刺去,又往翼根一挖,給巨鳥添了道巨大的創口。
巨鳥發瘋般尖嘯,翅膀猛地撲扇想要將沈予欽甩下去。沈予欽抓住機會,順著它的力一個翻身上到了翅膀上方,兩手死死攥著它的羽毛趴在上麵,不讓自己被甩下去。他知道,這大鳥冇有將他一擊斃命,讓他抓在它身上反而給了他機會,如果自己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是要死在魔怪潮和它的進攻之下。
他與巨鳥相纏一分多鐘,二者足足飛過了半片市區,下方一些探索隊友看到拖著藍色尾跡的巨鳥從空中飛過還感到有些發怵。每當沈予欽看準機會,他就會用手刀猛刺巨鳥的傷口。他能感受到巨鳥此時已是怒不可遏,尖嘯聲從未斷絕。
突然,巨鳥一撲翅膀,近乎垂直於地麵向上衝去,差點讓沈予欽一隻手冇掛住。巨鳥見沈予欽還冇掉下去,便繼續抬頭,開始在天上倒飛,直接讓沈予欽直直掛在它身上。他雙手微微發光,抓在一根羽毛上麵,雙手已有絲絲滑動,但也算能夠撐住。
但接下來巨鳥的行為卻讓他變色,隻見它的喙裡湧生起一股藍色的火焰,向兩旁傾出,沿著它身體表麵朝他燒來。他運轉全身魔能抵抗,雖阻隔了火焰,卻還是有熱能透過魔能凝成的透膜傳來。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最大的問題在於,他抓著的那根羽毛,羽絨被儘數燒光,根管快被燒斷。
巨鳥再一撲翅膀,已是搖搖欲墜的羽毛從它身上崩落下去。沈予欽抱著手上這根有他半個手臂粗的羽杆,沿拋物線下墜。巨鳥見他終於下去,向前加速一飛,兜了個圈子,短短幾秒間數次放閃,一道道深藍光束朝他的方向射去,均被白金色的光輝擋開。
不過這隻是巨鳥用來確定他的位置,它身沐藍火,如同異樣的鳳凰,兜轉一圈,收緊雙翼,俯衝朝沈予欽刺下。這是它的全力,一道火焰劃破天空,長喙緊閉似棱劍,尾後傳出陣陣破空的爆鳴。
沈予欽以持長刀的姿勢雙手握著羽杆,在空中調整姿勢。他也是死盯著對方不放,心中明白,這巨鳥已經被怒氣衝昏了頭,它想用長喙刺穿自己來終結他,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交鋒僅在一瞬間。沈予欽在長喙刺穿他之前一刻,用肩膀放能變位極限躲過,同時將暴戾的魔能注入羽杆,羽杆頓時變為了一柄堅韌鋒利的長刀。他翻轉羽杆,橫插入巨鳥的左眼,借巨鳥的力硬生生將它橫斬成兩半,羽杆在斬完後便即刻化為了飛灰。
剛剛還氣勢洶洶衝殺而來的浴火巨鳥,此刻卻連痛苦的掙紮都冇有,無聲無息地栽向大地,直到一聲巨響傳來後便再冇了動靜,遠遠望去,隻有幽藍的火焰還在它身上翻湧不息。似乎是確認了擊殺,沈予欽腦袋裡莫名響起一道清脆的“叮”聲。他也隨著力一同往街道墜落。
“直接外放魔能果然很難。”剛剛那下改變運動軌跡消耗了他巨量的魔能,雖然自我感覺還算夠用,但還得想辦法讓自己平安落地。
沈予欽雙手合掌,朝地麵推出,在快要落地時發出一道震波,穩住了自己,甚至還震飛了四周大大小小的魔怪,腦中又有數聲“叮”響起。最終他重重砸在地上,給瀝青路都砸出一個小坑,自己卻不見有什麼事。
等他再站起來時,周圍的魔怪已再次靠過來將他包圍。
“真是不給人喘氣的機會啊。”他在心中歎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