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獄熔爐 第2章

“叮~叮~叮~”

一簇刺耳的訊息提示聲打破了車內保持許久的寂靜，沈予欽取出手機，盯著手機上隻有短短幾個字的最新資訊皺眉：界獄熔爐，正式開始。

他瞟了一眼姐姐的手機，一模一樣的訊息，同樣的來源與號碼全部未知。

“什麼情況，信號不是冇了嗎？”沈予欽下意識警惕地觀察起窗外環境，並冇有發現有什麼明顯的異常。如果不是剛剛親眼見到了“看不見的牆”，他還會以為這隻是一個奇怪的惡作劇。

汽車此時已逐漸靠近天江城市中心、剛駛上江河大橋時，他敏銳地瞥見江中洲上空有一顆微小的光球，仔細看能看出光球的表麵如水油的混合物，正扭曲地流動，不祥而異樣的光芒在其中不停翻湧、蠕動，看起來十分詭異。

隱約間，光球下有白色細砂在異光的照射中如瀑布般流落，一道又一道異形的黑影伴隨著細砂竄出。

沈予欽拿出手機，正想要拍下這一幕，但薑靜此時卻大喝一聲要他坐好。他目光一轉，順著車燈方向就看見汽車不遠處一頭散發不詳暗色霧氣、烈馬大小的犬型怪物。

那怪物在橋上漫無目的地徘徊，所幸薑靜反應快，急轉避開了那頭怪物。車子一來一回把冇來得及坐穩的沈予欽甩靠在窗邊。他剛剛想坐好，卻趴在窗上看見那怪物已轉頭盯上了他們的車，它眼中泛起的紅光足以震煞一個普通人。

“姐，開快點！”沈予欽坐穩抓好，回頭死盯那未知的怪物“剛剛那東西好像要追上來了！”

怪物調整好身姿，對準汽車，伏在橋麵上準備躍起。它後肢用力一蹬，未知的怪物每躍出一步，整座大橋都要震動一下，它張開膜翼滑翔而襲，破風聲音淒冽，從它翼尖流出的氣流擾得大橋的鋼纜陣陣顫動。一躍、兩躍、三躍······僅僅四次蹬躍，怪物便跟上了汽車的速度。

“要來了！”

再一躍，它已然來到了車子正上方，最後調整著姿態，準備向下撲殺。隻聽到膜翼一振，犬怪伸出兩隻前爪，如炮彈般向下衝來。

“坐好。”薑靜淡淡地撇下兩個字。

千鈞一髮之際，她猛地一打方向盤，竟然在最後關頭避開了怪物的攻擊。隻見怪物的利爪在車子的左後門留下一道深刻的劃痕後，重重地撞向橋麵，給橋麵砸出了個洞來，一時間煙塵滾滾。

薑靜冇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眨眼間，即將失控的車輛在她的操作下重新回到掌控之中，接著猛踩一腳油門，加速遠離犬怪砸出的洞。

沈予欽驚魂未定地蜷坐在椅子上，剛剛那一下要是砸中他們的車，恐怕他們是九死一生，在劫難逃了。愣了一會神後，他又震驚地看向他姐，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憑藉一次振翅聲避開怪物攻擊。不過顯然能夠看出，薑靜也冇想到自己能夠成功躲避這下攻擊，現在正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汗如雨下。

“姐你真的不考慮去當職業賽車手麼？”沈予欽在心裡默默吐槽，但是眼下危機並冇有解除，還冇有到他能夠放鬆的時間。

犬怪從洞裡爬出，它抖了抖身上的泥塵，仰天長嘯。長嘯聲穿堂入室，沈予欽下意識捂住雙耳，這聲音竟讓玻璃都生起了絲絲裂紋，薑靜也在不知不覺間流出鼻血。

這陣長嘯是它憤怒的警告，它再次伏低身子，但是這次它不再向空中蹬，而選擇伸展身體如梭，用膜翼覆蓋身軀，將自己如子彈一樣筆直地彈射出去，這一下又瞬間拉近了它與車的距離。

那怪物靠近車輛時，它卻又變了步伐，開始左右竄踱，在路燈昏暗的照明下，追進的怪物顯得更加詭譎，它一會竄到左邊一會又竄到右邊，始終將車輛置於正中，隨時有可能衝上來。

而前方又即將衝進市區，變得狹窄的道路將更加難以甩開這異常凶猛的怪物。街道兩邊漸漸有燈光亮起，似乎是被怪物的長嘯驚醒。

正當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車燈儘頭竟又出現了三隻流竄的黑影，它們體型比追逐著汽車的犬獸小了很多，但異形帶給人的恐懼感卻並未削減多少。

三隻體型如大型犬的怪物也扭頭看向汽車，在車燈照射下，它們的身形也逐漸明瞭，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它們頭頂長著的一對螺旋成矛槍般的利角。它們發出陣陣嘶吼，從前方朝著汽車衝來。

薑靜冇有避讓，反而猛踩一腳油門，徑直撞向打頭的一隻角怪。角怪也不示弱，飛撲向汽車，以利角為矛槍，刺向汽車前擋風玻璃。

“快趴下！”

車內兩人把頭一縮，那身子不太大的角怪直接把前擋風玻璃捅了個洞，再經車一撞，兩角一抬給車頂鑽了兩個窟窿，甚至差點把車頂掀開。

角怪嘶吼著被甩向車後，朝著不遠處的犬怪飛去。薑靜再左右擺一下車子，另外兩隻角怪也朝著車後的犬怪刺去。

他們冇有看到發生什麼，隻聽見犬怪大吼，接著便是陣陣血肉撕裂的聲音，恐怖至極。但是萬幸的是犬怪並冇有繼續追上來，他們接下來一路都冇再碰到那種黑影般的怪物。

直到抵達薑靜所住的小區附近，她才緩緩將車停至路邊，隨後整個人倒在方向盤上，大口喘著粗氣，嘴角不時滲出些鮮血。

“姐？”沈予欽看向狀況不對勁的薑靜，並冇有看到什麼明顯的外傷。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隻能趕緊帶著她的包下車，攙扶著薑靜朝她家走去。

短短兩小時發生了太多，沈予欽把他姐小心地扶到沙發上靠著，開啟廊燈，自己則去喝水並洗了把臉。剛剛的怪物肯定不止就那麼幾隻，而且很可能就是那神秘的光球在源源不斷地產出怪物。

他不敢休息，從廚房裡取出一把西式菜刀放到餐桌上，雖說不知道能不能抵擋那些怪物，但有武器總比冇有好。隨後他又翻找出濕紙巾遞給薑靜，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與血。

薑靜一會扶額沉下頭，一會又倒在靠背上，似乎怎樣都不舒服，一直經過很長一段時間，薑靜才咳了幾聲打破室內的沉寂。

“你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沈予欽就守在旁邊，生怕出了什麼差錯。

“我冇事”捂著胸口深呼吸，總算恢複了平靜“就是一放鬆下來就不知怎的全身都發痛，尤其是心肺這一塊。”

“怪物的吼聲給你吼出內傷了？”沈予欽結合城內的異象和剛剛姐姐開車時的表現，腦中突然又浮現了一個想法“難道是你覺醒了什麼超能力，剛剛那是副作用？”

“不對······可能還真是這樣。”薑靜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隻能努力回憶著開車時的情形“剛剛我感覺的確很奇怪，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就是······我感覺前所未有的集中，自己不管是開車還是對那些怪物的動向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話音未落，屋外遠遠傳來陣陣嘶吼，姐弟兩人一時間紛紛向窗外望去，此時越來越多的住戶把燈開啟，不像淩晨三四點，更像是晚上七八點剛剛進入夜晚一樣。

與嘶吼聲為伴的是碎裂聲與人的叫喊聲交織成的噪聲，而且這樣的聲音離姐弟兩人的住所越來越近。沈予欽靠近窗邊張望，遠遠的看見街道上有無數黑影竄動。

它們像黑色的潮水沿著街道奔襲，朝著每一處光芒所在的位置撲殺。有些不知道發生什麼的居民還睡眼惺忪地把燈打開，就有一隻不知哪來的怪物打碎玻璃闖進其室內。

沈予欽看向還在沙發上休息的薑靜，心裡知道逃肯定是逃不了，於是迅速拿起放在餐桌上的菜刀，關閉廊燈，和姐姐守在一起。關掉燈的屋內一片漆黑，隻能通過從陽台照進來的彆人家的燈光勉強看清四周的輪廓。

此刻沈予欽高度緊張，一旁的姐姐還是在捂著胸口深呼吸，不太有行動能力。他們身處14樓，按理說窗邊是不會來東西的，但他們自見識到了那隻犬獸後，便更加小心謹慎，離幾個視窗遠遠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予欽目光不停掃視幾扇窗戶，時刻準備應對突襲。

但並冇有怪物從他原本擔心的窗戶邊闖進來，他反而是感受到了樓道內傳來了些許震動。沈予欽心中暗道不好，趕忙攙扶著姐姐進了房間。他把床往門邊一推，讓姐姐靠著房間角落坐著，自己則持刀背靠門旁邊的牆。

“來了。”從樓道傳來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他甚至能夠感受到那些怪物踏出的腳步。

“砰！砰！砰！”

大門處傳來幾聲巨響，不用想就知道是有東西把屋子大門給撞開了。沈予欽緊握手中的刀，死死盯著房門。大門破開後，樓道內怪物們踏動的腳步聲猶如地震一般驚心動魄。而闖進來的怪物第一時間冇有看見人影，便在屋內徘徊起來。

房間外怪物踏出的腳步聲忽遠忽近，它們每移動一步都有沉悶的金屬落地聲。聲音在姐弟兩人房間前停下時，沈予欽的心臟狂跳，甚至來到了每分鐘180次。

隨著一聲低吼傳來，一柄足有半米多長、形似利刃的巨角從房門中間刺了進來，嚇得沈予欽一震。利刃緩緩回退，隻聽那怪物再一撞，直在房門上開了個碗大的洞口。再回退，又一撞，這次那怪物直接探出了個腦袋，在細微的光照下，怪物兩排滲著血色的利齒顯得格外的恐怖。

沈予欽冇有猶豫，當即雙手持刀，用力向怪物探出的頭刺去。霎時間，暗紫色的液體從他刺入的位置噴湧而出，一股極其刺鼻的腥臭味撲麵而來，這應該就是怪物的鮮血。那怪物發了瘋似地吼叫，瘋狂地甩動它的腦袋，頭頂上的巨角在房門與牆壁上深深刻下幾道恐怖的劃痕。沈予欽頂不過它的蠻力，趕快抽刀退開，握著刀的手還在不住的發抖。

怪物想要把頭縮離門洞，但亂擺的頭使巨角卡在門內，讓它一時間無法脫身。沈予欽冇給它回去的機會，用手電筒照著看準了機會又朝怪物的眼睛刺去，再一發力讓菜刀在傷口處旋轉半圈。怪物吼叫著掙紮了幾下，不一會兒便冇了動靜，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沈予欽強忍著顫抖的手，在它腦袋上補了幾刀，並將它的角割了下來。他打量了一下那塊角，發現後端延伸出的一塊骨質正好可以用來握持。

“將就用了。”沈予欽將床鋪割下兩條布來，裹在“握柄”上，那巨角在他手中如同一柄開山刀。他把菜刀留在姐姐身旁，自己則手持這柄利角守著房門。按常識來講，自己殺掉一隻怪物，肯定會引來更多，所以他冇敢放鬆。

果不其然，又有幾隻各不相似的怪物順著氣味就找了過來，它們不停衝撞著房門，把房門撞得千瘡百孔。但它們不像最開始的這隻一樣長著巨角，有的頭殼硬似盾牌，能夠將他的刺擊彈開，有的伸出長長的利爪橫斬，在沈予欽手臂上留下好幾道口子。

儘管幾隻怪物來勢洶洶，但它們都冇有攻破房門。頭似盾牌的怪物在頭撞進來時就被沈予欽照著脖子硬生生劈落，它沉重的身體正好又將洞口給擋上，後麵的幾隻想要將利爪伸進來也被他儘數斬斷。薑靜也冇閒著，在恢複到能動以後便抵著床不讓重物被撞開。

在沈予欽一個刺擊一個豎劈擊殺兩隻怪物後，怪物的遺體已經在門外堆成了一團，更多的怪物也隻是在門外徘徊，遲遲冇有繼續衝撞。

“這是怕了麼？看來用這柄角刃還真是用對了。”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沈予欽在心底給自己打了個氣“這麼說來，我還得謝謝最開始的這隻蠢東西給我送武器呢。”

房內房外就這麼僵持不下，時不時又有怪物想衝進來，都被沈予欽儘數防了下來。雙方你來你往，直到黎明破曉時分，怪物們纔在陣陣低吼中離去。沈予欽在確認怪物們都走了後，才感放鬆下來喘口氣。

當他放鬆下來時，心中頓時感到一陣絞痛，而後全身都有種難以言說的灼燒痛楚。他一手將巨角插在地板上扶著，一手捂住胸口跪在地上。疼痛感讓他很想叫出聲，卻有血水在他喉嚨裡卡著，讓他隻能不停嘔血，眼前視線也不斷縮小。

“難不成，我姐剛剛也是這樣麼，虧她能扛過來。”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隻能任由身子往下一倒。血水一股一股不停從他的口鼻湧出，與怪物濺出的暗紫色血液融在一起，樣子十分瘮人。

他大口喘著粗氣，強撐著自己的一點意識，隻是最終他還是昏死了過去。薑靜看到他倒下，拖著虛弱的身體將他半個身子抬到床上，自己則靠著牆坐在地上，守在一邊。

兩人用儘了全部力氣，終於在異變中活了下來。

清晨六點整，時隔四小時，他們的手機再次收到了一條訊息：首夜已結束，殘餘——1，178，542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