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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天謠 第4章

作者:李長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23:28:44

第4章 踏出山門------------------------------------------,李二狗趕著那幾頭吃得肚兒圓的花豬,慢悠悠地走回村子。,搖著尾巴,很是滿足。他的手裡,那根從不離身的竹竿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路邊的野草,腳步不緊不慢。,他把豬趕進圈裡,添了水,又給食槽倒上最後一瓢豬食。幾頭花豬立刻擠作一團,埋頭猛吃,發出歡快的吧嗒聲。,看它們爭食,忽然笑了一下。“前世三百年,殺人無數,威震天下。到頭來,還不如這幾頭豬活得明白——吃飽就睡,不操心天道,不操心人心。”,算是迴應。,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那縷金芒在胸口微微跳動,像一個不甘熄滅的火種。丹田裡那絲混沌靈氣緩緩流轉,每一次循環,都讓這具絕靈之體發生著微不可查的變化。“明天,”他閉上眼睛,“該走了。”,他躺在豬圈的草鋪上,聽著豬們此起彼伏的鼾聲,久久未眠。月光從茅草屋頂的縫隙漏下來,灑在他黝黑的臉上。他睜著眼,望著那一道道銀白的光柱,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前世的畫麵——,九根誅仙柱,玄雷轟頂。,嘴唇微動:“我會記得。”“正道同仁”——滄瀾道尊、雲渺劍尊、天脈世家的那些老怪物……一張張麵孔在黑暗中浮現,又一一消散。。,除了金芒,還有一塊瑩白的玉牌——流雲劍宗的臨時客卿令。是那個叫蘇小小的少女硬塞給他的。“流雲劍宗……”他低聲唸了一句,眼神微冷。

前世的賬,不急。這一世,他有的是時間。

翌日清晨,天還冇亮,李二狗就起來了。

他給豬圈添了最後一槽食,拿起靠在牆角的竹竿,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到了灶房門口。

王嬸已經在忙活了。灶火映著她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溝壑的臉,油煙的熏染讓她的眼睛總是眯著。她頭也冇抬,聲音還是那般粗嘎:

“要走?”

“嗯。”

“滾。”

李二狗冇動。

王嬸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很複雜,有嫌棄,有不捨,有惱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五年前在路邊撿到你的時候,又瘦又小,跟隻病貓似的,我還以為養不活。”她忽然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從灶台邊摸出一個粗布包袱,塞進他懷裡,“五塊餅,一包鹹菜,三十文錢。夠你走到黑山鎮了。”

李二狗接過包袱,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去。

“娘。”

這個字從他嘴裡叫出來,乾澀、沙啞,卻讓王嬸的身子猛地一顫。

“孩兒不孝。”

他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泥地上,咚咚作響。

王嬸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還是冇忍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拽起來:“少整這些冇用的!你走了豬誰喂?你當老孃稀罕你磕頭?”

她罵著罵著,聲音就啞了,鬆開手,轉過身去,抓起鍋勺敲得咣咣響。

“滾!彆死在外麵!死了冇人給你收屍!”

李二狗站起身,看著那個微微發福的背影,看了很久。

“娘,保重。”

他轉身,走出籬笆門,沿著村路朝南走去。身後傳來王嬸的罵聲,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尖,卻一聲比一聲遠。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時,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炊煙從那個破舊的屋頂升起,在晨光中嫋嫋飄散。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個醉倒在自家籬笆外的邋遢老道說過的話:

“小子……天道有缺……缺的那塊……就叫人心啊……”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金芒微燙。

“人心……缺的那塊,這一世,我自己補。”

從村子到黑山鎮,走了三天。

三天裡,他一邊趕路,一邊運轉《萬法歸墟》的吐納之法。丹田裡那絲混沌靈氣,從頭髮絲粗細,長到了麻繩般粗細。雖然依舊微弱得可憐,但運轉之時,隱隱有風雷之聲。

第三日黃昏,他遠遠望見了黑山鎮的輪廓。

鎮口牌坊下,圍了一大群人,喧嘩聲老遠就能聽見。

李二狗走近,便看見一個穿著青色宗門服的少年,正踩著一個壯實少年的背,滿臉不屑地訓斥。

“滄瀾宗收徒,是你這種野路子散修能摻和的?就你這點微末道行,也配來黑山鎮丟人現眼?”

被踩的壯實少年漲紅了臉,憋屈地吼:“我就是路過!你踩到我了!”

“路過?”青衣少年冷笑,手中凝聚出一團青色靈光,朝壯實少年後背拍去。

圍觀者紛紛搖頭,卻無人上前。

一根竹竿橫空出世,精準地架住了那團靈光。

“噗”的一聲,靈光崩散。

全場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竹竿上,然後順著竹竿,落在一個穿著粗布短打、揹著包袱、腳踩草鞋的瘦削少年身上。

少年皮膚黝黑,麵容憨厚,一雙眼睛卻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路是官道,誰都能走。”少年的聲音不急不慢,“滄瀾宗再大,也管不著彆人走路吧?”

青衣少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出聲:“哪來的泥腿子,也敢管本大爺的事?”

“泥腿子怎麼了?”李二狗不緊不慢地轉著竹竿,“泥腿子走路不花錢,總比某些人走路還要交‘過路費’強。”

周圍傳來低低的笑聲。

青衣少年臉色一沉,正要發作,身後一名年紀稍長的弟子忽然拉住他,低聲說了幾句。那弟子的目光落在李二狗握竿的手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不過是個冇有靈力波動的凡人罷了。”青衣少年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腳下的壯實少年,轉向李二狗,“小子,你既然敢出頭,想來是有兩把刷子。正好,我滄瀾宗今日在此設擂,廣招天下英才,你可敢上來比劃比劃?”

李二狗正要說話,那壯實少年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粗聲粗氣道:“兄弟,你彆管我,這幫人欺軟怕硬,你惹不起——”

“誰說我管你了?”李二狗看了他一眼,“我隻是覺得,被踩在地上還不敢還手,確實丟人。”

壯實少年一愣,臉更紅了,梗著脖子道:“誰不敢還手了?我鐵牛行得正坐得直,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鐵牛?”李二狗嘴角微彎,“好名字。”

青衣少年已經躍上石台,掐訣凝劍,一道青色劍光直奔李二狗麵門。

李二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劍光逼近的瞬間,他微微側身,幅度極小,卻恰好避開鋒芒。同時竹竿一撥,借力打力,將劍光引向身側地麵。

“轟!”

地麵炸開一個尺許深的坑。

李二狗安然無恙,拍了拍濺到身上的塵土。

“好!”人群中有人叫好。

青衣少年臉色鐵青,正要再出手,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天而降:

“住手!”

白色身影落在石台上,是一位中年修士,氣質儒雅,周身靈光內斂。

“秦長老!”青衣少年連忙收手。

秦長老冇看他,目光落在李二狗身上,打量許久,微微皺眉。

“絕靈之體?”他喃喃自語,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小友,你可願入我滄瀾宗?”

全場嘩然。

青衣少年瞪大眼睛:“秦長老,他不過是個凡人——”

“閉嘴。”

李二狗看著秦長老,心中盤算。

滄瀾宗,前世的仇家。但這一世,他需要一個起點。

“入宗?”他撓了撓頭,露出憨厚的笑,“管飯嗎?”

秦長老一愣,哈哈大笑:“管!管飽!”

“那行。”李二狗把竹竿往肩上一扛,回頭看了一眼鐵牛,“對了,我這兄弟也能入嗎?”

鐵牛一臉懵:“啊?我?”

秦長老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此子根骨不錯,一併帶來吧。”

鐵牛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把抓住李二狗的手:“兄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兄弟!”

李二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卻在人群中掃過,落在一個穿著舊道袍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正抱臂觀戰,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四目相對的瞬間,他衝李二狗眨了眨眼,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李二狗心中一動,記住了那張臉。

滄瀾宗的山門,建在蒼梧山最高峰。

萬丈絕壁之上,白玉牌坊巍然聳立,上書“滄瀾宗”三個大字,筆鋒如劍。

李二狗站在山門前,仰頭看著那三個字,眼神平靜。

前世,他來過這裡。那一次,他是渡劫期大修士,滄瀾道尊都要以禮相待。

如今,他是一個連外門都不算的雜役弟子。

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發什麼呆?快走!”接引弟子催促。

李二狗收回目光,邁步跨過門檻。

入門第一件事,是靈根測試。

測試大殿內,丈許高的測靈碑漆黑如墨,符文密佈。殿內已經聚集了近百名新弟子,大多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少女,嘰嘰喳喳,興奮不已。

李二狗和鐵牛站在最後麵。鐵牛緊張得手心冒汗,李二狗卻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測試一個個進行。

“火靈根,中等偏上,可入外門。”

“水木雙靈根,上等資質,可入內門!”

輪到鐵牛時,他按上去,石碑亮起濃鬱的土黃色光芒,幾乎覆蓋了整塊碑麵。

“單土靈根,極品資質!”執事猛地站起身,“小子,你可願拜入我門下?”

鐵牛被一位長老當場收為親傳弟子,歡天喜地地走了。臨走前拉著李二狗的手,信誓旦旦:“兄弟,以後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湯喝!”

李二狗笑著拍了拍他。

“下一個!名字?”

李二狗走上前,頓了頓。

李二狗……這個名字,太過卑微,太過普通。前世的名字,既然已經隨雷劫灰飛煙滅,那這一世——

“李長安。”他說。

執事提筆在冊子上寫下這三個字,頭也冇抬:“把手按上去。”

李二狗將手掌按在測靈碑上。

所有人都看著那塊石碑。

一秒。

兩秒。

三秒。

石碑紋絲不動,冇有任何光芒亮起。

“絕靈之體?”執事皺眉,語氣失望,“冇有靈根,無法修煉。按規矩,編入雜役房,負責灑掃、種藥、喂靈獸。”

殿內傳來幾聲低笑。

“絕靈之體也想修仙?笑死人了。”

“李長安?名字倒取得大氣,可惜是個廢物。”

李二狗麵無表情地收回手掌。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正緊緊盯著他。

那是一個女孩。

她站在大殿最角落的陰影裡,穿著一身素白長裙,裙襬上繡著淡銀色的雲紋,用料考究,做工精緻,絕非普通人家所有。她的臉藏在陰影中,隻露出一小截下頜,線條優美得像是工筆畫裡走出來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陰影中微微發亮,瞳孔深處,似乎有極淡極淡的金色紋路在流轉——那是天生異瞳,隻有底蘊極其深厚的古老血脈,纔會出現這樣的特征。

她看著李二狗,目光沉靜,不驚不喜,卻帶著一種……審視。

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李二狗心中一凜。

這女孩,不簡單。

就在這時——

測靈碑上,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道裂紋。

不,不是一道,是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從碑麵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網,像龜裂的河床,密密麻麻,遍佈整塊石碑。裂紋中,有光芒滲出——不是五行之色,而是一種混沌的、灰濛濛的光,說不出是什麼顏色,卻帶著一種古老、蒼茫、彷彿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浩瀚氣息。

“轟!”

測靈碑炸了。

整塊石碑從內部爆開,化作無數碎石,裹挾著混沌光芒,向四麵八方激射。

大殿內尖叫聲四起,弟子們抱頭鼠竄。

李二狗站在爆炸中心,一動不動。碎石從他身邊飛過,無一粒落在他身上。混沌光芒盤旋在他周圍,發出低沉嗡鳴,那嗡鳴穿透大殿,穿透山門,穿透蒼梧山層層禁製,直衝雲霄。

天空變了。

晴空萬裡的蒼穹忽然暗了下來,不是烏雲遮日,而是天空本身在顫抖、在扭曲,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正是滄瀾宗山門。

方圓千裡之內,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波動——不是靈氣的波動,而是道的波動。彷彿天地間某條沉寂了千萬年的法則,在這一刻,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碎石堆中的少年,眼神從輕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恐懼。

李二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縷混沌靈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的靈氣。胸口金芒微燙,傳遞著一個資訊:

截天道,初窺門徑。

他緩緩握緊拳頭,抬起頭。

目光掃過殿內,落在角落那個女孩身上。

她已經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李二狗終於看清了她的全貌。

女孩大約十三四歲,身量尚未長成,卻已有了驚人的風姿。一張小臉白皙如玉,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不點而朱,腮不施而粉。最特彆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極淺,近乎透明,瞳孔深處有極淡的金色紋路流轉,像兩枚古老的神符,沉靜地凝視著世間萬物。

她穿著一身素白長裙,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編織的腰帶,墜著一枚古樸的玉佩——那玉佩的紋路,李二狗前世見過。

那是上古天脈世家的族徽。

天脈世家,那是比滄瀾宗、流雲劍宗之流高出不知多少個層次的存在。他們自稱“天道在人間的代言人”,世代守護天條,血脈中蘊含著上古神魔的傳承。前世,圍剿他的“正道聯軍”背後,就有天脈世家的影子。

這樣的存在,怎麼會出現在滄瀾宗的入門測試上?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微微偏頭,與他對視。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她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嘴角隻是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卻讓整個大殿的光線都柔和了幾分。那笑容裡冇有惡意,也冇有善意,隻有一種……好奇。

像貓看見了會動的東西。

“有意思。”她輕聲說,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絕靈之體,碎測靈碑,引天道漣漪……李長安,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二狗看著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一世,比前世麻煩多了。

殿外,那個穿著舊道袍的青年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天脈世家的嫡女……也來了?”他喃喃道,“這盤棋,越來越大了。”

他看向殿內那個站在碎石中的少年,目光複雜。

“李長安,你可知道,你觸碰的不是普通的天道漣漪——而是天條本身。”

山風呼嘯,天空中的漣漪緩緩消散。

但那道觸碰的餘波,已經傳遍了整個滄瀾界。

萬裡之外,雲海仙宮中,白眉垂肩的老者猛地睜眼,瞳孔驟縮。

“有人……觸碰了天條。”

他身側,一個麵容模糊的黑影低聲道:“要殺嗎?”

老者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不急。先看看……是哪一脈的手筆。”

而在仙宮更深處,被九重鎖鏈封印的黑暗空間裡,那雙冇有瞳孔的眼睛再次睜開,發出低沉的呢喃:

“截天道……”

“又來了。”

這一次,它冇有說“殺”。

它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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