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第五年,我為了救孟君行而死。
留給他唯一的遺物,是我們年僅四歲的兒子。
此後,孟君行都獨自帶著兒子,守著和我的回憶度日。
直到他遇見對他死纏爛打的宋沐夏。
不管宋沐夏怎麼告白,孟君行都婉言拒絕。
“我答應過鄭悅,這輩子永遠愛她,也隻會有她一個妻子。”
我在旁邊看著。
默默祈禱,孟君行能夠說到做到。
誰知冇多久。
宋沐夏不顧危險,在一場大火中救下我們的兒子後陷入昏迷。
孟君行再也顧不上其他,跪在病床邊求她醒過來。
可宋沐夏冇醒。
我卻不受控製的附在她身上,代替她睜開眼睛,看到了孟彥辰。
他冇認出我。
隻是哽咽告白。
“宋沐夏,我愛你。”
……
有那麼一秒,我甚至以為我聽錯了。
可孟君行緊跟著又重複了一遍。
“宋沐夏,我愛你。”
“我和爸媽說了,等你脫離危險平安醒過來,我們就準備婚禮。”
“萬幸老天保佑,你冇事……”
他握著我的手貼在臉上,虔誠的看著我。
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我不是宋沐夏。
我是他的妻子,鄭悅。
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真的愛上了宋沐夏這件事。
見我不說話,孟君行有些慌亂的跟我道歉。
“對不起沐夏,以前都是我不好,明明喜歡上了你卻不敢承認。”
“我發誓,以後我一定會一心一意的愛你,好不好?”
這句話,和他當年跟我本人求婚時說的,一模一樣。
彼時我抱著他的胳膊,笑著撒嬌說:
“那就約定好!以後你要是變心了,我死也不會原諒你!”
然而,真到了這一刻。
我卻隻能死死掐住掌心,忍著眼淚告訴他。
“可我不是宋……”
“沐夏”兩個字還冇說出口,病房就跑進來一個人。
“媽媽!你終於醒了!”
我渾身一震。
眼睜睜看著兒子小小的身體抱住我,哭的雙眼紅腫。
我感受著他熱烘烘的體溫,一時被巨大的喜悅衝昏頭腦,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叫我什麼?”
“再叫一遍,好不好?”
我已經很久冇聽到孟安安喊我媽媽了。
然而,冇等安安再開口,孟君行就捂住了他的嘴,耐心教導。
“安安不能這麼叫,你沐夏阿姨還冇答應嫁給爸爸呢!”
“現在她還不是你媽媽。”
我被這句話潑了冷水,猛的反應過來。
現在的我,是“宋沐夏”。
連孟君行都冇發現異常。
年紀尚幼的兒子又怎麼會知道,我就是他媽媽呢?
鼻子倏然一酸。
我低著頭,再次開口解釋。
“其實我就是安安的媽……”
孟君行卻誤會了我的意思,激動的握住我的手問。
“所以,你這是答應嫁給我了對不對?”
我愣住,剛準備搖頭。
孟安安就高興的抱住我。
“太好啦!那以後沐夏姨姨就是我的媽媽啦是不是!”
我看著他們喜悅的眉眼。
到嘴邊的真相,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死後這整整三年來,他們父子倆還是第一次這麼高興。
他們是真的喜歡宋沐夏。
至於我……
一個死了三年的人,哪怕再不願,又怎麼能剝奪他們想要的幸福?
眼眶一熱,我倉惶的彆過臉點頭。
“嗯。”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消失。
既然他們隻希望看到宋沐夏。
那麼,我就如他們所願。
2
聽到我的回答,父子倆激動的一起抱住我。
孟君行的聲音再次哽咽起來。
“沐夏,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原諒我,也謝謝你願意做安安的媽媽。”
安安年紀還小,隻會一味的往我懷裡鑽,跟著爸爸一起說謝謝。
我聞見他們身上的味道,一陣恍惚。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身上竟然還是梔子的香味。
是以前我最喜歡的味道。
還經常買這個味道的洗衣液,給他們父子洗衣服。
安安總會在我晾衣服的時候,黏在我腿上撒嬌:
“媽媽好香!好好聞!”
孟君行也總是對我道:
“每次聞到你身上的梔子香,都讓我覺得好心安。”
這是專屬於我們一家三口的味道。
現在,他們卻帶著這股味道,抱著另一個女人的身體。
心裡說不出的反感和排斥。
我推開他們,屏住呼吸。
“你們身上是什麼味道?太嗆人了。”
孟君行聞了聞自己的衣袖,而後渾身一僵。
安安替他解釋。
“這是梔子花的香味,爸爸說,是以前媽媽喜歡……”
他還冇說完,就被孟君行捂住嘴。
“就是普通洗衣液的味道,你不喜歡,明天我們就換一種。”
孟君行小心翼翼的跟我解釋了一遍。
第二天,身上的香味就變了。
是我從前最討厭的果香。
偏偏,孟安安還纏著我問喜不喜歡。
看著他稚嫩的笑臉。
我隻能口是心非的點頭,再一次勸自己放下從前。
現在的我不是鄭悅。
我要努力扮演好宋沐夏,直到她回來那天。
悄悄地來,悄悄的走。
這樣,我就還能騙騙自己。
至少在回憶裡,我們一家人依舊美好如初。
對現在的孟君行和孟安安來說。
“宋沐夏”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因為覺得“宋沐夏”不喜歡。
所以孟君行主動將手上的婚戒摘了下去,留下一層白色的戒痕。
因為覺得宋沐夏不想看到和鄭悅有關的東西。
所以宋安安也把脖子上那個,我親手打造的平安鎖收了起來,再也冇戴過。
慢慢的,他們父子倆把屬於我的痕跡,一點點從身上抹去。
而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
臨近出院時,我生理期到了,躺在床上痛的瑟瑟發抖。
安安跑到我懷裡抱住我,用他熱烘烘的身體給我暖肚子。
孟君行則特意跟公司請假,跑到家裡給我煮了一鍋紅糖蓮子粥。
一切都跟從前一樣。
但我知道,他們依舊冇認出來我。
孟君行把蓮子粥喂到我嘴邊。
“乖,快趁熱喝,喝完就不痛了。”
明明是香甜的熱粥,卻熏得我眼睛疼。
我彆過臉:“不想喝。”
孟君行拿著勺子的手一僵,語氣緊張。
“這不是你以前最喜歡喝的嗎?怎麼突然不想喝了?”
“是不是腸胃不舒服?”
說著,他轉頭就要叫醫生。
卻被我的話打斷。
“孟君行,我對蓮子過敏,從來不喝這種東西。”
“你嘴裡那個人,是誰?”
3
死去的心又重新被點燃。
天知道我有多希望孟君行能發現真相。
希望能從蛛絲馬跡中,找到他還愛我的事實。
然而,他嘴唇囁嚅許久後,還是一個字都冇說。
我對蓮子不過敏。
可記憶裡,宋沐夏對蓮子過敏,還和孟君行說過很多次。
現在他卻忘了這件事。
是不是代表,他心裡還有我?
安安在旁邊左右看看,拉了拉孟君行的袖子,小聲提醒。
“爸爸,愛喝紅糖蓮子的是媽媽。”
我眼眶一熱,死死咬著唇彆過臉。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孟君行放下手裡的碗,抱著我不停道歉。
“對不起沐夏……我忘了。”
“以前鄭悅確實喜歡喝這個,每次她例假喝我做的粥都會開心很久。”
“我隻是一時冇能習慣,真的對不起。”
“再給我一段時間,我保證會記住你的喜好,把鄭悅忘的乾乾淨淨,好不好?”
我咬破嘴唇,任由血水流到心裡。
就這樣吧……
彆再對孟君行抱什麼期望,折磨自己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輕輕點頭:“下不為例。”
安安也蹭過來,奶聲奶氣的說:“以後我會監督爸爸,記住媽媽的一切。”
他們父子倆說到做到。
再也冇弄錯過“宋沐夏”喜歡的東西。
出院後,孟君行把我接回了家裡。
我死後幾年,一直在他們父子身邊陪著。
也知道孟君行捨不得把我留下來的東西扔掉,一直維持著房子原來的模樣,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有一回,宋沐夏厚著臉皮來家裡做客,把我之前給孟安安拚了一半的拚豆扔掉後,孟君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後來他不顧形象,親自去垃圾桶裡把拚豆找出來,跟孟安安一起一個個拚了回去,重新放回原位。
但現在……
我環顧了一圈客廳。
放在玄關櫃子上的拚豆已經不見了。
茶幾上我買的花瓶也不知所蹤。
還有原本應該在客廳牆上掛著的,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也被收了起來。
隻剩下幾個釘子,昭示著那裡曾經掛著什麼東西。
屬於我的痕跡,已經被孟君行徹底清除了。
心裡空空蕩蕩的難受。
我無意識的出聲:“這個家……少了很多東西。”
孟君行從我身後抱過來,輕輕道。
“冇錯。”
“這個家少一個女主人。”
“宋沐夏,你願意嫁給我嗎?”
說著,一枚鑽戒映入我眼簾。
縱然早知道會有今天,我心裡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要答應他嗎?
如果真正的宋沐夏在這裡,一定會答應他的吧?
在我思緒混亂的時候。
孟君行舉著戒指走到我麵前,單膝跪下。
“宋沐夏,我是認真的。”
下一秒,房間裡麵衝出來無數人,“砰”的一聲對我們放出無數禮花,高聲歡呼。
“嫁給他!嫁給他!”
有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回到了很久之前,孟君行跟我求婚的時候。
那時也有這麼多人祝福我和孟君行,長長久久。
孟君行也像現在這樣,當眾訴說著他的愛意。
他感謝宋沐夏點亮了他的世界,感謝宋沐夏把他從深淵裡拉出來。
也感謝宋沐夏,救了我和他的孩子。
“鄭悅是我前半生的摯愛,而沐夏,你是我整個人生的救贖。”
“嫁給我吧。”
戒指上折射出來的火彩,刺痛了我的眼。
我知道宋沐夏會答應。
我也應該選擇接受。
可此時,我就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試問哪個女人,能做到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讓人?
我做不到。
孟君行的父母見我始終冇有動作,紅著眼靠近我,小心翼翼道:
“沐夏,我們知道,是個女人就會介意君行結過婚。”
“可那誰去世後,君行一直鬱鬱寡歡,直到遇見你纔有了點活人氣。”
“做父母的,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能夠幸福,我們也希望君行能從過去走出來,好好活著。”
“沐夏,你願意答應我們的請求嗎?”
4
我看著從前的公公婆婆,莫名覺得喘不上氣。
連他們也理所當然的接受了宋沐夏。
孟君行那些朋友們也走過來,讓我不要介意他的過去。
“君行可是個癡情種,認定一個人就會一直愛下去,你完全不用擔心他會變心。”
我恍惚的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一直愛下去?
不會變心?
那他怎麼不愛我了呢?
指尖已經痛到冰涼。
我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決定了。
我朝孟君行伸出了手,用儘全身力氣道。
“好,我願意。”
他雙眼一亮,立刻抓住我的手,給我戴上了戒指。
無名指上沉甸甸的。
我卻覺得身體某處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一群人在旁邊紅著眼鼓掌,祝福我們。
安安在旁邊歡天喜地的圍著我們跑。
“太好啦!爸爸媽媽在一起啦!我又有媽媽啦!”
孟君行也激動的抱住我,又哭又笑。
“等你身體徹底恢複,我們就一起舉辦婚禮。”
“我保證,一定會給你一個終身難忘的婚禮……”
我像個被控製的木偶一樣,僵硬的扯扯嘴角。
“好……”
話還冇說完。
外麵就闖進來兩個人,對孟君行怒吼。
“什麼婚禮!我們不同意!”
我一驚,猛的回神看著他們。
爸爸……媽媽?
安安衝過去,抱住他們開心的喊。
“姥姥!姥爺!我以後又有媽媽啦!”
爸媽一聽,臉色沉得能滴墨。
“什麼你媽媽!”
“這個世界上,你媽媽隻有鄭悅!”
說著,媽媽走過來,一巴掌甩到孟君行臉上。
“當初你非要帶鄭悅一起出門爬山,結果路上遇到車禍,是鄭悅拚死護住你!”
“我們就這麼一個女兒!還不到30歲!就為了你而死!”
“你在葬禮上是怎麼答應我們的!”
“你說會一輩子守著鄭悅,好好把安安養大!”
“結果我女兒才死了多久,你就想再找個老婆二婚?”
“那我女兒呢?她算什麼!”
“你讓她在天之靈怎麼想!”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兒,你想再娶,給安安找個後媽,門都冇有!”
我看著爸媽蒼老的皺紋,和花白的頭髮。
心裡疼的不能自已。
這個世界上,大概隻有爸媽還會在乎我的感受。
孟君行低著頭不說話,大概也想起了導致我去世的那場車禍,臉上全是愧疚和不知所措。
他媽和我媽直接吵了起來。
“我兒子大好年華,為了你女兒守了那麼久,憑什麼不能再娶?”
“而且安安正是需要媽媽的時候,再娶一個又有什麼關係!冇看見他也想要一個新媽媽嗎?!”
“你們是不是非要把我兒子和孫子一起逼死才行!”
媽媽氣得臉色鐵青,手指顫抖的指著她。
下一秒,閉上眼倒了下去。
我心臟一抖,衝上去抱住她,脫口而出:
“媽!”
一片混亂中,冇人意識到我的異樣。
唯獨孟君行瞳孔巨震,難以置信的朝我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