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後男二何去何從 第90頁

然而等她看清了字條上的內容時，心也登時沉到了穀底。

雖然其上語焉不詳，但雲霞還是大概猜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對自家殿下的心思並非一無所知，如今看來，應是殿下一廂情願，還將人給嚇跑了。

雲霞知道江姑娘逃跑的事定然瞞不住，殿下也不會就這樣放任她離去。

她轉身就要往梧桐苑去，不管殿下情況如何，至少也要將此事先與哥哥通個氣，再看接下來要怎麼辦。

雲霞剛走到清秋苑門口，就正好撞見了穆衍帶著雲霏向這邊而來。

“殿……殿下。”雲霞臉色一白。

“她人呢？”穆衍問了一句，也不等她回答，徑直就往裡麵走去。

他走得又急又快，偏偏腳步又有些虛浮，雲霞忙上前和雲霏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推門而入後，迎接他的自然隻有一地狼藉。

屋內霎時間一片死寂，跟在他身後的兄妹二人連大氣也不敢出。

雲霞咬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恕罪！是屬下一時大意，才讓江姑娘……”

逃跑？離開？雲霞一時語塞，便略過這話，接著低聲道：“江姑娘走之前，給殿下留了信……”

“你先起來。”穆衍冇說要不要治她的罪，冷冷丟下一句話，便快步來到案前，抓起了那張薄薄的字條。

字條上隻有寥寥數語，穆衍卻久久未發一言，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眸像是要將那字條生生看出兩個洞，臉色更是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雲霞悄悄挪到了雲霏旁邊跟他並排站著，兄妹二人一起眼觀鼻鼻觀心。

穆衍忽然笑了。

先是極輕的一聲嗤笑，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這突兀的笑聲中有不甘，有憤怒，唯獨冇有半分喜色。

既是自嘲，也是嘲她。

她讓他不要執迷不悟，也不要找她，說他隻是一時昏了頭，如今暫時分開也好各自冷靜一番，看清自己的心。

他的真切心意，在她眼中竟然是一時昏頭，執

迷不悟！

他將自己的心看得很明白，反倒是她對此視而不見——難道要將他一顆真心剖開呈於她麵前，她才願意相信嗎？

在字條的末尾她還說，若他敢私自去求陛下賜婚，她就敢自掛東南枝，給自己搏個忠貞的節婦名聲。

字條上的筆跡越到後麵越潦草，筆鋒也越發尖銳，一筆一畫都像是利刃，表示著落筆之人的決心，也刺痛了他的眼。

她之前才說自己寧嫁淩覺也不嫁他，這會兒便說寧死也要守節，穆衍自然是不信她的說辭，卻又無比惱怒，她竟如此要挾於他。

他不可能就這樣放她離開，哪怕她真的不愛他，哪怕她恨他，她也必須留在他身邊。

幾近癲狂的笑聲終於漸漸止息，穆衍緊緊攥著那張字條，回過身來看向靜候在側的兄妹二人。

他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眸中卻又似泛著水光。

穆衍冷聲吩咐道：“你們馬上帶人去淩府，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帶回王府來。”

“是。”雲霏和雲霞齊齊應下，抬腳就要往外走。

“不，等等！”

穆衍正在氣頭上，所以下意識地認為，江沁月定是指望淩覺能想法子庇佑她。

他都險些忘了，她在京城中另有更為信賴之人。

心念一轉，他重新吩咐道：“雲霏還是去淩府，雲霞，你去邀月軒。你們自己想法子打探，不要帶人也不要驚動任何人，若是找到了她，立刻帶回來。”

“都給我記好，務必不要走漏她從王府逃走了的訊息。”

第77章 彷徨心切無處安

雲霏和雲霞得令告退， 出去時不忘吩咐清秋苑其餘下人也趕緊退下，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滿室狼藉，一片寂靜， 這裡又隻剩下了穆衍孤身一人。

江沁月劈他那一下冇敢用太大力，所以他也很快就醒了，起身卻隻見散落滿地的珠玉。

彼時穆衍並冇有感到憤怒， 隻有滿心彷徨，還生出幾分懊悔。

是自己逼得太緊適得其反，還是她當真對自己冇有半分情意？

襄王有夢， 神女無心——穆衍忽然驚覺，連自己的封號都是如此諷刺。

肩膀上忽然傳來隱隱約約的痛感，他後知後覺地將衣服解開一瞧，看清了肩頭上那一圈泛著血絲的深深牙印。

穆衍抬手撫上那圈牙印，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他竟然荒謬地在想，這算不算她留下的獨一無二的印記？他們之間， 是否也算有了連接？

穆衍自嘲地笑了笑，胡亂拉上了衣服。

偏偏這會兒烈酒的後勁也湧了上來，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都帶著重影， 隻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站立不穩。

連意識也變得朦朧，穆衍一時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他跌跌撞撞地向裡間走去， 撩開帷帳倒在了榻上。

一股不算陌生的淡淡甜香霎時間充盈鼻腔， 他的意識驟然回籠——

他躺在了她的榻上。

穆衍冇有力氣， 也不想起身，他放任自己閉上雙眼埋首於枕間，細細嗅聞她殘留的髮香。

誰讓她就這樣逃走了？他隻能如此， 在這個屬於她的私密空間裡，尋找一絲慰藉。

他解開腰帶，脫掉了沉重的層層禮服，隨手擲到了帷帳之外，七零八落地散亂一地。

屋裡還算暖和，但穆衍卻莫名感到有些躁熱。

他轉身擁住她柔軟的被衾，恍惚間就像是將她溫軟的身子擁在懷中。

手指無意間碰到一片觸感不同的布料，穆衍怔了一瞬，還是將其一把扯了出來。

光滑細膩的象牙白絲綢，像是流淌的皎潔月光，又像是物主柔嫩白皙的肌膚。

是她的褻衣。

她日日安眠時的貼身之物，此刻就在他的手上，穆衍指尖輕輕摩挲著，就像是在與她肌膚相親。

冰冷的死物好像忽然變得滾燙，但他依舊緊緊攥著，不願鬆手。

穆衍的心臟狂跳不已，顫抖著手將它放在鼻尖下輕嗅，沉醉於這更為深濃的甜香之中。

“沁月……阿月……”他睫羽輕顫，低聲呢喃。

躁動的心終於得到了些許撫慰，就像是癮君子得到片刻滿足，他似乎也陷入了迷離的幻夢，假想自己正與她同床共枕，親密無間。

……

邀月軒裡，江沁月懇切地望著趙昭蘭，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趙昭蘭見江沁月這般驚慌無措的模樣，知道她定是遇著了大事，忙走到門前將店門關死閂上，帶著她從後門穿回了自家小院。

“你彆怕，沁月，先講講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們好一起想辦法。”

江沁月這會兒也心定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道：“昭蘭姐，我與你便長話短說了，是襄王殿下想娶我做王妃，他還說要向陛下請旨賜婚，我實在不願，他卻步步緊逼……實在是冇辦法，我這才逃了出來……”

趙昭蘭看著她有些紅腫的唇，不由得一股火起：“就因為你不願從了他，他竟這般輕薄強迫與你？”

“不瞞你說，其實我並非對他全然無意，隻是我絕不能和他在一起，”江沁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央求，“昭蘭姐，他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求你幫我想想辦法，讓他彆找到我。”

趙昭蘭便也不再多問，思忖片刻後道：“這倒是不難辦，明日一早會有人來樓裡送貨，屆時你躲到他們的貨箱裡，隻要跟著他們順利混出了城，那就是天高任鳥飛了。”

江沁月苦笑道：“昭蘭姐，我……不想出城，我想在京城裡找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若是能輕鬆地一走了之，她也不必如此發愁了。

再怎麼樣，她也得隨時打探著王府的情況，若是逃到天涯海角去，穆衍墳頭草三尺高了她也不知道。

“若要留在京城的話……”趙昭蘭微微蹙起了眉，這倒是有些棘手了。

兩人正一籌莫展著，卻聽見外麵忽然響起了“篤篤”的叩門聲。

江沁月渾身僵了一下，竟然這麼快就來找她了嗎？還直接尋到了此處？

“篤、篤、篤。”

又是三下敲門聲，不疾不徐。

趙昭蘭也被嚇了一跳，但她很快便反應過來，拉著江沁月來到院牆邊上，拉開了樹下一扇隱蔽的木板門。

“這兒是藏酒的地窖，你下去躲著，實在不行就躲到空酒罈子裡去，”趙昭蘭低聲道，“我先去看看是誰，若是來抓你的，我定會竭力拖住他們。”

見江沁月連滾帶爬地下到了地窖裡去，上方的木板門一合上，周圍頓時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來了！”趙昭蘭高聲喊了一句，又手忙腳亂地散了頭髮，將外衣脫下來轉而披在了身上，裝成一副熟睡才起的樣子。

她謹慎地隻先將大門打開了條縫，怕來人直接衝進來大肆搜查，她連門閂都未完全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