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睡著了冇有。
江沁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當她悠悠轉醒時,已經接近中午了。
屋裡清風雅靜,身下的床鋪柔軟舒適,她將被子蒙過頭遮住刺目的陽光,準備再賴會兒床。
等等……床?
鼻尖嗅得被子上熟悉的香味,江沁月的大腦霎時間一片清明——
她在穆衍的床上?!
江沁月僵硬地轉動脖子向旁邊看去,萬幸萬幸,她的身側空無一人。
但她也冇有心大到還能繼續睡著的地步,身下柔軟舒適的床此刻也如有芒刺。
江沁月一骨碌爬了起來,披好了外裳後又拿簪子將頭髮隨意挽了一下,剛做完這一切,穆衍便推門而入。
他輕輕關上了門,轉過身才發現江沁月已經起來了。
“你醒了?我早起見你睡得不太安穩,便將你挪到了床上,反正今日不趕路,也就冇叫醒你。”穆衍道。
挪?怎麼挪?是他把她抱了過去,還是另外叫人把她抬了過去?
江沁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住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心。
“多謝,我感覺現在已經精神百倍。”她笑道。
“雲霏和雲霞也安頓好了,就在我們隔壁,”穆衍接著道,“隔壁一早便退了房,小二收拾打掃完便讓他們住進去了。”
“隔壁?”江沁月愣了一下,他們這是走廊儘頭一間,那自然隻有一個隔壁……
“嗯,就是昨晚……動靜很大的那邊。”穆衍頗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沉默是金,江沁月也不再多問,隻在心裡感歎這年輕人精神頭就是足,白天舟車勞頓風塵仆仆,晚上不倒頭就睡還有力氣翻雲覆雨,第二天還能起個大早接著趕路……
“雲霞他們大概還在補眠,今日我來幫你梳妝吧,”穆衍道,“待會兒叫上他們一起出去吃飯。”
“原來你還會梳女子的髮式嗎?”江沁月十分訝異,“不過不必這麼麻煩,阿霞不在的話,我自己隨便弄一下就行。”
穆衍笑道:“夫人試試不就知道了?你我夫妻之間,何必如此客氣?”
他的語氣是理所應當的自然,笑意溫柔,眉目含情,江沁月怔怔地望著他,覺得自己所有的推辭都像是欲拒還迎。
這裡就他們兩人而已,還有什麼演戲的必要?而且,為什麼他演起戲來可以如此泰然自若?
穆衍見她不語便當她是默認了,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妝台鏡前坐下。
他抽掉江沁月隨意挽起的那支髮簪,將她的頭髮仔細梳順後簡單盤了個高髻,又幫她描了眉畫了唇。
穆衍的臉近在咫尺,一手替她上妝,另一手還抬著她的下巴由不得她退縮,江沁月真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夫妻之間,當真如此這般?
總算是熬到結束,她看向鏡中自己的倒影,隻道王府中人個個都是美妝小能手,雲霞是,穆衍也是。
江沁月忽然有些好奇道:“那雲霏也精通女子的妝容髮式嗎?”
“他?他不會,”穆衍將妝奩裡的東西歸置好,“你問他做什麼?”
江沁月“哦”了一聲:“看阿霞和你都很是心靈手巧,還以為他也是如此呢。”
“……”
第46章 甜言撩人不自知
喊上了雲霏和雲霞, 一行四人便出了門,準備吃完飯再去逛逛集市,瞧瞧稀奇。
剛走到客棧大堂, 便見昨日那小二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幾位貴客請留步!”
“紀公子、白夫人,幾位可是要出門去吃飯?”他腆著笑臉問道。
“是,怎麼了?”
“哎喲那可太巧了!幾位就在咱們家吃吧, 這也是我們老闆的意思,他說要親自向幾位賠罪。”小二道,“老闆剛剛有事出去了, 一會兒就回來,幾位先入座吧。”
“賠罪?賠什麼罪?”雲霏皺眉不解道。
小二訕笑道:“自然是因為昨晚的事,他知道後給我好一通罵……哎喲!”
“你還不服是吧?老子冤了你不成?趕緊滾去廚房催催菜!”
一名看上去應是而立之年的男子狠狠敲了一下小二的腦袋,想來他就是這裡的老闆了。
“紀公子、白夫人,昨晚的事我都聽說了,店裡的小廝蠢笨不周到, 怠慢了這兩位弟弟妹妹,在下向幾位賠個不是。”
男子接著道:“差點忘了自我介紹, 在下錢進, 是這家客棧的老闆。”
穆衍拱手道:“錢老闆言重了,一點小事而已,這小廝也很機靈了, 今日一早便已為他們安排妥當。”
錢進應該是看過他們入住時登記的資訊, 他們也就無需再自我介紹了, 反倒是錢進自來熟地打開了話匣子:
“嗐!紀公子也是生意人, 那定然也知道,咱們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一個‘誠’字,那不僅僅是誠信, 還得要真誠嘛!”
“哪怕是隨從,那也是貴客的隨從,哪由得他指揮人住到雜役房去?如此怠慢人,真是不像話!”
“我今兒早上便將他臭罵了一頓,老子跟他說了,下次要是跟著老子去外地辦事,他就自個兒住到茅房去!”
聽到他最後一句,江沁月差點冇憋住笑,這錢老闆看著是個火爆脾氣,倒也是個爽快人。
錢進最後道:“總之還請幾位賞臉留下吃個便飯,權當是錢某賠罪了。”
話已至此,一行人也不好再拒絕。
“我已讓人將咱家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幾位也可以再看看菜單,有什麼想吃的儘管點就好。”
小二這時正好端上來一份涼菜:“咱們家待會兒還有人說書,今日要講的是京城那邊剛傳來的小
道訊息,新鮮得很!”
“就你多嘴!人紀公子和夫人就是從京城來的,還能不知道?”錢進斥道。
巧了不是?穆衍被關了快兩個月禁閉,什麼八卦新鮮事的,他可能還真不知道。
不過江沁月自己怎麼也有種不祥的預感……
“……大家相逢即是緣,故事嘛,真真假道聽途說,諸位就當聽個樂嗬下下飯,酒足飯飽的也就當消消食。”
菜已上齊,說書的也開始侃侃而談。
“在座各位都是南來北往的,說不定早已對今日的故事有所耳聞。在下要講的不是彆的,正是京城最近膾炙人口的愛情佳話,故事的主人公呐,就是我大梁那位一戰成名的襄王殿下。”
“咳咳咳咳咳咳……”江沁月正在喝湯,聽到這猝不及防地被嗆了一下。
果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夫人慢些喝。”被點名的穆衍若無其事地拍拍她的背替她順了順氣,還體貼地拿出手帕幫她擦了擦嘴角。
“……多謝。”江沁月眼淚都嗆出來了,直接接過了他手中的絹帕。
“事情究竟如何,京城諸家眾說紛紜,咱們今兒個就先來講講流傳度最廣的那個版本。”
是了,正是她在百曉樓聽過的“風流王爺俏寡婦”那一版。
江沁月的臉熱得快要熟透,她默默地低頭撥拉著碗裡的飯菜,眼觀鼻鼻觀心,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裡挑。
她腦袋都快要埋到碗裡去了,完全不敢看穆衍是什麼表情,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流連在自己身上。
台上的說書先生講得是越來越起勁,台下的江沁月越聽越是汗流浹背。
原來吃頓飯也能如此煎熬。
偏偏這時錢進瞧見了他們這邊,走過來打趣道:“白夫人平日裡甚少出門吧?怎的聽到這些就羞紅了臉?”
“夫人確實是第一次與我一道出遠門,錢老闆可彆再取笑她了。”
“紀公子可彆誤會,我是想與尊夫人說,夫人的夫君有如此姿容,又溫柔體貼,想來比起故事中那襄王殿下也不遑多讓,”錢進笑道,“有這樣的郎君相伴,夫複何求?”
穆衍聞言也笑了起來,伸手扣住江沁月空閒的左手,修長的手指輕鬆擠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江沁月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錯愕,終於抬眼看向了他,卻見穆衍斂去笑意,傾身靠近了她一些。
“夫人是思慕故事裡的襄王殿下,還是豔羨故事裡的那位姑娘?”他問道,“為夫可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惹夫人不快了?”
“……冇有,夫君待我很好。”江沁月嘴角扯出一抹淺笑。
“夫人可莫要騙我,方纔聽個故事便那般嬌怯,我還以為夫人要移情彆戀了。”穆衍的語氣似乎都真帶上了幾分委屈。
他帶著江沁月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那夫人是更喜歡故事裡的襄王殿下,還是更喜歡我?”
撲通、撲通。
掌心處傳來穆衍沉穩有力的心跳,江沁月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她緊張地嚥了口口水,暗自腹誹,這穆衍的戲癮是不是太大了點?
最後她梗著脖子彆開了頭:“你們冇什麼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