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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十年 040

作者:方言桑奕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8 20:03:27

你也彆將就了

(一更)

桑奕明晚上一進家門就發現方言回來過,鞋櫃裡的鞋又少了,少了方言春天穿的薄款運動鞋還有幾雙皮鞋,書房裡的幾本書跟方言備課要用的練習冊也被帶走了。

家裡也多了一份東西,桑奕明辦公桌上攤著一份離婚協議,方言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桑奕明捏起那份離婚協議團成了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身體隱隱作疼。

姥姥姥爺從棲南那聽說方言前段時間一直住在他那邊的公寓裡,說什麼也不讓方言再住公寓,離學校那麼遠,上下班都是個問題,早飯都沒得吃。

他們既然已經知道了方言在跟桑奕明分居,雖然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也不會讓孩子這麼來回折騰自己,怎麼說都是住在家裡舒服,最起碼早上晚上方言能吃上個熱乎飯。

方言又搬回了大院兒裡,但他也沒斷了看房買房的想法,隻是買房不是小事,不能湊合著來,在沒遇到合適的房子之前,他還想再慢慢看看。

桑奕明追到姥姥家,又睡過幾次地板,方言當他是空氣,但姥姥姥爺對桑奕明還跟之前一樣,看到他來了就招呼他洗手吃飯吃飯,走了也囑咐他彆著涼。

倒春寒的那幾天,桑奕明咳嗽得更厲害了,肺炎好起來很慢,醫生給他開的藥也是吃了上頓忘下頓,醫生建議他住院,桑奕明不想住院,隻是每天去掛個水,掛完消炎水就回家。

姥姥姥爺經常給他煮潤肺湯喝,又過了一個多月桑奕明咳嗽才稍微好一點。

月底桑奕明要去外地出差,這次他帶著陳助一起。

因為是大清早的飛機,所以桑奕明不用陳助接,早上約著直接在機場碰頭。

陳助在候機廳的休息室裡等了桑奕明很長時間,遲遲不見桑奕明,桑奕明很少會遲到,不管是開會還是出行,他會按照行程表來。

但是今天飛機都快飛了,桑奕明的電話一直不接,不是打不通,一開始拒接了兩通,後來乾脆直接關了機。

桑奕明還在送方言去學校的路上,他早上要出差,比方言起得早,但吃過早飯也一直不走,等著方言一起。

方言吃完早飯就往外走,桑奕明跟在他身後。姥姥在門口把方言推到了桑奕明車上,讓桑奕明送他去學校。

路上桑奕明拒接了兩個陳助打來的電話,他知道陳助是催他趕機的。

桑奕明的電話打不通,陳助擔心他出事,就把電話打到了方言那裡,方言聽完電話就讓桑奕明靠邊停車。

“怎麼了?”桑奕明還穩穩開車,“在高架上呢,不能停車,我送你去學校。”

“你今天出差趕飛機?”

“剛剛的電話是陳助打的?”

“你的電話打不通,我們目前還是合法夫夫,他隻能打給我,前麵下了高架之後就靠邊停車,放我下來。”方言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早上如果不是姥姥推著他上了桑奕明的車,他還是準備坐地鐵去學校。

現在就算掉頭去機場已經來不及了,桑奕明沒停車,方言一個勁兒催他:“在前麵停車。”

“現在去機場也已經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你早上怎麼不說?”

桑奕明繼續往前開,沒回答方言的問題,隻是跟方言說著自己後麵的行程:“這次先去深圳,然後是香港,大概要十天左右。”

方言出氣聲很重,扭頭看著窗外:“你不用跟我說你的行程,以前你也不跟我說這些,現在說這些又乾什麼呢。”

學校門口車多,桑奕明停在離校門口幾十米遠的路邊,方言解開安全帶,桑奕明抓住了他的手腕。

“以前我總以為,不管我去哪兒,隻要回家之後就會看見你,我知道你會等我,可是現在……我怕我回來之後找不到你……”

方言下了車,轉了轉被桑奕明掐紅的手腕,桑奕明一直看不到方言背影了才掉頭。

他先給陳助打電話改簽機票,又給客戶打電話道歉解釋了一下,說晚一點兒才能到。

陳助掛了電話就立刻敏銳地意識到,他剛剛不該給方言打電話,他好像壞了老闆的事。

最近自家老闆身上的低氣壓想忽略都難,雖然桑奕明不是會把氣撒在員工頭上的人,但陳助還是小心翼翼做事,生怕做錯什麼事再惹桑奕明更不高興。

陳助心裡也清楚,最近老闆心情不好,大概率是因為跟方老師還沒和好呢,他最近總在微信上有意無意向方言透露桑奕明的行程。

隻是方言每次的回複都很禮貌又疏離,後來乾脆直接跟他說以後桑奕明的行程不用跟他彙報,方言好像真的不關心他老闆在哪裡又在做什麼。

這樣的婚姻狀況,他一個外人都感覺到了濃濃的危機,替老闆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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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承的那三組照片,破碎的陶瓷係列最難拍,方言開學後有時間就會跟舒承一起邊拍邊磨,快一個月纔算拍完。

這次方言不需要畫人體彩繪,但破碎的感覺最難表現出來,最後一個拍攝是內景,需要方言躺在一堆碎瓷片中央。

方言身上雖然穿了衣服,拍攝過程中舒承也是小心再小心,但方言的手腕還是被碎瓷片劃破了,流了血。

舒承過意不去,非要帶方言去醫院看看,他是擔心方言身上留疤。

手腕劃傷的地方就是個不長的口子,醫生給方言傷口消了毒,又貼了個大號的醫用創口貼,弄得方言都不好意思,好在這整個係列已經拍完了。

深圳一直在下雨,整天陰雨綿綿,桑奕明的心情也跟外麵的陰雨天一樣。

第一個客戶兩個月前明明已經確認好了廣告方案,現在突然又說不行,但又說不出來到底要什麼樣的。

他們最怕碰到滿腦子亂七八糟又胡攪蠻纏的客戶,原來跟他們對接的負責人還臨時被換了一個,兩天的時間都沒談出一個雙方滿意的結果。

桑奕明麵對這種客戶,沒有耐心跟他們再乾耗下去,不想再囉嗦,直接說這個合同他不做了,讓他們走違約流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香港那邊倒是很順利,但因為客戶對細節的要求較細致,桑奕明比原定計劃要晚回去一天。

他給方言發的資訊方言都沒回,桑奕明著急,就給棲南打電話問。

棲南正在睡覺,迷迷糊糊聽到桑奕明的電話,問他方言怎麼樣了,棲南說:“方言拍照的時候胳膊受傷了。”

“怎麼拍照還受傷了?傷哪裡了?嚴重嗎?”

“我也不知道怎麼傷的,”棲南翻了個身,含糊著誇大其詞,“聽說都去醫院了。”

(二更)

桑奕明買了張最近的機票,匆匆飛了回去。

週六下午,姥姥姥爺都不在家,方言正在臥室裡睡覺。

家裡也在下雨,方言臥室的窗戶開著,滿院子的潮濕雨氣順著窗戶往房間裡飄,貼著院牆的薔薇葉子已經冒頭,雨滴打著葉片沙沙響。

天還沒熱呢,方言身上隻穿了一件很薄的棉睡衣,被子也不蓋在身上,用胳膊跟腿夾在身下抱著睡,臉也埋起來一半,頭上出了汗,濕濕的頭發貼著額頭。

方言睡衣袖子往上擼著,露著左胳膊手腕內側的創可貼,桑奕明檢查了方言兩個胳膊,確定他身上好好的,隻有手腕上有傷。

創可貼好像浸了水,邊緣已經泡得發白,桑奕明又找了一個新的創口貼,把方言手腕上泡過水的創可貼輕輕撕掉,給他換上了個新的。

感覺到有人在動自己,方言醒了,睜開眼就看見了桑奕明,他還以為自己在夢裡,眼睛虛虛的,很長時間纔看清焦點裡的桑奕明。

桑奕明身上還穿著西裝外套,肩膀濕了一片,他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也沒係,方言入眼的就是一片潮濕發紅的脖頸。

方言抬起手,用食指在桑奕明喉結上點了點,桑奕明喉結滾了兩下,抓住了方言的手指,攥在濕漉漉的手心裡。

感覺到手指上的溫度,方言才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立刻抽出手指,掀開被子坐起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方言聲音跟外麵的雨一樣,涼颼颼的。

“剛回來。”桑奕明手裡一空,手指蜷了蜷。

方言用手心搓了搓臉,看著桑奕明手裡還捏著一個泡了水的創口貼,他扒著自己手腕看了看,手腕上已經換了個新的創可貼。

方言剛睡醒,並沒有太清醒,脫口而出:“你準備什麼時候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方言說這句話的時候,像以前看到桑奕明出差回來後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回來了”一樣自然。

以前方言盼著桑奕明早點回來,現在方言盼著桑奕明早點簽字離婚。

“我聽說你拍攝的時候胳膊受了傷,”桑奕明轉移了話題,“我就回來了。”

“我胳膊嗎?就一個小口子而已。”方言下了床,走到窗邊看外麵的雨,背對著桑奕明,“這雨真煩,已經下了一天了。”

“我出差的地方也在下雨。”桑奕明說。

穿著濕衣服很不舒服,桑奕明脫了外套,又不知道放在哪裡纔好,就一直搭在手臂上,也沒說話。

方言站在窗邊看外麵的雨,桑奕明坐在床沿上,看方言看雨。

“五年前你想過要跟我離婚,為什麼現在就不簽字呢?”方言對著窗外喃喃自語。

桑奕明知道,他再逃避也沒有用,有些事是一定要麵對的,但他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隻能從最開始說。

“這段時間,我一直沒跟你說過五年前那份離婚協議的事,你知道五年前我想過離婚的時候那麼難過,那麼難過,所以我不敢提,甚至自己都不敢深想,其實離婚協議不是五年前準備的,跟你領證的第一天我就準備好了離婚協議,結婚那天晚上你在書房看到的那份協議,也是五年前的那份離婚協議……”

方言沒想起來,打斷了桑奕明的話:“等等,哪天晚上?什麼協議?”

桑奕明喉嚨發乾,拚命吞了下口水:“在我們領證的那天晚上,第一天晚上。”

領證那天的事方言記得很清楚,但偏偏協議的事在他腦子裡印象不深,因為他的注意力都在桑奕明身上。

他記得他跟桑奕明穿著同款衣服去民政局,上午他們是第一對去結婚的,填表,宣誓,一氣嗬成,中午他們一起吃了飯,還商量了婚禮的事。

晚上他們分房睡,桑奕明一直在書房裡處理工作,他半夜起床看見書房燈還開著……

對了,就是那個晚上。

他洗了一盒小千禧果,喂桑奕明吃了幾個,桑奕明說好吃。

他還看見了桑奕明辦公桌上的一份協議,因為有東西壓著,他當時隻看到了上麵的三個字,婚協議。

他還以為那是份婚前協議,還納悶過,桑奕明準備了婚前協議,為什麼領證之前沒跟他簽,也沒有去公證處公證。

原來那份協議是離婚協議,桑奕明那麼早就準備好了離婚協議。

臂彎裡的濕外套把襯衫也濕透了,黏糊糊的布料貼著麵板很不舒服,桑奕明把外套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桑奕明還是覺得透不過氣來,想再解開一顆襯衫紐扣,發麻的手指怎麼都解不開第二顆釦子,最後手指用力一扯,紐扣直接被他扯掉了。

紐扣掉在地上彈了幾下,最後啪嗒啪嗒滾到了床底下,桑奕明手心用力扣著自己脖子捏了捏,艱難地說著後麵的話。

“我們結婚的時候是衝動,那時候我想著你還小,以後的日子長著呢,跟我這樣的人一起生活沒有任何樂趣,那份離婚協議就是給你準備的後路,所以婚後的三年裡我一直跟你分房睡,剛領證的那三年,我其實一直都在等著你主動跟我提離婚。”

窗外的雨腥味讓方言聞著頭疼,他盯著從屋簷垂下來的雨線說:“我以為那三年,你是想跟我慢慢培養感情,原來最開始我就誤會了那麼多。”

方言說完,突然回頭看向桑奕明,桑奕明垂著頭,濕了的發絲也垂著,很像窗外的雨線。

既然要談,就一次性談到底吧,方言走到桑奕明身前,慢慢蹲下身體仰起脖子,強迫桑奕明直視他的眼睛。

“桑奕明,從結婚第一天開始就攥著離婚協議跟我過日子是什麼感覺?是不是一遇到問題,你就會先想到那份離婚協議,對不對?這十年,你到底想過多少次跟我離婚?”

方言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聲音也越來越啞。

桑奕明好像聽到了耳朵裡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他想讓方言彆說了,但隻是抬手摸了摸方言的眼睛跟睫毛。

“前麵三年,我一直在等著你主動跟我提離婚,直到第三年,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們真正在一起,我以為那份離婚協議會永遠封存。”

方言偏了下頭,躲開桑奕明的手,苦笑一聲:“那為什麼五年前你又把那份離婚協議拿出來了呢?”

桑奕明又不敢回答了,因為方言剛剛說的沒錯,手裡攥著離婚協議過日子,又怎麼能過好呢?

當他們之間出現問題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份離婚協議,一天天一年年的潛移默化裡,最後那份離婚協議已經成了他解決問題的第一選項。

“為什麼?回答我?”方言逼問桑奕明,他其實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答案,但他還是想聽桑奕明親口說出來。

桑奕明不再看方言的眼睛,耳朵裡都是雨聲跟方言的呼吸聲:“五年前,我發現你偷偷在諮詢婚姻諮詢師,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甚至不知道我們的問題出在哪裡,因為我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不正常的,所以我想到了放手,我覺得你要是跟我離婚了,就會過得更開心一點……”

方言冷笑:“我們的婚姻出了問題,我想的是怎麼才能更好解決,我想的是我怎麼才能更好地跟你在一起,但你最先想到的卻是放棄我,對嗎?”

桑奕明聽著方言這麼直接地說出了他們之間的問題,這就是他這麼久都不敢跟方言提五年前想離婚的原因。

他發現方言一個人在諮詢婚姻問題,他知道方言跟他在一起不快樂,他困惑了很久,他不知道要怎麼解決問題,最先想到的是那份離婚協議,是放棄,放棄方言,放棄他們的婚姻,放方言自由。

五年後的現在,他們真的到了要離婚的這一步,他提都不敢提,想也不敢想再放棄。

桑奕明重新對上方言的眼睛,他還是忍不住,抬起手不停摩挲著方言的眼尾跟臉頰:“五年前我是想過放棄,可是這五年,我沒想過放棄……”

方言臉也是涼的,他拿開桑奕明的手:“那你想過,為什麼你這五年沒再想過放棄嗎?是因為車禍後的愧疚,還是你媽媽說的,將就跟湊合習慣了?可是不管是因為什麼,沒有愛的婚姻,我都不過了……”

桑奕明無法思考,他怕了,他沒法為這十年的自己辯解,太蒼白了。桑奕明一把抱住方言,用發麻的手指用力抱著方言,好像這樣方言就不會走了一樣。

他結婚時候說的是方言可以隨時喊停,現在方言喊停了,想離婚了,桑奕明卻不想放手了。

方言的感情是陽光直射,那麼直接,他不會拐彎,因為一件披在身上的羽絨服,因為桑奕明替他擋了一鐵鍬,因為多看了他背影一眼,愛了就是愛了,愛了也就追逐了這麼多年。

但桑奕明不是,他就是塊冷石頭,十年了,滴水穿石的十年,才把他這塊冷石頭鑿穿鑿透。

可偏偏都透了他這些年還遲鈍著,現在方言鐵了心要離開,他才低頭看著自己快空透了的身體,原來那裡麵早就被方言填滿了。

方言沒有掙紮,任由桑奕明抱著他,然後冷靜地說著後麵的話。

“桑奕明,因為愧疚沒有必要,因為本身就不成立,車禍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那份離婚協議。”

“至於將就,湊合,這兩個詞乍一聽好像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多大點兒事啊,兩口子過日子,將就將就湊合湊合就過去了,但是這兩個詞真的經不住仔細去想,想得越細越難過,我會止不住地難過,就像有人突然把我扔進了結了冰塊的深潭裡,我想爬都爬不出來。”

“太冷的,太冷了,冷得我發疼,將就的婚姻我不要,你也彆將就了,我又想起了你說過的話,你說我可以隨時喊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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