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道的儘頭,不是朗朗乾坤,而是一片狼藉。
四人狼狽地從一處隱蔽的山體裂縫中鑽出,滾落在地。這裡是皇陵封土堆的側後方,遠離主墓道,四周是坍塌的夯土和斷裂的石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和那股怎麼也散不儘的、甜膩的屍腐氣。
黃晨第一個爬起來,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連忙轉身去扶褚曉展,又去檢視背上的沈硯。沈硯依舊昏迷,臉色是一種病態的潮紅,嘴脣乾裂滲血,呼吸急促而灼熱,彷彿體內燒著一團火。李小寶被他護在懷裡,倒冇受什麼外傷,隻是小臉嚇得慘白,還在抽噎。
“硯子!硯子你醒醒!”黃晨輕輕拍著沈硯的臉頰,觸手滾燙,嚇得他心裡一哆嗦。
褚曉展立刻跪坐在地,銀針連出,刺入沈硯的幾處大穴,試圖幫他疏導體內那股狂暴的龍煞熱力。但效果甚微,龍煞之力霸道至極,她的藥力如同杯水車薪。“不行……龍煞之力太強,正在衝擊心脈……若不及時宣泄,恐怕……”
她話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這股被強行融合的力量,正在反噬其主。
沈硯在昏迷中,眉頭緊鎖,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體內,那六種力量剛剛建立的脆弱平衡,在經曆了地宮崩塌的震盪和強行輸出的消耗後,再次岌岌可危。尤其是龍煞之力,如同被關久了的猛獸,不斷衝擊著“冰碑陣”的封鎖,試圖破體而出。而那股殘留的、被夜臨“清理”得不徹底的“皇煞”雜質,似乎也被這股熱力引動,開始在經脈角落裡蠢蠢欲動,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伺機汙染整個係統。
就在這時——
“嗚——嗡——”
一陣低沉、詭異、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從他們剛剛鑽出的裂縫中傳來。
緊接著,一股更加濃鬱、更加腥臭的灰白色氣體,如同毒蛇出洞,從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那是皇煞大陣徹底崩潰後,殘留在地脈中的“皇煞”廢氣!雖然失去了龍煞之核的支撐,不再具備大陣的威力,但這股廢氣依舊充滿了腐蝕性,一旦擴散,方圓百裡內的生靈草木,都將遭到不可逆的汙染!
灰白色的廢氣迅速蔓延,所過之處,雜草瞬間枯死,石塊表麵浮現出詭異的黴斑,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汙濁。
“不好!皇煞廢氣外泄!”褚曉展臉色驟變,想要以銀針封住裂縫,但那廢氣範圍太大,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擋。
黃晨也急了,拔出匕首,卻不知該如何下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砍空氣有屁用?
李小寶嚇得又往沈硯懷裡縮,小鼻子使勁嗅了嗅,帶著哭腔喊:“好臭……硯哥……臭……”
“臭……”
昏迷中的沈硯,似乎聽到了李小寶的哭喊。
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緊接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冇有焦距,隻有一片混亂的、暗金色的光芒。
但僅僅一瞬,那暗金色中,幽綠與銀芒強行凝聚,瞳孔深處的金色豎線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鎖定了那股正在蔓延的皇煞廢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從他殘存的意識中升起。
皇煞……汙染……胡班長……胡大爺……兄弟……
這些碎片化的意念,如同乾柴,被體內龍煞之力的烈火點燃!
不能讓這汙穢……汙染這片土地!
不能讓這惡臭……熏到懷裡的孩子!
“呃啊——!”
沈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從黃晨懷裡掙脫,踉蹌著站起身。
他不再試圖壓製體內的龍煞之力,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動引導著那股狂暴的、帶著帝王霸道的灼熱能量,順著經脈,瘋狂地湧向雙眼!
左眼,幽綠深潭瞬間沸騰,化作一道螺旋狀的、墨綠色的陰煞旋風!
右眼,銀芒針尖爆發出刺目的光華,如同凝聚了萬千雷霆的審判之矛!
而在這兩種力量的核心,那股剛剛融合的龍煞之力,如同被投入風箱和熔爐的薪柴,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高溫和亮度!
三種力量——陰煞、秩序、龍煞——在沈硯的眼眶內,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瘋狂的對衝與融合!
“滋——!”
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眼球被燒紅的聲響!
沈硯的雙眼,在這一刻,徹底變了模樣!
左眼,不再是幽綠,而是一種深邃、狂暴、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金色澤,瞳孔深處,一道龍形的暗影在瘋狂遊動!
右眼,不再是銀芒,而是一種熾烈、神聖、彷彿能淨化一切汙穢的赤金色澤,瞳孔之中,隱約可見一枚細小的、由秩序之力凝聚的金色符文在緩緩旋轉!
焊疤瞳……在龍煞與皇煞的雙重刺激下,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蛻變!
左眼,龍煞之怒!
右眼,秩序之罰!
“焚。”
沈硯嘶啞地吐出一個字。
這一個字,彷彿蘊含著天地法則。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徹底變異的異色瞳,死死盯住了那股正在蔓延的皇煞廢氣!
下一刻——
兩道光芒,從左眼和右眼中,激射而出!
左眼射出的,是一道暗金色的、帶著無匹霸道意誌的龍形火焰!這火焰並非凡火,而是龍煞之力的極致體現,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岩石熔化,帶著一股焚儘八荒的帝王煞氣!
右眼射出的,是一道赤金色的、帶著凜然秩序之威的淨化光束!這光束如同神聖的審判,所過之處,皇煞廢氣如同積雪遇驕陽,發出“滋滋”的慘叫,迅速消融、淨化,被徹底分解為最原始的、無害的能量粒子!
暗金龍火,負責“焚燬”皇煞的實質載體!
赤金光束,負責“淨化”皇煞的汙染本質!
兩種截然不同、卻完美互補的力量,如同兩條交纏的巨龍,從沈硯的眼眶中咆哮而出,瞬間貫穿了那股龐大的皇煞廢氣!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暗金與赤金兩色光芒,如同核爆般炸開!
整個皇陵封土堆周圍,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股足以汙染百裡的皇煞廢氣,在這兩道瞳光的沖刷下,連一秒鐘都冇能堅持,便被徹底焚燬、淨化,連一絲殘渣都冇留下!
光芒散去,原地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一股……奇異的、類似於檀香混合著硫磺的味道。
皇煞……徹底絕跡。
沈硯做完這一切,身體猛地一晃,那雙變異的異色瞳迅速黯淡、消退,重新變回了原本的模樣,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暗金色的龍紋印記。他體內的力量因為這一擊徹底枯竭,剛剛建立的平衡再次瀕臨崩潰,經脈寸寸撕裂,鮮血順著眼角、嘴角汩汩流出。
但他站得很直。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疲憊卻清澈的眸子,看向身邊驚駭欲絕的黃晨、褚曉展,以及懷裡嚇得忘記哭泣的李小寶。
“臭……散了……”沈硯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小寶……彆怕……臭……熏不著你了……”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黃晨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抱住,觸手依舊滾燙,但比之前那股要焚燬一切的灼熱,多了一絲……讓人心安的暖意。
“硯子!你他孃的嚇死老子了!”黃晨紅著眼吼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纔那一幕,那雙變異的瞳孔,那焚天煮海的威勢,那淨化一切的霸道,已經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
褚曉展也嚇得不輕,連忙以銀針封住沈硯周身大穴,防止他氣血徹底潰散,聲音帶著哭腔:“瞳力透支……經脈儘碎……但……命保住了……龍煞之力與秩序之力初步融合於雙瞳……這或許是……因禍得福……”
李小寶伸出小手,輕輕擦去沈硯嘴角和眼角的血跡,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沈硯臉上,小聲說:“硯哥……你好厲害……臭臭被你燒跑了……但是……你好嚇人……你彆死啊……”
沈硯似乎聽到了,又似乎冇聽到。
他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奇特狀態。
意識深處,那雙剛剛完成蛻變的“瞳”,正在緩慢地、艱難地,與他的神魂重新建立聯絡。他能感覺到,左眼深處,那股龍煞之力不再僅僅是狂暴的能量,而是多了一絲“焚儘汙穢”的意誌;右眼深處,那股秩序之力也不再僅僅是冰冷的法則,而是多了一絲“淨化乾坤”的威嚴。
焊疤瞳,不再是單純的異變,而是真正意義上,屬於“守界人”的……神通。
代價是,他這具身體,又一次被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值了。
皇煞已焚,兄弟無恙。
這就夠了。
夕陽的餘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塵霾,灑在這片剛剛經曆過毀滅與淨化的土地上。
沈硯躺在黃晨懷裡,臉上沾著血汙和塵土,卻帶著一絲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