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煞初湧
石門開啟的縫隙裡,湧出的不僅是皇煞之氣,還有一種沉悶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咚、咚”聲。
這聲音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直接撞在人心口上的。每響一下,腳下的地麵就微微一顫,甬道兩側的幽綠色磷火便劇烈晃動一次。黃晨捂著還在滲血的肩膀,臉色隨著那心跳聲一陣紅一陣白;褚曉展指尖的銀針瘋狂顫抖,針尾竟然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那是藥力被皇煞之氣汙染的征兆;李小寶則把腦袋死死埋在沈硯懷裡,小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哭都不敢出聲,隻會小聲唸叨:“心……心跳……好響……”
沈硯走在最前,首當其衝。
那股從門縫裡湧出的皇煞之氣,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他周身的寒氣本能地抵擋,卻如同積雪遇到沸水,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皮膚下的蟲紋在這股外來的霸道煞氣刺激下,瘋狂搏動,顏色由暗紅轉為一種妖異的紫紅色,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拱動。
最要命的是胸口。
那枚警徽燙得嚇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壓著他體內那股躁動的“龍煞”感應。而在警徽之下,肋骨深處,有一點東西正在甦醒,正在與他共振。
那是……第十塊碎片,“龍煞之核”。
它與胡順的水煞之心不同。水煞是寒,是靜,是封凍;而龍煞是熱,是動,是張揚,是千百年來帝王將相死後不甘的怨氣、殺氣、以及那股子“朕即天下”的霸道意誌的集合體。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一冷一熱地衝撞,讓他經脈如同被撕裂般劇痛。
“走。”
沈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率先側身擠進了那道狹窄的石門縫隙。
門後的世界,比外麵的灰霾更加壓抑。
這是一條寬約兩丈、高逾三丈的下行甬道。甬道牆壁由巨大的青石板砌成,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篆文和詭異的圖騰,那些文字和圖案在幽綠色磷火的照耀下,彷彿活了過來,扭曲蠕動,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煞氣。甬道頂部,每隔一丈便懸掛著一盞人形燈籠——那不是紙糊的,而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皮革包裹著人形骨架,骨架內部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散發出的光芒冰冷而死寂,正是這地宮光線的來源。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水銀(硃砂)、腐朽木料和乾涸血液的怪味,吸一口,肺葉就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黃晨第二個擠進來,剛一落腳,就“哢嚓”一聲,踩碎了一塊地上的白骨。他罵了句臟詞,握緊匕首,警惕地掃視著甬道深處。褚曉展緊隨其後,銀針在指間轉出殘影,一層淡淡的藥力護住口鼻。最後是李小寶,被沈硯單手抱著,另一隻手還得護著孩子的頭,免得被低矮的石門框碰到。
甬道很長,一眼望不到頭,隻有向下的坡度提示著他們正在深入皇陵的肚腸。
越往裡走,那股“咚、咚”的心跳聲就越清晰,越沉重。
沈硯的腳步開始有些虛浮。他能感覺到,肋骨深處的“龍煞之核”正在與地脈深處的那股磅礴龍煞共鳴,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攥緊他的心臟,試圖將他的意誌碾碎,融入到那股宏大的、卻充滿惡意的皇煞之中。
“呃……”沈硯悶哼一聲,右腳下一軟,差點單膝跪地。他連忙用右爪撐住牆壁,爪尖與青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硯哥!”黃晨和褚曉展同時驚呼,想要上前攙扶。
“彆碰我!”沈硯低吼一聲,聲音嘶啞變形。他體內的力量正在失控的邊緣,任何外來的觸碰都可能引發爆炸。他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那股劇痛強行保持清醒,左眼的幽綠深潭瘋狂旋轉,試圖解析這股龍煞的構成,右眼的銀芒則針尖般凝聚,死死鎖住那股試圖侵蝕心智的皇煞惡念。
“這龍煞……在試圖奪舍……”沈硯喘息著,向身後的兩人解釋,“它不認可……外來的意誌……”
胡班長的信中說“龍煞之核是雙刃劍”,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水煞之心是胡順老爺子用三百年孤寂馴服的,帶著守護的意誌;而龍煞之核,是無數帝王怨唸的集合,充滿了掠奪和毀滅的**。它不想被任何人掌控,隻想把闖入者變成它新的“容器”,或者……食物。
“硯子!用警徽!用胡大爺的冰碑!”黃晨急得大喊,他不懂什麼龍煞皇煞,但他知道,沈硯每次快撐不住的時候,警徽和那股寒氣總能拉他一把。
沈硯聞言,心頭一震。
對,警徽,還有胡順殘碑化作的“冰碑陣”。
他不再試圖用蠻力對抗龍煞的共鳴,而是心念一動,全力催動胸口的警徽。
“嗡——!”
警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銀色光輝,那股秩序之力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席捲全身,強行壓下了肋骨深處那股躁動的龍煞共鳴。與此同時,他體內那些由水煞寒氣凝結的“冰碑”,也紛紛亮起幽藍色的光芒,散發出一股沉凝、肅穆的意誌,如同胡順老爺子那三百年不變的孤寂身影,冷冷地鎮壓著龍煞的暴動。
一冷一熱,一靜一動,一守一奪。
兩股力量在體內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極其危險的平衡。
沈硯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一些,但額頭已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體內的消耗如同開閘放水般巨大。
“繼續……走……”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重新邁開腳步。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隻有找到“龍煞之核”的本體,纔有機會徹底掌控它,或者被它徹底吞噬。
四人繼續向下。
甬道兩側的景象越發詭異。他們看到了許多坍塌的耳室,耳室裡堆滿了早已腐朽的陪葬品——青銅器、陶俑、甚至還有金銀珠寶,但在皇煞之氣的侵蝕下,這些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白色黴斑,散發著惡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耳室的角落裡,蜷縮著一些“人”。不是骷髏,而是如同乾屍般的存在,穿著古代的衣袍,有的還保持著掙紮的姿態。他們是當年的工匠、殉葬的妃嬪或侍衛,死後被皇煞之氣汙染,變成了這地宮裡的另一種“存在”,如同活屍,卻又冇有陰兵那樣的戰鬥力,隻是麻木地存在著,直到徹底腐朽。
李小寶把臉死死埋在沈硯懷裡,不敢看那些乾屍。小傢夥雖然膽小,但此刻卻異常堅強,冇有哭鬨,隻是小手死死抓著沈硯的衣襟,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快了……”沈硯低聲道,他的感知已經延伸到了甬道的儘頭。那裡,有一扇更加宏偉、更加壓抑的巨大銅門,銅門上雕刻著九條盤旋的巨龍,龍睛處鑲嵌著碩大的紅寶石,在幽綠磷火的照耀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而那股“咚、咚”的心跳聲,正是從銅門之後傳來的,清晰得如同擂鼓,每一次跳動,都讓沈硯體內的龍煞之核與之呼應,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就是……核心……”褚曉展聲音發顫,她能感覺到,銅門後的皇煞之氣已經濃鬱到了液態的程度,稍微觸碰,便會形神俱滅。
“硯哥,咱……咱還進去嗎?”黃晨嚥了口唾沫,握著匕首的手心全是汗。這地方給他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比麵對淨海聖使時還要強烈。
沈硯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銅門前,仰頭看著那九條巨龍。那九雙龍睛,彷彿活物一般,冷冷地注視著他這個闖入者,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和惡毒。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瑟瑟發抖的李小寶,又看了看身後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黃晨和褚曉展。
胡班長的信,胡順的殘碑,兄弟的信任,還有胸口那枚滾燙的警徽。
這些東西,如同錨點,死死拉住了他即將被龍煞拖入深淵的靈魂。
“進。”
沈硯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抬起那隻覆蓋著蟲紋的右爪,不再試圖用蠻力推開銅門,而是將爪尖,輕輕按在了正中央那條巨龍的龍睛之上。
指尖的蟲紋瞬間亮起,水煞寒氣、警徽秩序、以及他自身的意誌,混合成一股獨特的波動,狠狠刺入那顆紅寶石!
“嗡——!”
銅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那九條巨龍的雕像,眼窩中的紅寶石同時亮起,一道更加濃鬱、更加腥臭的皇煞之氣,如同潮水般從門縫中湧出!
但這一次,沈硯冇有後退。
他藉著這股氣流,一步踏出,推開了那扇通往皇陵核心的銅門!
門後,是一片巨大的、望不到儘頭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座高聳的、如同祭壇般的金字塔形石台。石台上,懸浮著一顆房屋大小、通體暗金、表麵佈滿裂紋、內部彷彿有岩漿流動的……龍形晶核!
那就是“龍煞之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