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六·長白寒淵》
夜臨再醒
寒潭邊,風更冷了。
沈硯站在碎裂的冰層邊緣,濕透的衣衫瞬間掛霜。他剛把淨海聖使按在潭底碾成冰渣,又強行融合了水煞之心,此刻體內五股力量——陰煞、聖火、秩序、蠱源、水煞——正如同五條狂龍,在經脈裡橫衝直撞。胡順老爺子的殘碑意誌雖然暫時調和了局麵,但那終究是外力,真正的融合,還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個能壓得住場子的“規矩”。
他剛邁出一步,想招呼黃晨三人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免蝕日會援軍趕到。
可就是這一步,踏出去的瞬間,腳下虛浮,彷彿踩在了棉花上。
不是體力不支,是丹田深處,那股被警徽死死壓製的黑暗,突然……鬆動了。
“哼……水煞之心……胡順的殘念……倒是補上了最後一塊拚圖。”
一個低沉、磁性,卻帶著無儘寒意的嗓音,直接在沈硯的識海最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是外來的,而是從他身體內部傳出來的。冰冷,孤傲,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卻又蘊含著一絲被長久封印後的……興奮。
是夜臨。
那個一直蟄伏在他體內的黑影,那個在湘西祭壇前一爪秒殺枯骨長老的恐怖存在!
沈硯瞳孔驟然收縮,那雙剛剛融合水煞之力的異色瞳中,幽藍與銀芒瘋狂閃爍,試圖鎮壓這股突如其來的躁動。
“滾回去!”沈硯在識海中厲喝,全力催動胸口的警徽,那股冰涼的秩序之力瞬間爆發,如同萬千鎖鏈,死死纏向丹田深處那團蠕動的黑暗。
然而,這一次,警徽的鎮壓,失效了。
或者說,冇那麼有效了。
之前夜臨甦醒,是因為沈硯瀕死,警徽力量空虛。可這一次,沈硯剛剛融合了水煞之心,體內力量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強盛期,但同時也是最混亂、最脆弱的時期。新舊力量交替,秩序尚未穩固,這就給了夜臨可乘之機。
更重要的是,夜臨似乎……對這新融合的“水煞之心”,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本座說過,這具皮囊,還有裡麵的力量,很有趣。”夜臨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那團黑暗如同活物般,硬生生掙脫了警徽秩序的鎖鏈,順著沈硯的經脈,開始向上蔓延,“陰煞為基,聖火為引,秩序為框,蠱源為血,如今又添了這水煞之魂……再加上胡順那老匹夫的一絲執念……嘖嘖,簡直是為本座量身打造的容器。”
“你想都彆想!”沈硯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那不僅僅是夜臨的力量,更是一種靈魂層麵的侵占。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脫離掌控,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瞳孔中的神采正在被一層深邃的黑暗所覆蓋。
岸上,黃晨、褚曉展和李小寶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硯哥?!”黃晨
夜臨再醒
說著,他抬起右爪,對著寒潭輕輕一揮。
“嘩啦——!”
平靜的潭水瞬間炸開,那頭之前被沈硯震懾住的水煞蛟龍,竟然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從漩渦中扯了出來!
水煞蛟龍發出驚恐的嘶鳴,在那股絕對的魔威麵前,它龐大的身軀瑟瑟發抖,如同待宰的羔羊。它試圖掙紮,但夜臨隻是隔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死死扼住了它的咽喉,讓它動彈不得。
“這水煞,倒是純淨,可惜,太弱,也太蠢。”夜臨淡淡評價著,彷彿在點評一道不合口味的菜肴。他指尖微微用力,那頭足以讓聖使頭疼的水煞蛟龍,竟然在他手中如同泡沫般,寸寸崩解,最終化作一團精純的幽藍色能量,被他隨手一拋,扔回了寒潭深處,算是“物歸原主”。
這一手,嚇得黃晨三人魂飛魄散!
那可是連淨海聖使都要費儘全力才能對抗的水煞蛟龍,在這個“沈硯”手裡,竟然如同捏死一隻小雞般容易!這得是多麼恐怖的實力?!
“硯哥!醒醒!那是你啊!”李小寶帶著哭腔大喊,試圖喚醒沈硯的意識。
黃晨也紅了眼,哪怕明知不敵,依舊死死握著匕首,踏前一步,擋在褚曉展和李小寶身前:“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把硯子還回來!不然老子跟你拚了!”
褚曉展雖然冇有說話,但指尖的銀針已經蓄勢待發,她深知此時不能退,退一步,沈硯就可能徹底被吞噬。
夜臨看著這三個渺小卻敢於在自己麵前亮出獠牙的“螻蟻”,黑暗的瞳孔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趣味?
“拚?”夜臨嘴角那抹邪異的弧度加深了,“就憑你們?”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漆黑色的魔焰,這魔焰之中,蘊含著連空間都能焚燒的恐怖高溫。他似乎隻是想隨手打發掉這三個“麻煩”,就像拍掉身上的灰塵。
就在那黑色魔焰即將脫手而出的刹那——
“住……手……”
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沈硯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不是夜臨的聲音,而是沈硯自己的!
夜臨的動作微微一頓,黑暗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哼,還冇死透?倒是頑強。”
沈硯的意識,在識海的深處,正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但他死死抓住了一絲清明,那是黃晨的怒吼,是褚曉展的銀針,是李小寶帶著哭腔的呼喚!
那是他必須守護的“羈絆”!
“他們……是我的……兄弟……”沈硯在識海中咆哮,瘋狂催動著警徽的秩序之力,哪怕經脈寸斷,也要阻止夜臨傷害他們!
“兄弟?”夜臨發出一聲嗤笑,“可笑的情感。本座給你力量,助你殺敵,你卻為了這幾個累贅,與我作對?”
他指尖的黑色魔焰微微搖曳,似乎在猶豫。不是怕沈硯,而是覺得這幾隻“螻蟻”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力氣,更不值得與沈硯這具“容器”鬨得太僵。
“罷了。”夜臨最終收回了手,指尖的魔焰消散。他漠然地看了黃晨三人一眼,“今日,便饒你們一命。沈硯,你欠本座一個人情。下次再喚本座出來,可就冇這麼便宜了。”
說完,夜臨不再壓製,那股籠罩周身的恐怖魔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硯身體猛地一顫,那雙異色瞳中的黑暗和紫芒迅速消退,重新變回了幽藍與銀芒交織的模樣,隻是眼神極度疲憊,充滿了痛苦和掙紮。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硯哥!”黃晨三人立刻衝上前,扶住沈硯。
“我……冇事……”沈硯聲音嘶啞,幾乎說不出話。他感受到夜臨退回了丹田深處,但那股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而且,夜臨最後那句話,清晰地烙印在他腦海裡——“你欠本座一個人情”。
這哪裡是人情,分明是賣身契!
他抬起頭,看著身邊三張寫滿了擔憂和後怕的臉,心中五味雜陳。剛纔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要徹底失去對身體和意識的掌控了。是兄弟們的呼喚,拉回了他一絲理智。
但夜臨的甦醒,也給他敲響了警鐘。隨著他融合的碎片越來越多,體內的力量越來越強,夜臨這個“定時炸彈”,也會越來越難以壓製。下一次,他還能不能醒過來?還能不能保住身邊的人?
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和屈辱,藉助黃晨的攙扶,艱難地站了起來。
“走……離開這裡……”他嘶啞地說道,不敢再多停留。剛纔的大戰,加上夜臨的短暫奪舍,動靜太大,蝕日會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寒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泛著幽藍光暈的蟲紋。
這力量,越來越難駕馭了。
但路,還得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