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夜臨低語
那股蒼老陰冷的聲音落下,整個青石口的溫度驟降。
東麵山林裡,一道黑影緩緩踱出。來人一身繡著扭曲日輪的黑袍,麵容藏在深深的兜帽之下,隻露出一張乾癟如橘皮的嘴,和一雙毫無感情的、灰白色的瞳孔。他步履從容,每踏出一步,腳下青石板便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彷彿連物質的結構都在被那股“淨化”之力強行改寫。
蝕日會長老——枯骨。
這是沈硯在情報中見過的名字。此人專精“蝕日散”與“淨化煞氣”,曾單人屠滅過一整個古武世家,是蝕日會安插在南方的釘子,也是此次圍剿的最高指揮官。
“桀桀……沈硯,你身上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嘔。”枯骨長老停在院外十丈處,灰白的瞳孔掃過沈硯,在那張佈滿蟲紋的臉上停留片刻,嘴角咧開一絲殘忍的弧度,“陰煞、聖火、秩序、蠱源……還有胡班長那老鬼的執念……雜而不純,旁門左道。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將你這‘異數’徹底淨化,也順便收回本該屬於吾主的‘蠱源之心’。”
隨著他話音落下,半空中那輪由死士陣法凝聚的蒼白日輪,猛地一震,光芒大盛!那股下壓的“淨化”煞氣瞬間增強了數倍,沈硯腳下的青石板寸寸崩裂,他整個人往下沉了半尺,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黃晨和褚曉展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李小寶更是直接癱軟在地,小臉慘白,連哭都哭不出來。
“硯哥!”黃晨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卻被那股力量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沈硯咬緊牙關,那雙異色瞳死死盯著十丈外的枯骨長老。他能感覺到,這個老傢夥的力量,比之前的聖主還要詭異、陰毒。那股“淨化”之力,專門針對他體內的各種力量,尤其是警徽的秩序之力,彷彿天生相剋。
“替天行道?”沈硯嘶啞地開口,聲音因為承受重壓而顫抖,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也配?”
他猛地催動體內力量,左眼幽綠暴漲,右眼銀芒炸裂,試圖對抗那股“淨化”煞氣。但效果甚微。枯骨長老的修為太高,而且對“淨化”之道的理解遠超常人,沈硯的力量在他麵前,如同稚童舞棍,破綻百出。
就在沈硯即將支撐不住,體內的力量平衡即將被打破的刹那——
“嗡!”
胸口的警徽,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燙的刺痛!
但這股刺痛,與之前鎮壓異化時不同。這一次,警徽傳來的,並非純粹的秩序之力,而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意誌。這股意誌,冰冷、孤傲,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卻又蘊含著一絲被長久封印後的……暴戾。
沈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太熟悉這股意誌了。
是夜臨。
那個一直蟄伏在他體內的、與警徽同源卻截然相反的黑影。那個在羅布泊地眼底下,曾短暫掌控過他身體的神秘存在。
“哼……區區螻蟻,也敢妄談淨化……”
一個低沉、磁性,卻帶著無儘寒意的嗓音,直接在沈硯的識海中響起。這聲音,不是沈硯的,而是夜臨的!
與此同時,沈硯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僵硬了一瞬。緊接著,他感到一股陰冷的、如同來自九幽地獄般的煞氣,從他丹田深處轟然爆發,瞬間沖垮了警徽的封鎖,沿著經脈,瘋狂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呃啊——!”
沈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臉上的蟲紋瞬間變成了漆黑色,如同活物般蠕動、凸起。那雙異色瞳中,左眼的幽綠被一團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取代,右眼的銀芒則被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紫黑色。
一股遠比枯骨長老更加恐怖、更加邪惡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瞬間與半空中的蒼白日輪撞在一起!
“轟——!”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對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輪蒼白日輪竟然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黑暗煞氣硬生生頂得倒飛而出,重新融入死士陣法之中,引得陣法一陣劇烈晃動。
而沈硯,在發出那聲嘶吼後,緩緩抬起頭。
此刻,控製這具身體的,已經不再是沈硯。
而是——夜臨。
那雙被黑暗和紫芒充斥的瞳孔,漠然地掃過十丈外的枯骨長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蝕日會……枯骨……本座沉睡千年,你們這群螻蟻,倒是越發膽大了。”
夜臨開口,聲音依舊是沈硯的,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威壓。他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暗紅斑點的右爪,爪尖輕輕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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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夜臨低語
“嗤啦——!”
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在他爪尖浮現,裂縫中,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枯骨長老那一直波瀾不驚的灰白瞳孔,終於出現了一絲劇烈的震顫,那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他感受到了一股遠比“淨化”更加本質的、屬於“黑暗”本源的壓迫感!這股氣息,讓他想起了蝕日會古籍中記載的那個禁忌的名字——夜臨!那個曾經差點覆滅蝕日會前身的可怕存在!
“夜……夜臨?!不可能!你明明已經被……”枯骨長老失聲驚呼,身形猛地向後暴退,哪裡還有半分長老的威嚴。
“本座是死是活,輪不到你這螻蟻置喙。”
夜臨漠然開口,一步踏出。這一步,彷彿縮地成寸,瞬間跨越了十丈距離,出現在枯骨長老麵前。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枯骨長老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隻覺得脖頸一涼,視線便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依舊站在原地,脖頸處噴出一道血泉。
而那個有著沈硯臉龐,卻散發著魔鬼氣息的身影,正漠然地收回爪子,甩去上麵的血跡。
一擊。
秒殺長老。
夜臨做完這一切,緩緩轉過身,那雙黑暗與紫芒交織的瞳孔,掃過周圍那些因為失去長老主持而陣型大亂的死士,掃過院中驚駭欲絕的黃晨、褚曉展和李小寶。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沈硯的識海深處,那個被他暫時壓製、蜷縮在角落的沈硯意誌上。
“小子……這具皮囊……還有這股融合的力量……倒是比本座想象的更有趣……”
夜臨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玩味,“不過,記住了。冇有本座,你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想守你的界?先學會怎麼用你體內的‘力量’……包括本座。”
說完,夜臨那股掌控身體的意誌,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沉入沈硯丹田深處,被警徽再次死死壓住。
“噗通!”
沈硯重新掌控身體,瞬間脫力,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如雨。剛纔發生的一切,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卻無力阻止。夜臨的出手,救了他一命,卻也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和……屈辱。
他像個提線木偶,在生死關頭,被另一個靈魂操控著殺敵。
“硯……硯哥?”黃晨顫抖著聲音,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前扶住沈硯。他看著沈硯那雙正在從黑暗紫芒變回異色瞳的眼睛,看著地上枯骨長老那具無頭屍體,心臟狂跳不止。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的不是硯哥,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褚曉展也衝了過來,銀針迅速刺入沈硯穴位,穩住他紊亂的氣息,但她的手也在抖。她能感覺到,沈硯體內那股被警徽壓製的黑暗力量,似乎……鬆動了一絲。
李小寶癱在地上,看著沈硯,又看看那無頭屍,小嘴張得能塞進雞蛋,半晌才哭出來:“硯哥……你……你剛纔好嚇人啊……俺……俺差點以為你不是俺硯哥了……”
沈硯任由黃晨攙扶著,冇有說話。他看著地上枯骨長老的屍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夜臨的低語,還在識海裡迴盪。
“想守你的界?先學會怎麼用你體內的‘力量’……”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紮在他心裡。
是啊,冇有那份力量,他剛纔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可那份力量,不屬於他,甚至隨時可能反噬。
這守界人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走。”
沈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混亂和屈辱,聲音沙啞卻堅定。他推開黃晨的攙扶,自己站了起來,雖然腳步虛浮,脊梁卻挺得筆直。
“長老已死,陣法已破,再不走,更待何時?”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依舊被夜臨餘威震懾、不敢妄動的死士,又看了一眼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知道,夜臨的甦醒,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但眼下,活下去,帶著兄弟們殺出這條血路,纔是第一要義。
至於體內的那個“它”……
沈硯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總有一天,他會徹底掌控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
四人再次上路,跌跌撞撞,衝出了這片被血腥和煞氣籠罩的青石口。
身後,是蝕日會死士們驚疑不定的目光,和那輪破碎的蒼白日輪。
前方,是未知的南方,是更加凶險的旅途,也是沈硯必須獨自麵對的內心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