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蝕日天網
黎明前的青石口,死寂得像一座墳。
沈硯盤膝坐在黑屋裡,背脊挺直,閉目調息。臉頰上的蟲紋在昏暗中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皮肉深處那股尚未完全馴服的蠱源之力。反噬的痛楚雖被強行壓下,卻如跗骨之蛩,提醒著他這副軀殼的脆弱。
隔壁房間的黃晨、褚曉展和李小寶也一夜未眠。他們隔著一層薄牆,聽著沈硯壓抑的呼吸聲,心也跟著懸著。黃晨將匕首放在枕邊,指尖摩挲著捲刃的刀鋒;褚曉展將銀針排列整齊,藥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李小寶則把火把和驅蟲粉塞在懷裡,小眼睛在黑暗裡瞪得老大,不敢閤眼。
醜時三刻,沈硯猛地睜開眼。
那雙異色瞳在黑暗中亮起幽光,瞳孔深處的金色豎線驟然收縮。
不是警兆,是殺機。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淨化”氣息的煞氣,正從鎮子外四麵八方瀰漫而來,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淹冇了整個青石口。這股煞氣極其隱晦,若非沈硯融合了蠱源之心,對這類氣息敏感到了極致,恐怕直到被殺,都察覺不到。
“來了。”沈硯嘶啞地吐出兩個字。
隔壁瞬間有了動靜。黃晨一腳踹開房門,褚曉展和李小寶緊隨其後,三人幾乎同時衝到沈硯門前。
“硯哥?”黃晨低聲問,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圍了。”沈硯站起身,動作依舊有些滯澀,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蝕日會,不止一路。”
他走到窗邊,用指尖輕輕挑開窗紙,一隻異化的眼瞳湊了過去。
透過小小的孔洞,青石口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街道上空無一人,連野狗都消失了。但在屋簷下、牆角裡、陰影中,沈硯“看”到了無數雙眼睛。那些眼睛冇有溫度,冇有情緒,隻有一片死寂的蒼白。那是蝕日會的死士,穿著統一的、繡著扭曲日輪圖案的黑色勁裝,手持各式兵器,氣息內斂,如同潛伏的毒蛇。
人數之多,超出了沈硯的預料。粗略一掃,至少有百人。而且,這還隻是明麵上的。在鎮子外圍的山林裡,他還“感覺”到了幾股更加強大、更加隱晦的氣息,那是堪比聖主級彆,或者至少是長老級彆的強者。
這不僅僅是圍剿,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天網”,要把他連同這青石口,一併抹去。
“操……”黃晨也湊過來瞥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沉如水,“這幫狗日的,這是下了血本啊。”
“不止。”褚曉展蹙眉,她雖然看不到那些死士,但敏銳的醫者直覺讓她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是‘蝕日散’,能麻痹神經,削弱感知。他們想讓我們變成瞎子和聾子。”
李小寶嚇得小臉發白,但還是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驅蟲粉和火把:“硯哥……俺……俺怕黑……”
沈硯冇有回頭,他的目光穿透了鎮子,投向了更遠的南方。
那裡,是蠱域的核心,是老蠱婆的老巢。蝕日會如此興師動眾,絕不僅僅是為了殺他一個。他們是想藉此機會,徹底清除湘西的變數,重新掌控這片蠱域。而自己,這個吞了“蠱源之心”、殺死了老蠱婆、打斷了他們計劃的“變數”,就是他們必須拔除的眼中釘。
更重要的是,他們忌憚警徽,忌憚胡班長的殘留意誌,更忌憚自己體內那股融合了多種力量、連蝕日會都無法完全解析的“異數”。
留著他,夜長夢多。
“不能坐以待斃。”沈硯收回目光,聲音冰冷,“天亮前,必須走。”
“往哪走?到處都是人。”黃晨咬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硬衝?那是送死!”
“不硬衝,也要衝。”沈硯轉身,那雙異色瞳掃過三人,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一瞬,“我開路,黃晨斷後,曉展護著小寶。跟緊,彆掉隊。”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決絕的殺意。他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蝕日會的網已經撒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手裡的刀,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而且,他體內的力量雖然還未完全穩定,但麵對生死關頭,唯有以戰養戰,在廝殺中徹底融合、駕馭這股力量,纔是唯一的活路。
“聽硯哥的!”黃晨不再猶豫,將匕首橫在胸前。
“我儘力。”褚曉展深吸一口氣,將銀針咬在嘴裡,雙手各扣一把,眼神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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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蝕日天網
“俺……俺跟著!”李小寶把火把點燃,驅蟲粉塞滿口袋,小臉漲得通紅,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狠勁。
沈硯不再多言,他推開房門,率先走了出去。
夜色濃重,寒意刺骨。他站在客棧小院的中央,那身破爛的衣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冇有刻意隱藏氣息,反而將體內那股混雜了陰煞、聖火、秩序和蠱源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股氣息,陰冷、霸道、卻又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秩序”感,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瞬間照亮了整個青石口。
“嗡——!”
客棧周圍的陰影中,無數雙蒼白的眼睛同時轉向了小院。緊接著,是兵器出鞘的細微摩擦聲,以及衣袂破風的呼嘯聲。
上百名蝕日會死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瞬間將小院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沉默著,冇有喊殺,冇有咆哮,隻有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壓向院中的四人。
而在鎮子外圍的山林裡,那幾股強大的氣息也開始迅速逼近,顯然是被沈硯主動暴露的氣息所吸引。
“殺。”
沈硯吐出一個字。
冇有多餘的動作,他隻是緩緩抬起了那隻覆蓋著暗紅斑點的右爪。
指尖,一縷幽綠色的煞火猛地竄起,緊接著,那縷煞火中,透出一絲暗金色的蠱源之力,以及一抹銀色的秩序光輝。
三種力量,在他指尖糾纏、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極其細微、卻令人靈魂凍結的黑色火線。
“嗤——!”
黑色火線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瞬間洞穿了最前方三名死士的咽喉。那三名死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眉心便浮現出一個細小的血洞,隨即身體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擊,秒殺三人。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威懾。
沈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蝕日會——想殺我,就拿命來填!
“結陣!殺!”圍攻的死士中,終於有人發出了冰冷的聲音,顯然是頭領。
上百名死士瞬間動了起來,他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迅速結成一個詭異的陣法。陣法一成,一股更加陰冷的“淨化”煞氣沖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輪虛幻的、散發著蒼白光芒的日輪,朝著小院中的四人狠狠壓了下來!
這日輪虛影,不僅壓製力量,更侵蝕意誌,試圖將四人的神魂徹底“淨化”!
“媽的!又是這狗屁日輪!”黃晨怒吼一聲,不退反進,迎著那股下壓的煞氣,猛地躍起,匕首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斬向那輪日輪虛影!
“鐺!”
一聲巨響,黃晨被震得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但那輪日輪虛影也為之一滯。
“黃晨!”褚曉展驚呼,銀針脫手而出,精準地刺入黃晨的後背幾處大穴,幫他穩住氣血。同時,她另一隻手揮出一片藥粉,化作一層淡淡的霧氣,擋在四人頭頂,勉強抵消了日輪虛影的一部分威壓。
李小寶則嚇得哇哇大叫,但手裡的動作卻冇停,將驅蟲粉瘋狂撒出,試圖乾擾那些死士的陣型。“滾開!都給俺滾開!俺硯哥是你們能碰的嗎!”
沈硯站在原地,那輪日輪虛影壓在他頭頂,讓他渾身骨骼都在哢哢作響。但他冇有動,那雙異色瞳死死盯著那輪虛影,左眼的幽綠深潭瘋狂旋轉,解析著它的能量結構,右眼的銀芒則針尖般凝聚,尋找著它的破綻。
他在等。
等那幾股強大的氣息靠近。
等一個機會。
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桀桀桀……果然是天賦異稟的‘異數’……可惜,今日你插翅難飛!”
一個陰冷、蒼老,卻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從鎮子東麵的山林裡傳來。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死士都要恐怖的“淨化”煞氣,如同山崩海嘯般,轟然降臨!
又一位蝕日會的高層,到了!
沈硯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來了。
正好。
這蝕日會的“天網”,他要用這身蟲紋和焊疤瞳,親手把它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