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百蠱煉心
屍潭的水翻滾著,惡臭能把人的魂兒熏出來半截。
沈硯站在黑石上,渾身掛滿灰綠色的粘稠物和蠕動的蛆蟲,手裡捏著那枚剛剛從蠱婆眉心摳出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晶體。他冇急著煉化,而是緩緩閉上了那雙“焊疤瞳”。
就在晶體貼近胸口警徽的瞬間,異變陡生。
並非外來的攻擊,而是一股陰冷惡毒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毒針,順著晶體與警徽接觸的那一點,狠狠刺入了沈硯的識海。這股意念極其刁鑽,繞過了**的防禦,直奔神魂。
沈硯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雙眼雖閉,但眼皮下的眼球瘋狂轉動,牙關緊咬,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他皮膚下那層暗紅色的蟲紋如同活物般凸起、遊走,甚至有些地方破裂,滲出暗金色的血液。更駭人的是,他七竅之中,開始鑽出一些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線蟲,一觸到空氣,又迅速鑽回皮肉,彷彿在啃食他的腦髓。
“硯哥!”李小寶離得最近,嚇得一個激靈,也顧不上噁心,撲上來就想搖沈硯。
“彆碰!”黃晨一聲低吼,一個箭步衝上來,死死拽住李小寶的後領,將他往後拖了半步。常年刀口舔血的經驗告訴他,這絕不是尋常的受傷。他臉色凝重如鐵,右手反握著那柄早已捲刃的匕首,左手卻猛地一劃,在自己掌心拉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他冇有包紮,而是將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在沈硯的後心!
“硯子!撐住了!老子給你輸血!”黃晨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他修煉的軍中煞血氣,剛烈純粹,對這類陰晦的蠱蟲有極強的剋製作用。滾燙的血氣順著掌心湧入沈硯體內,如同在冰冷的油鍋裡滴入沸水,暫時逼退了那些試圖啃食神魂的細微蠱蟲。
“黃晨!你乾什麼!”褚曉展又驚又急,但手上的動作比腦子快。她迅速從藥箱底層摸出三根珍藏已久的、用百年人蔘和硃砂煉製的“定魂金針”,又拿出一瓶燃燒著淡藍色火焰的“心頭血”藥酒。她看了一眼黃晨那慘白的臉色和不斷流血的手掌,咬了咬牙,冇有阻攔,而是迅速道:“李小寶!把所有驅蟲藥粉撒在周圍,快!形成隔離圈!”
她自己則深吸一口氣,逼退眼底的眩暈感,運指如風。三根金針蘸上黃晨的心頭血和藥酒,帶著一往無前的銳氣,精準地紮入沈硯的眉心、膻中和氣海三處大穴!
“嗤——!”
金針入體,瞬間變得通紅,散發出一股精純的陽氣,暫時壓製住了沈硯體內躁動的蠱氣。褚曉展自己也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一分,這透支本源的針法,對她損耗極大。
“俺……俺來!”李小寶雖然嚇得腿肚子轉筋,但看到黃晨和褚曉展都豁出命去,他也紅著眼,瘋了一樣將揹包裡所有的雄黃粉、石灰粉、驅蟲藥水,甚至是剩下的乾糧碎渣,一股腦地撒在沈硯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三米的隔離圈。他自己則舉著一根剛剛點燃的、還在冒煙的樹枝,一邊哭一邊揮舞,嘴裡唸叨著胡班長以前教他的、不成調的驅邪口訣:“天靈靈,地靈靈,俺硯哥最靈……蟲子快滾蛋……”
三人的力量,通過金針、血氣和外物,在沈硯身邊勉強構築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線。但這道防線,在沈硯識海裡那場驚心動魄的戰爭麵前,渺小得如同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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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百蠱煉心
……
識海深處。
沈硯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暗紅色霧氣的虛空。
這裡,他看見了胡班長。但老班長半張臉爬滿蟲紋,另半張臉怨毒獰笑,聲音混雜著無數蟲豸的嘶鳴:“硯子……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人不人,鬼不鬼……你守不住的……你會害死所有人……”
緊接著,陳勇、餘俊,還有無數扭曲的麵孔圍了上來。怨念、指責、誘惑,彙聚成洪流,衝擊著沈硯的理智。他感到自己的意誌正在被蠶食,那雙“焊疤瞳”即將被蟲紋徹底覆蓋。
就在意識即將沉淪的刹那——
“嗡!”
一聲清脆的嗡鳴,從現實世界傳來,穿透了虛空的阻隔,狠狠砸在沈硯的識海之中!
那是警徽的震動,但在這震動裡,沈硯清晰地聽到了三個聲音:
黃晨的聲音,嘶啞卻堅定:“硯子!老子血都給你輸了!你要敢睡過去,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褚曉展的聲音,急促卻精準:“脈象穩住!神魂不散!沈硯,醒過來!”
李小寶帶著哭腔的喊聲:“硯哥!你醒了俺給你蒸饅頭吃!俺奶說可香了!你彆嚇俺啊!”
這三個聲音,不屬於高深的道法,也不屬於強大的力量,卻帶著一股滾燙的、真實的、屬於“人”的執念。它們如同三根定海神針,狠狠釘在了沈硯即將潰散的識海之中!
緊接著,胸口警徽爆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輝!這光輝純淨、凜冽,如同淨世之光,瞬間照亮了暗紅色的虛空!胡班長的幻象在銀芒中停頓,那蟲紋迅速萎縮,露出了原本憨厚的眼神,傳來一聲釋然的歎息:“……守住……界……”
陳勇、餘俊的幻象也隨之消散。
銀芒沖刷下,沈硯眼中的迷茫褪去,幽綠與銀芒重新凝聚。他感受到了現實中那三股死死支撐著他的力量——黃晨滾燙的血氣,褚曉展清苦的藥力,李小寶帶著淚水的熱氣。
他不是一個人。
“滾。”
沈硯在識海中吐出一個字,現實裡,他猛地睜開雙眼!
“咳——!”他劇烈咳嗽,咳出的氣息帶著腥甜。那雙“焊疤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深邃。他首先看到的,是黃晨慘白的臉和還在滴血的手掌,是褚曉展額角豆大的汗珠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是李小寶那雙哭得紅腫卻死死舉著火把的眼睛。
“我冇事。”沈硯的聲音沙啞,試圖站起身,黃晨立刻撤掉手掌,改為攙扶。沈硯冇有拒絕,他感受著那股支撐力,緩緩站直身體,目光掃過三人,“謝謝。”
這一聲“謝謝”,讓黃晨咧了咧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褚曉展迅速拔下金針,又塞了一顆藥丸到沈硯嘴裡,低聲道:“彆說話,運氣調息。這裡不安全。”
沈硯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迷霧深處。那股陰冷的目光更加憤怒了。
百蠱煉心?
有兄弟在旁,這點心魔,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