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四·冰原血祭》
冰縫與盲狩
霧氣不是霧,是奶。
濃得化不開,白得刺眼,又帶著一股子陳年冰塊發黴的腥甜味。李小寶伸手不見五指,隻能聽見自己那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還有腳下積雪被踩實的“咯吱、咯吱”聲。這聲音在死寂的山穀裡被無限放大,聽得人頭皮發麻。
沈硯走在最前麵。
他已經徹底放棄了視覺。
那雙妖瞳雖然勉強穿透了迷障的表層,但視線剛一深入,就被更深層、更混亂的寒煞之氣攪成一鍋粥。左眼的“鬼綠”被凍得幾乎熄滅,右眼的“銀芒”也黯淡到了極點。強行去看,隻會換來一陣陣針刺般的劇痛和劇烈的眩暈。
他閉上了眼。
確切地說,是讓那雙妖瞳進入了一種“假死”狀態,隻留下最基本的防護本能。
他開始用“聽”。
不是用耳朵聽,而是用那身覆蓋著銀釉的皮膚,去聽冰雪的“脈搏”。
他的腳步落得很輕,很慢。每一次落腳前,那隻灰黑色的左腳都會先在積雪上輕輕一點,感受著地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震動反饋。這具被陰煞改造的身體,對能量的流動和物質的虛實,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停。”
沈硯突然停下,聲音低沉冰冷,像是一塊被敲響的寒冰。
走在
冰縫與盲狩
沈硯微微頷首。他當然知道。這迷障不僅能乾擾視覺,還能放大內心的恐懼和幻覺。剛纔有一瞬間,他甚至“聽”到了胡班長在叫他吃飯,聽到了陳勇在訓斥他動作太慢。如果不是胸口那枚警徽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他差點就順著那聲音走進了旁邊的冰裂縫。
這是“惑心陣”。
用環境殺人,用心魔殺人。
就在沈硯凝神感知下一個危險時,他突然“聽”到了一種極其細微、卻整齊劃一的摩擦聲。
不是風聲,也不是雪落聲。
是……腳步聲。
很多隻腳,踩在冰雪上的聲音。
而且,是正前方,隔著那層濃霧,快速逼近!
更重要的是,沈硯從這聲音裡,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淨化”氣息,但那氣息被某種更熾熱、更神聖(或者說偽神聖)的力量包裹著,變得不那麼純粹,卻更加霸道。
是“聖火守衛”。
餘俊雖然死了,但“蝕日會”的根基還在。這些守衛,恐怕就是用那“聖火地脈”的力量,配合陰煞煉製而成的產物。他們對沈硯這身陰煞之氣,有著天生的剋製和敵意。
“戒備。”沈硯睜開眼。
那雙妖瞳在迷障中亮起,雖然光芒被壓製,卻依舊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寂。
他緩緩抬起雙手,左眼鎖定前方聲音的來處,右眼則微微擴張,開始吸納周圍瀰漫的寒氣。
霧氣中,影影綽綽的身影開始出現。
不是一兩個,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它們穿著白色的、彷彿由冰雪凝結而成的鎧甲,眼眶裡跳動著蒼白的火焰,手中握著由堅冰打磨而成的長矛。它們動作僵硬,卻整齊劃一,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冰傀。
最前麵的一個“守衛”,似乎發現了四人,猛地停住腳步,空洞的眼眶“盯”向沈硯的方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如同冰塊摩擦般的低吼。
刹那間,上百雙蒼白的火眼,齊齊聚焦過來!
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
“媽呀……”李小寶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黃晨已經拔出了匕首,橫在胸前。
褚曉展迅速打開藥箱,將幾枚特製的、能發出高頻聲波驅散低級怨靈的“驅魂釘”扣在指間。
沈硯冇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些逼近的冰傀,看著它們眼眶裡那蒼白的火焰。
然後,他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銀釉的左爪,對著前方,虛空一握。
“哢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在他掌心響起。
不是骨裂,是……空氣中的水分被他瞬間抽乾、凍結、捏碎的聲音。
他在迴應。
用這種極寒環境下的、屬於王者的方式,迴應這群冰傀的挑釁。
迷障深處,殺機畢露。
一場在雪盲中展開的、妖瞳對冰傀的獵殺,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