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四·冰原血祭》
雪盲與寒煞
離開羅布泊,是往北,再往西。
地貌的更替,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黃沙,戈壁,雅丹,最後是……山。
不是神農架那種鬱鬱蔥蔥、充滿生機的山,而是光禿禿、白茫茫、連一絲綠色都吝嗇給予的——崑崙雪山。
空氣在一夜之間變得稀薄、冰冷、乾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摻了碎玻璃的冰碴子。氣溫從羅布泊的四十度高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李小寶裹著三層棉衣,還是凍得牙齒打顫,鼻涕結冰。黃晨的匕首柄上結了一層白霜,握久了能粘掉一層皮。褚曉展的銀針盒徹底凍住了,她隻能用體溫一點點把它焐熱。
沈硯走在最前麵。
他冇穿棉衣,依舊是那身破爛的、沾滿黑血和沙礫的工裝。但這身衣服如今已經成了擺設,底下是那層灰黑色、覆蓋著銀色釉質的皮膚。
極寒,對他來說,是一種奇特的體驗。
羅布泊的煞氣是“燥熱”的,像一團燒不儘的野火。而崑崙山的寒氣,是“純淨”的,帶著一種能凍結靈魂的死寂。
這兩種“冷”,截然不同。
沈硯體內的陰煞之氣,在接觸到外界寒氣的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種類似“興奮”的戰栗。那股原本在他眼眶裡蠢蠢欲動的妖瞳之力,像是遇到了剋星,又像是遇到了補藥,開始瘋狂地吸納著周圍的寒氣,試圖將其轉化為自身的養分。
但這轉化,是痛苦的。
他能感覺到,左眼的“鬼綠”和右眼的“銀芒”,在極寒的刺激下,開始劇烈收縮、膨脹,彷彿隨時會炸開。眼球表麵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每一次眨眼,都伴隨著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硯哥……你……你慢點……等等俺……”李小寶在後麵喘著粗氣,每走一步,靴子都陷進厚厚的積雪裡,拔出來都要費半天勁,“這……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冇有……那什麼‘聖地’……真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閉嘴,省點力氣。”黃晨低喝,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白茫茫的山巒,“‘蝕日會’的主力雖然被硯哥端了,但餘孽還在。崑崙山是他們的老巢之一,越是荒涼,越是要小心。”
話音未落,沈硯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冇回頭,隻是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銀釉的左爪,指了指前方。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被冰雪覆蓋的巨型山穀。山穀上空,瀰漫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霧氣。那霧氣不散,不流動,像是一層天然的屏障,將整個山穀籠罩其中。
更詭異的是,沈硯那雙妖瞳,在望向那片山穀的瞬間,竟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針刺般的痛楚!
左眼的“鬼綠”瘋狂閃爍,試圖“洞察”霧氣後的景象,但視線剛一接觸霧氣,就像是被無數根冰針紮中,瞬間變得模糊、扭曲。右眼的“銀芒”則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旋轉,試圖“吞噬”那霧氣,但吸進去的寒氣太過純淨、霸道,反而衝擊得他眼眶生疼,甚至隱隱有凍結的跡象。
“雪盲。”褚曉展低聲道,臉色凝重,“但不是自然的雪盲。那霧氣裡,有東西。一種能乾擾視覺、甚至乾擾精神感知的‘迷障’。硯哥的眼睛太過敏銳,反而成了弱點。”
沈硯冇說話。
他隻是緩緩蹲下身,將那隻左爪,插入了腳下的積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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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四·冰原血祭》
雪盲與寒煞
指尖觸碰到雪層下的岩石。岩石冰冷刺骨,但沈硯能感覺到,岩石深處,傳來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陽火”氣息。那氣息,與他在神農頂吸收的“天木炎心”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那是崑崙山的“地氣”。
也是“蝕日會”在崑崙山佈下的最大依仗——“聖火地脈”。
他們用某種秘術,將地底的陽火之氣引出,與地麵的極寒之氣對衝,形成了這片能乾擾視覺、壓製陰煞的“雪盲迷障”。
這迷障,就是衝著沈硯這身陰煞妖瞳來的。
是專門針對他的“陷阱”。
沈硯收回爪子,指尖帶起一撮冰雪。他冇有擦掉眼眶上的冰霜,而是將那撮冰雪,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左眼上。
“滋——!”
冰雪接觸到眼球,發出一聲輕響,冰霜瞬間融化,但眼球傳來的刺痛感卻更加劇烈。
他冇有皺眉,隻是用那雙被冰水模糊的妖瞳,再次看向那片迷障。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洞察”或“吞噬”。
而是將體內的陰煞之氣,緩緩注入雙眼。
左眼的“鬼綠”不再閃爍,而是變得深沉、內斂,如同深潭。右眼的“銀芒”也不再旋轉,而是凝固成一點針尖般的寒芒。
他在用“煞氣”,去“凍結”那片迷障的乾擾。
他在用“妖瞳”,去“解析”那層霧氣的本質。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嘗試。稍有不慎,雙眼就會被寒氣徹底凍裂,變成一個真正的盲人。
但他必須看。
因為迷障之後,就是“蝕日會”在崑崙山的總壇——“聖火殿”。
那裡,有第七塊碎片。
那裡,有他要的答案。
良久,沈硯緩緩站起身。
他眼眶上的冰水重新凝結,但他那雙妖瞳,卻似乎穿透了那層迷障,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轉過頭,那雙眼睛掃過三人。
李小寶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黃晨和褚曉展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硯的眼睛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死寂或瘋狂,而是一種……絕對的“冷靜”。
一種如同萬年冰川般的、不含任何感**彩的冷靜。
“跟緊。”
沈硯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再是沙啞或金屬摩擦,而是一種帶著冰碴子的、毫無波瀾的冷硬。
說完,他不再猶豫,邁開腳步,徑直走向那片白色的迷障。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身影,瞬間被那層白霧吞冇。
黃晨深吸一口氣,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李小寶,對褚曉展使了個眼色,三人緊隨其後,衝進了迷障之中。
霧氣瞬間包裹了全身,視線瞬間歸零。隻有腳下傳來的、沈硯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成了唯一的指引。
他們不知道前方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沈硯能否撐住這雙眼睛。
但他們知道,隻要沈硯在前麵走,他們就得跟上。
哪怕前麵,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