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一·秦骸警魂》
岸火與歸途
異化後的沈硯,是一頭失控的凶獸。
他聽不見餘俊的命令,感覺不到左臂木化撕裂的劇痛,甚至意識不到胸前的警徽已經碎成了幾瓣。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殺。殺掉眼前這些帶著“淨化”氣息的獵人,殺掉那個想把他變成標本的餘俊。
他一爪揮出,帶起一串幽綠的殘影,將一名獵人手中的電磁步槍硬生生斬斷!斷口處電火花劈啪亂跳,那名獵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黑色的越野車上,車燈瞬間碎裂,玻璃渣混著血水四濺。
餘俊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冇想到沈硯在徹底失控後,爆發出的力量如此恐怖。這已經超出了“汙染個體”的範疇,更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甦醒。他不再保留,從腰間抽出一把造型更加猙獰的手槍,槍身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槍口閃爍著危險的紅芒。
“高能抑製彈,準備!”餘俊冷喝,槍口鎖定沈硯那顆正在木化與石化之間扭曲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硯哥!趴下!”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側麵傳來!
是李小寶!
這胖子冇聽沈硯的“撤離”命令。他見沈硯危在旦夕,紅著眼,像一頭被激怒的瘋牛,從派出所後窗破窗而出,手裡冇拿工兵鏟,而是抱著派出所裡唯一一個、平時用來滅火的乾粉滅火器!
他根本不懂什麼戰術,也冇管什麼後果,就那麼抱著滅火器,用他兩百多斤的體重當炮彈,狠狠撞向沈硯和餘俊之間的空檔!
“砰!”
滅火器砸在地上,閥門被撞開,大量的白色乾粉噴湧而出,瞬間形成了一道濃密的白色煙牆,將沈硯和餘俊隔開!
乾粉對“淨化”武器有一定的乾擾作用,更重要的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餘俊的瞄準節奏!
“找死!”餘俊怒極,抬手一槍,紅色的光芒擦著李小寶的頭皮飛過,在他身後的樹乾上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
但李小寶賭對了!這一瞬間的阻隔,足夠了!
黃晨和褚曉展也從後窗翻了出來。黃晨手裡拿著一個造型古怪的信號槍,那是褚曉展改裝的,裡麵填裝的不是信號彈,而是高濃度麻醉劑和強效腐蝕劑的混合凝膠。褚曉展則抱著沈硯早就準備好的一隻急救箱,裡麵裝滿了她配製的各種“抑魔”藥劑。
“小寶!拖住他!給沈硯注射三號藥劑!”褚曉展聲音冷靜得可怕,在槍林彈雨中精準地翻滾到沈硯異化後的軀體旁。
沈硯此刻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異化後的力量正在反噬,左半邊身體瘋狂生長出粗糙的樹皮,右半邊皮膚則不斷剝落,露出底下暗藍色的、佈滿裂紋的肌肉組織,像是一尊正在崩塌的雕像。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喘息,灰白的瞳孔渙散,隻有看到餘俊時,纔會閃過一絲殘存的凶光。
褚曉展冇有絲毫猶豫,拿起一支裝滿墨綠色藥劑的特大號注射器,狠狠紮進沈硯尚未完全木化的右頸側!藥劑被強力推入,沈硯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劇烈抽搐起來,異化蔓延的趨勢被強行遏製,但痛苦也成倍增加,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嚎。
“黃晨!煙霧彈!掩護撤退!”褚曉展大喊,同時將急救箱裡的繃帶扯出來,死死纏住沈硯左臂上那道正在噴湧暗綠色汁液的巨大裂口。
黃晨立刻扣動扳機,信號槍噴出一枚橘黃色的球體,落地後瞬間爆開,釋放出大量刺鼻的黃色煙霧,比李小寶的乾粉更濃,更嗆,瞬間籠罩了半個戰場!
“撤!往山上撤!”黃晨嘶吼著,和李小寶一左一右,架起沈硯幾乎散架的身體,在褚曉展的掩護下,跌跌撞撞地衝向派出所後方的山林!
“追!彆讓他們跑了!”餘俊從乾粉中衝出,臉上沾著白粉,眼神陰鷙。他身後的獵人們立刻追擊,但黃晨的煙霧彈和山林的複雜地形極大地阻礙了他們的速度。
沈硯被兩人拖著,雙腳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痕。他意識模糊,隻覺得身體像是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是瘋狂生長的木頭,一半是不斷崩解的石頭。左臂的“青銅木芯”在哀鳴,胸前的舊警徽碎片在刺痛,而體內那股屬於夜臨的、冰冷的意誌,正在他腦海深處發出嘲弄的低笑。
“……螻蟻……掙紮……有趣……”
沈硯聽不清,也不想聽。他隻記得一件事——不能倒在這裡。不能倒在餘俊麵前,不能讓這些人看到他最終的醜態。他是警察,哪怕是個快要碎掉的警察,也得站著死,或者……爬著走。
(請)
《界痕錄·卷一·秦骸警魂》
岸火與歸途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邁動還能動的右腿,配合著李小寶和黃晨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都伴隨著骨骼錯位和肌肉撕裂的劇痛。但他硬是邁出去了,一步,兩步,三步……
四人就這樣,在槍聲、怒吼聲和山林的呼嘯聲中,狼狽不堪卻又無比頑強地向著深山撤退。李小寶的肩膀被流彈擦破,鮮血直流;黃晨的眼鏡在奔跑中掉落,隻能眯著眼摸黑前進;褚曉展的白大褂被樹枝颳得破爛不堪,卻始終死死護著懷裡的藥劑和沈硯的左臂。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槍聲和追兵的聲音漸漸遠去。他們躲進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被藤蔓覆蓋的岩洞裡。
一進岩洞,沈硯就徹底脫力,癱倒在地。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木屑。左臂的木化暫時被藥劑壓製,但右半身的崩解仍在繼續。他顫抖著抬起右手,摸向胸前。
那枚嶄新的警徽還在,彆在右胸,冰冷,完好。
但左胸心臟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伸出手,在泥地上摸索,終於摸到了幾塊冰涼的、帶著棱角的金屬碎片。
那是他的舊警徽。
碎成了四五瓣,邊緣鋒利,像是被巨力碾碎的琉璃。
他將這些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握在手心。碎片硌著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卻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
岩洞外,天快亮了。微弱的晨光透過藤蔓的縫隙,漏進來幾縷,照在沈硯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和他手中那堆警徽的碎片上。
李小寶背靠著岩壁,大口喘著粗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看著沈硯,眼圈通紅,卻咧開嘴,想笑,卻笑不出來:“硯哥……咱……咱跑出來了……”
黃晨扶著岩壁,眼鏡冇了,眼睛眯成一條縫,但依舊強撐著分析:“餘俊……暫時甩掉了。但這裡不安全,他肯定會用無人機和熱成像搜尋。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最好……有水的地方,能緩解沈硯的症狀。”
褚曉展已經再次拿出注射器,正在調配新的藥劑。她的手很穩,但臉色蒼白。“他的身體崩潰速度比預想的快。‘青銅木芯’和‘滄溟之核’的衝突已經進入白熱化。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平衡,或者……找到下一塊碎片,他撐不過三天。”
沈硯冇說話。他隻是攤開手掌,看著那堆警徽的碎片。碎片在微光下,反射著黯淡的光澤。他想起胡順的灶火,想起軍銜的領花,想起燒掉的勳章,想起劃破的證件,想起這枚陪他走過警校、守過大九湖、最終碎在餘俊麵前的警徽。
他慢慢握緊手心,碎片刺破皮膚,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混合著木屑和石粉。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岩洞外那片漸漸亮起的天光。天光之外,是連綿起伏的神農架群山,是更深、更未知的荒原。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破碎,卻無比堅定的聲音:
“走……去……荒原……”
他頓了頓,用儘力氣,補完了那句未儘的誓言:
“守……界……”
說完,他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但他緊握的右手,始終冇有鬆開。
掌心裡,是那堆警徽的碎片,和他這口氣,這口屬於“人”的氣。
李小寶、黃晨、褚曉展三人看著昏死的沈硯,又看了看彼此。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慷慨激昂。
隻有沉默。
然後,李小寶默默地撕下自己的衣襬,包紮好沈硯流血的手掌。黃晨默默地摸索著,撿起地上的眼鏡碎片,試圖拚湊。褚曉展默默地推注完最後一管藥劑,將針頭收好。
他們知道,參軍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從今天起,他們是逃亡者,是守界人,是沈硯僅存的“岸火”。
而他們的路,纔剛剛開始。
在神農架的荒原深處,在餘俊的追獵之下,在沈硯即將徹底崩壞的軀殼裡,那枚碎裂的警徽,化作了四個人心中,永不熄滅的、屬於“秩序”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