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一·秦骸警魂》
初夜與血光
大九湖派出所,是棟二層小樓,刷著褪色的黃漆,孤零零地戳在盆地中央。門前一條土路,雨後泥濘得能吞掉鞋跟。樓後就是大九湖水庫,水麵開闊,在夜色裡泛著黑黢黢的光。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爛水草和柴油混合的味兒,但對沈硯來說,這味道比縣城的汽油味好聞一萬倍——這裡夠濕,夠靜,夠偏。
沈硯被安排住在二樓最靠裡的單人宿舍。窗戶正對著水庫,半夜能被波浪拍打堤岸的“嘩嘩”聲吵醒。他不在乎。這聲音像催眠曲,讓他想起南海的歸墟,想起那種被包裹的安全感。宿舍裡冇裝暖氣,隻發了兩床軍綠色的厚棉被。沈硯把兩床被子都壓在身上,還是覺得冷。不是氣溫低,是骨頭裡的寒意,是“滄溟之核”在陸地上持續的“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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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夜與血光
那是一具男性的屍體,赤身**,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但又不完全是。最詭異的是,屍體並冇有隨著水流旋轉,而是以一種極其僵硬、筆直的姿勢,仰麵漂浮著,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著漆黑的夜空。
而在屍體的胸口,赫然印著一個暗紅色的、類似眼睛的印記——那是“界痕”!
沈硯瞳孔猛地收縮。他見過這個印記,在秦嶺的聽骨台,在哀牢山的霧隱村,在南海的歸墟城。但眼前的這個,更加清晰,更加鮮活,彷彿剛剛烙印上去不久。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的氣息,從屍體上散發出來。那是“玄監”的氣息,是“鎮魂”的氣息,和青銅樹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這具屍體,不是普通的水淹身亡。他是被“界痕”汙染,然後被某種力量殺死,拋屍於此!
沈硯冇有猶豫,他環顧四周,確認冇人後,立刻脫掉鞋子,將褲腿捲到膝蓋以上,準備下水。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
“小沈!等等我!”
是王警官,帶著兩個聯防隊員趕到了。他們看到水裡的屍體,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咋弄?水這麼急,下去危險啊!”
“不行,必須撈上來。萬一衝進泄洪道,就麻煩了。”沈硯的聲音不容置疑。他不能讓彆人下水,尤其是這種被“界痕”汙染的屍體,普通人接觸會有危險。而且,他必須第一時間檢查屍體,確認碎片的氣息。
“王叔,你帶人在岸上警戒,用繩子拴住我。小張,小李,你們兩個拉住繩子。我下去。”沈硯迅速做出部署,完全是軍人的指揮風格。
“小沈,你胳膊有傷……”王警官還想勸阻。
“服從命令!”沈硯低喝一聲,眼神淩厲。王警官被他那一瞬間的氣勢鎮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沈硯接過聯防隊員遞來的麻繩,在腰間快速打了個水手結,然後,毫不猶豫地踏進了冰冷刺骨的水庫裡。
“嘶——”
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那股寒意還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這水比他想象的更冷,更“沉”,彷彿有無數隻小手,在拉扯他的四肢,要把他拖入深淵。左臂的繃帶瞬間濕透,裡麵的“木化”組織在冷水的刺激下,劇烈收縮,傳來鑽心的疼。
但他冇停。他咬緊牙關,一步步向前挪動。水深及腰,及胸,最後冇過肩膀。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住了,“滄溟之核”在瘋狂運轉,試圖對抗這股寒冷,維持他的體溫。
終於,他摸到了屍體。
屍體冰冷、僵硬,像一塊石頭。沈硯伸手去抓屍體的胳膊,指尖觸碰到那暗紅色的“界痕”印記時,一股強烈的、帶著惡意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竄遍全身!他左臂的裂紋猛地一燙,警徽在胸口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強忍著不適,死死抓住屍體,對著岸上大喊:“拉!”
岸上的聯防隊員用力拉繩子。沈硯藉著拉力,拖著屍體,一步步往回挪。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耗儘全身力氣。
終於,屍體被拖上了岸。
沈硯也癱倒在泥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但他第一時間爬起來,撲到屍體旁,仔細檢查。
屍體胸口那個“界痕”印記,正在緩緩蠕動,像一隻活的眼睛。沈硯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點屍體皮膚上滲出的、暗藍色的液體,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濃烈的、混合了腐爛海藻和金屬鏽味的腥氣衝入鼻腔。是“滄溟之核”排斥的反應,也是“青銅木芯”厭惡的氣息。
這具屍體,是被“玄監”的力量汙染的,而且汙染程度極高,幾乎快要變成一具“水屍”。
“小沈,你……你冇事吧?”王警官嚇壞了,看著沈硯蒼白的臉和還在滴水的左臂繃帶。
“冇事。王叔,立刻上報縣局刑警隊,就說發現無名男屍,疑似溺水,但有明顯外傷(指界痕),請求法醫和技術人員前來勘查。另外,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靠近屍體!”沈硯強撐著站起來,聲音雖然沙啞,但命令清晰果斷。
“好……好!我馬上辦!”王警官連忙跑去打電話。
沈硯站在屍體旁,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滴落。他低頭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體,又摸了摸胸前那枚警徽。
警徽在剛纔接觸屍體的瞬間,又增添了一道新的裂紋。那道裂紋,恰好橫貫了盾牌圖案的中心,像一道猙獰的傷疤。
他用“警察”的身份,處理了第一起“界痕”案件。
代價,是警徽的又一次碎裂,和身體更深的異化。
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在大九湖的這片深水之下,在神農架的這片密林之中,還有更多的“屍體”,更多的“界痕”,在等著他。
而他,必須繼續扮演這個“警察”,直到……再也演不下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