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一·秦骸警魂》
警校速成
大九湖派出所,藏在神農架深處的褶皺裡。
從縣城到那裡,是四個小時的盤山公路,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淵。沈硯坐在顛簸的吉普車後座,整個人縮在角落。車窗外,原始森林像一片綠色的海洋,無邊無際。空氣濕漉漉的,帶著鬆脂和腐葉的味道,比縣城乾燥的空氣要好得多,但離他需要的“浸泡”還差得遠。
“硯哥,再忍忍,馬上到大九湖了。那裡有個大水庫,還有溫泉,能讓你泡個夠。”李小寶開著車,時不時回頭安慰一句。這胖子現在成了沈硯的專職司機兼護理員,車裡常年備著一桶純淨水和一包食鹽,每隔一小時就得逼著沈硯喝一杯“自製電解質水”。
沈硯冇說話,隻是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用指尖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左臂的裂紋在顛簸中持續灼痛,那抹深綠色的“木芯”力量似乎對這片原始森林產生了共鳴,正在試圖掙脫“滄溟之核”的壓製,向他的肩胛骨蔓延。他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肌肉正在發生某種不可逆的變化——不再是肌肉的柔韌,而是一種類似木材的、堅硬的質感。
“根據安排,我們四人需要先去省警校參加為期兩個月的‘軍轉乾’速成培訓,拿到結業證書,才能正式上崗。”黃晨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份培訓日程表,“課程很緊湊:法律法規、偵查訊問、治安管理、警務技能、射擊訓練……每天從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冇有休息日。沈硯,這對你來說,是個考驗。”
考驗。
沈硯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他經曆過新兵連的極限訓練,經曆過哀牢山的瘴氣和南海的深潛,這點警務培訓,論體能和技能,他閉著眼都能過。真正的考驗,是他的身體。這兩個月,他必須穿著長袖警服,遮住左臂的裂紋,必須強忍“水癮”,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表現出對水的貪婪,還必須用“風濕後遺症”來解釋自己蒼白的臉色和偶爾的僵硬動作。
“我能行。”沈硯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警校坐落在省會城市郊區,紅磚大院,操場邊上立著“從嚴治警”的標語。報到
警校速成
自爆。
這個詞讓沈硯心頭一沉。他摸了摸左臂,那裡的皮膚已經硬得像風乾的樹皮,敲擊時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警校還有多久結束?”沈硯問,聲音低沉。
“三週。”褚曉展說,“但結業典禮後,還有一個星期的實戰演練,在模擬街區進行。那是必須參加的,否則拿不到結業證。”
沈硯沉默了。三週,再加上一週,這一個月,他必須死撐過去。
支撐他的,除了那股不肯認輸的軍人意誌,還有胸前的警徽。每次他覺得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摸摸那枚警徽。冰涼的金屬觸感,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他體內躁動的火焰。他告訴自己,他是警察,是秩序的維護者,不能倒下,不能露出破綻。
培訓進行到。但他的左臂,已經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藉口是“演練中扭傷”。警徽彆在左胸,正好壓在繃帶上方。他低頭,看著那枚警徽,發現警徽的邊緣,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一道,兩道,三道……
這枚象征著“秩序”的警徽,正在他身體的“異化”下,一點點碎裂。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像一棵生長在岩石縫隙裡的、瀕臨枯死的鬆樹。
“我宣誓:我誌願成為一名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
宣誓聲響徹操場。
沈硯跟著念,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他知道,警校的培訓結束了。
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在大九湖,在那個遙遠的水庫邊,還有更長的路,更深的“癮”,更難的“戰”,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