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我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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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預先說明、人物清單、獻詞\\n\\n參看版本：《卡拉馬佐夫兄弟》，上海譯文出版社，榮如德譯\\n\\n《白癡》，南方出版社，王為方譯\\n\\n俄式姓名大多冗長，為避免混淆，現列人物清單表如下：\\n\\n《卡拉馬佐夫兄弟》：\\n\\n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卡拉馬佐夫——地主\\n\\n德米特裡（米特裡、米嘉、米劍卡）.費堯多羅維奇.卡拉馬佐夫——長子\\n\\n伊萬.費堯多羅維奇.卡拉馬佐夫——次子\\n\\n阿列克塞（阿遼沙、阿遼什卡）.費堯多羅維奇.卡拉馬佐夫——幼子\\n\\n阿黛拉伊達.伊萬諾芙娜——米嘉的母親\\n\\n索菲娜.伊萬諾芙娜——伊萬和阿遼沙的母親\\n\\n帕維爾.費堯多羅維奇.斯乜爾加科夫——卡拉馬佐夫家的廚子\\n\\n彼得.亞曆山德羅維奇.米烏索夫——米嘉母係的親戚\\n\\n彼得.福米奇.卡爾甘諾夫——米烏所夫的遠親\\n\\n卡捷琳娜（卡嘉、卡箋卡）.伊萬諾芙娜.維爾霍夫策娃——米嘉的未婚妻\\n\\n阿格拉菲娜.亞曆山德羅芙娜.斯維特洛娃(格露莘卡、格露莎)——米嘉的情婦\\n\\n葉卡傑麗娜.奧西波芙娜.霍赫拉科娃——有錢的寡婦\\n\\n莉紮（Lise、莉茲）——霍赫拉科娃的女兒\\n\\n格裡果利.瓦西裡耶維奇.庫圖佐夫——卡拉馬佐夫家的仆人\\n\\n瑪爾法.伊格納啟耶夫娜——格裡果利的妻子\\n\\n庫茲馬.庫茲米奇.薩姆索諾夫——格露莘卡的姘夫\\n\\n穆夏洛維奇——格露莘卡的舊情人\\n\\n佐西馬神父——修道院長老\\n\\n米哈伊爾.奧西波維奇.拉基津——神學校學生\\n\\n瑪利亞.康德拉企耶芙娜——卡拉馬佐夫家的鄰居\\n\\n尼古拉.伊裡奇.斯涅吉遼夫——退伍上尉\\n\\n伊柳沙——小學生，斯涅吉遼夫的兒子\\n\\n郭立亞.克拉索特金——伊柳沙的同學\\n\\n尼古拉.帕爾非諾維奇.涅柳多夫——預審推事\\n\\n伊波裡特.基裡洛維奇——檢察官\\n\\n米哈伊爾.馬卡羅維奇(馬卡雷奇).馬卡羅夫——警察局長\\n\\n馬伕裡基（奇）.史梅爾卓夫——派出所長\\n\\n菲久科維奇——律師\\n\\n赫爾岑什圖貝——老醫生\\n\\n瓦爾聞斯基——醫生\\n\\n彼得.伊裡奇.彆爾霍津——青年公務員\\n\\n特裡豐.博裡塞奇——客棧老闆\\n\\n瑪特遼娜——格露莘卡的廚娘\\n\\n菲妮婭——格露莘卡的侍女，瑪特遼娜的孫女\\n\\n馬克西莫夫——破落地主\\n\\n《白癡》：\\n\\n梅詩金公爵\\n\\n我個人並不知道哪個版本更好，但是就上海譯文和南方出版社來比較，雖然是不同的作品，可是譯的水準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就我自己，其實覺得上海譯文更勝一籌。當然，這其中也有很多不可避免的因素，比如《白癡》是陀氏的早期作品,文筆自然會與後來的這部《卡拉馬佐夫兄弟》有差距。我也是在看了《卡》一書之後，才翻看了《白癡》，之所以把它們放在一起，是因為這兩本書有著太多的關聯，換個說法就是，能共同喚起我同樣的感情，它們的語言彷彿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弟弟，同出一個孃胎，而《卡》一書則是《白癡》的深化，也是作者思想脈絡的不斷深化。1957年蘇聯電影製片廠根據《白癡》改編的同名電影，隻拍到了娜斯塔霞.菲曆波芙娜隨羅果仁去莫斯科的一幕,留下一個未完成的結局。我無法去評價什麼演技,因為與我想象中的梅詩金公爵、娜斯塔霞這些在《白癡》一書中的靈魂人物相去甚遠。加之配音相當糟糕，不看影片單聽配音你甚至會認為娜斯塔霞是個對俄國舊勢力疾惡如仇的革命形象。但好歹它提供了一個解讀的版本，用來提醒你這是一次失敗的解讀。當然，我提到它自然也有它可圈可點之處，比如羅果仁的戲與配音就比較到位。印象猶深的是他跪倒在娜斯塔霞.菲曆波芙娜裙下時像條丟魂的狗一般高喊“我的女皇”，渴求的臉龐被爐火照耀，讓我觸電般想起米嘉也曾對格露莘卡說過同樣的話，那是在莫克羅耶的博裡塞奇的客棧裡——\\n\\n獻給馬正揚。有句話叫“無心插柳柳成蔭”，我要謝謝他的，也就是這個意思。或許你也鬆了口氣，畢竟我終於開始進入正題了。\\n\\n一艱钜的引見任務\\n\\n出色的小說塑造的人物總能在生活中找到原型，或者是生活中許多影子的集合。此前我一直想對米嘉有個準確的判斷，一直想分清格露莘卡的善惡成分，她是否真心愛著米嘉，是否真的願意和米嘉去西伯利亞服苦役並在礦井下結婚？當然如果是卡箋卡，我絲毫不會懷疑——前提是伊萬冇有發病。那麼冒冒失失、慌慌張張的米嘉到底對卡捷琳娜是怎樣的感情，最後的獄中相見是為了懺悔還是為了再回顧一眼自己親手葬送的婚姻？這個可憐的人為何狂熱地追求著一個臭名昭著的婆娘而拋棄出身高貴併發誓終生跟隨著他的未婚妻？當然這隻是圍繞著米嘉在感情上的一些疑問，就像很多人在看電視劇時會猜測下一集男女主人公有什麼新的發展一樣，也許第三者會出現，也許各懷鬼胎步入結婚禮堂。米嘉性格的琢磨不透就如同劇情越來越複雜，矛盾越來越激化，直到最後一刻才趨於明朗。陀氏為他設計的每一句台詞都是未知數，時而撒囈淨，時而耳語呢喃，時而慷慨激昂像戰前演說，時而張皇失措像迷路的孩子。不過其他幾位“主演”又何嘗不是？每一個形象都異常飽滿。並且我還不能拋下他們——以及他們身後的麻煩事兒，對我而言理清這些紛亂的思緒是一項龐大而繁雜的工程。\\n\\n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卡拉馬佐夫的女皇自然是格露莘卡，不過在此我說的是三位，另外的兩位是卡嘉和《白癡》中的娜斯塔霞（她是羅果仁的女皇）。三女皇，聽起來像雅典娜、維納斯與赫拉。這是我無心的玩笑，不過說起來是有點像，並且我決定以此為開頭。一對一的方式當然不可能，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允許我這樣做。從三女神身上遺傳的性格基因也許隻是些微的搭配不同，就能造就出如此性格迥異的三人，除了感謝造物主的神奇，也要感歎陀氏的“神力”。智慧與勇氣，美貌與愛情，這分彆是代表雅典娜和維納斯的，而赫拉在此代表的是婚姻（我不能很肯定），也代表女性的權威。三女皇有著共同的特點，聰穎過人，勇氣出眾，不是簡單的美若天仙而是令人過目難忘。就像梅詩金公爵所做的那樣，忍不住在娜斯塔霞的照片上輕輕吻上一吻。因此她們有一個共同的缺點，倔強或者強硬得讓人生氣，讓人害怕，也讓人憐惜。這也是她們成為女皇的必備因素——因為美麗招致的種種麻煩而變得命運多舛並更顯高貴。\\n\\n為此我有義務向諸位引見這三位女皇，請諸位耐住性子，我將力求簡潔。\\n\\n1.她是狼是羊不重要\\n\\n《白癡》一書中出現的第一個“最最製高點”，就是娜斯塔霞.菲曆波芙娜,為了不得罪在此書中出現的其他高貴女性,我想真心誠意的對各位尊敬的女士說,如果一場戰爭中同時出現很多個製高點需要保住，那我乾脆撒腿就跑。一場宴會裡如果你們同時現身，那麼我將冇法向晚來的客人們引見。你們同樣高貴，我該先介紹誰呢？所以一個個排隊來吧。娜斯塔霞第一個到，那就讓她先進入宴會吧。我承諾將會在之後的某一卷中提及到你們的光輝形象（或許不用那麼久）,你們同樣重要,偉大的俄羅斯民族不能冇有你們的出現。如果我對各位視而不見，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會代表你們來找我的麻煩,所以請你們耐心等候,攻下第一個製高點在此時此刻是至關重要的。\\n\\n如果以愛情觀來開頭，那麼這位女士的愛情觀是建立在一種無望的基調上的。簡而言之，她對愛情的幻想甚至會超過任何人，但是，她已深深禁錮了自己可以追求的權利。她的親生父親是一名倒黴透了的小地主，投資失敗以致傾家蕩產，終日靠接濟為生。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她父親再次離開可憐的小莊園準備孤注一擲的時候，家裡著了大火，妻兒在火海中喪生，隻留下一個小女兒。這無異於晴天霹靂，小地主終於精神崩潰，抑鬱而亡。小女孩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不過不幸的事兒還在後頭。小女孩和其他一些孤兒一起被收養，收養他們的人那時還不是千萬富翁——不過依靠高利貸和股票，成為千萬富翁隻是時間問題。當他不費多少時間實現這一目標的時候，他回到了鄉下度假，順道過來看看他收養的孩子們。這個時候小女孩已經十二歲了，已經能預見到是個根正苗紅的美人胚子，尤其是她的眼睛——這同樣也是大地主的想法，很抱歉，我還冇有告訴你他的名字，他叫托茨基。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托茨基。當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注意到小女孩的美貌時,不禁被深深打動，並喚起了他心中某種奇特的東西——湊巧的是，他的角色是小女孩的養父——這樣的情節安排似乎越來越像《洛麗塔》，因此喚起的當然不是親情，也不是愛情，而是**。為了滿足**掩人耳目，托茨基將小女孩安頓到了樹林裡，併爲她建了一棟彆墅，在裡麵裝滿精美的書籍，還安排了一個保姆兼看護人——金屋藏嬌的準備工作就此完成。在不滿十六歲的時候小女孩終於被托茨基占為己有。雖然她還保持有對美好愛情幻想的能力，可是在一次又一次幻想之後她卻絕望地鎖上希望之門並親手將它掩埋，葬送。她從不逆來順受，但她除了憤恨命運這樣的戲弄之外彆無他法，仇恨的積聚與不為人知的辛酸折磨的加深，她的美貌的確為她招致了種種不幸：\\n\\n相片上的女人的確豔美動人。她照相時穿一件黑綢連衫長裙，款式十分優美大方；頭髮大概是茶褐色的，梳理成樸素的家常模樣；眼睛黑亮而且深沉，腦門作沉思狀；麵部表情有些傲慢。她的容貌稍微瘦了一點，也許還欠紅潤……\\n\\n“多麼奇妙的容顏！”公爵回答說，“我相信，她的命運一定也不尋常。從臉上看好像很快活，但她的經曆痛苦得可怕，是嗎？透露訊息的是她的眼睛，還有這兩根顴骨，以及麵頰上端、眼睛下麵這兩個點兒。這副臉的主人自尊心頗強，強得可怕，可不知它心地是不是善良？但願心地善良就好！這樣一切都能夠得到彌補！”\\n\\n以上兩段是梅詩金公爵兩次端詳娜斯塔霞.菲曆波芙娜照片後的所想與感言。眼睛黑亮而且深沉，麵部表情有些傲慢。如果一個人神秘莫測，那麼眼睛是他唯一泄露秘密的視窗。幼年時的家破人亡與後來的遭到侮辱並且忍辱偷生，娜斯塔霞經受住了這一切並最終冇有被擊倒，公爵說得很準，她的命運的確不尋常，經曆也的確痛苦得可怕，這一切都為她的眼睛塗抹了一層層濃鬱的黑，不再清澈與單純，也不能輕易的打量與琢磨透。這樣的黑並不是被她的眼睛囫圇吞棗的深吞下去，而是點亮了仇恨的火種，恨托茨基的所作所為，恨上帝的戲弄，也恨她所處的世界——托茨基禁錮她的樹林，托茨基為她建的木屋鳥籠，以及托茨基後來帶她來到的莫斯科。在莫斯科，托茨基又為她找了一個安身之處——更加豪華與精緻的鳥籠。每天會有不同的鳥棲身於鳥籠裡的茶會，有托茨基，有前途無量並對她垂涎三尺的葉班欽將軍，有從不交房租並喜愛過河拆橋的投機主義者菲爾笛憲柯，有以教書為生貧困潦倒的糟老頭等等，可謂魚龍混雜。不過有一點是再清楚不過的，那就是她在任何場合都是以托茨基的情婦的名義出現，不論是在鳥籠裡，還是在人們閒聊的任何是非話題裡。所有人達成的這一默契隻會為她招致更多的非難。不過她當然有傲視這些非難與不懷好意的眼光的資本，那就是公爵所猜測的不尋常的命運，痛苦得可怕的經曆。顯然，傲慢是她反抗世界的武器。她就像黑色的大麗花，豔麗卻飽含毒汁。通常她的言語也是淬毒的利箭，公然蔑視與挑釁眾人，並以鬥士的姿態攻擊猝不及防的眾人。世界想與她和平相處簡直是一種奢望。這樣看來她的恨冇有確定的對象，換個說法就是她的恨冇有目的。無目的的恨是隨絕對的失望夾雜而來的，畢竟破罐子已經摔得不剩一丁點碎渣了。——對不起，我似乎有點扯得太遠，各位，請隨我回到這個故事上來。是的，女主人公已經來到了莫斯科，那既是俄國的心臟，也是俄國上流社會的心臟。在上流社會裡同一群貴賓打交道，是平民夢寐以求的事情（藉此試圖拴住娜斯塔霞），需要彰顯身價的物件一樣也不能少。托茨基明白這個道理，他能在此如魚得水，蓋因他在崇拜上帝之外也對物慾頂禮膜拜，甚至對後者的尊敬程度超過了前者。托茨基為什麼要將他的奴隸娜斯塔霞打入上流社會？因為娜斯塔霞此時已是他經手的一件商品，商品需要用來交換，以發揮其功能——用美色來賺取利潤。除此之外，托茨基還有另一種考慮。那就是他想結婚了。和娜斯塔霞？不不不，獵人怎麼能與他的羔羊結婚呢？娜斯塔霞出身又不顯赫，攀不上什麼龐大家族，給不了托茨基一份可觀的嫁妝，還得倒花他的錢，他怎麼會去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呢？商人就是商人，就算尋找終生的伴侶也要狠狠撈上一筆。千萬富翁看上了葉班欽將軍家的大女兒，不是這位女士的嫁妝最多，而是這位女士的父親在官場前途無量，能幫他的女婿撐開一把保護傘。表麵看來這是商人的精明本性所決定的，實際上另一個原因隱藏在托茨基的內心深處——他害怕了，我們的女主人公讓他感到害怕！仔細想一想，他為她做的這一切所找的原因都說不通。獵人乾嗎對羊羔花那麼大的心思去拴住她？到手的羊羔可以任憑他處置！關鍵的是，她已經不是他的羊羔了。可她無權又無勢，住他的，吃他的，用他的，除了到修道院，她也不能在彆人那兒得到什麼接濟，她怎麼不是他的羔羊？獵人怎麼會怕羔羊？但獵人確實怕了，而且怕得很厲害——大名鼎鼎的千萬富翁對這個情婦是百分之百的順從，不管是怎樣的奚落他都默默忍受，他默默忍受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和不三不四的“野鳥”（菲爾笛憲柯之流）一起在情婦的鳥籠裡聚會喝茶。他就連結婚這種自己拿主意的事都要向這個情婦請示，情婦不表態，他就不結婚。諸位看客也許覺得好笑，可這已成了獵人的心病。我們的女主人公是不是真的就要吊死在這棵樹上呢？不不不，恰恰相反，她很爽快的給了獵人期望的答覆——隨他的便，他愛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無非是再去殘害一隻羊羔罷了。獵人冇想到羊羔這麼快就給了他答覆，他懷疑有詐——有誰會相信呢？被傷害過的羊羔竟會允許自己傷害另一隻羊羔？娜斯塔霞答應得這麼爽快，一定有她的陰謀。羊羔是冇有陰謀的，有陰謀的，隻有狼。娜斯塔霞已經是一條狼了。女主人公是不是經曆了從羊到狼的進化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的是女主人公已經是獵人眼裡的狼了。其實我認為女主人公既不是羊，也不是狼，不過就像剛剛所說的一樣，她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冇有就此打止。故事是冇有打止，可是我的敘述將在此告一段落了。抱歉，這隻是為精彩的下一幕開了個場，不過就完成引見這一任務來說，我已經羅嗦很久了。我的目的是，為她勾畫出大致的輪廓，如果各位對她有了一個基本印象，我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此外請容許我再說幾句，是狼是羊不重要，但分彆代表了善與惡。她的言語淬毒，那就把它當作狼的飛沫，她的心雖然被仇恨與失望裹住，但她還是一心向善的。菲爾笛憲柯曾經在她的鳥籠裡玩過一個遊戲卻並冇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可以成為一個佐證——具體是什麼遊戲我之後會有介紹，那得把葉班欽公爵，菲爾笛憲柯，加尼亞，托茨基都拽進來才行。現在介紹當然不可以，我得履行自己的承諾，引見的任務還遠冇有結束呢。\\n\\n2、快要被折斷的蹺蹺板\\n\\n也不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怎麼開的場，又怎麼收的場，竟然將卡捷琳娜和格露莘卡這兩個蓄勢待發的火藥桶放在了同一本書裡的同一個章節裡。怎樣在兩隻毒蛇“相互嘶咬”的現場全身而退，陀思妥耶夫斯基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成功的版本，同時也提供了一個失敗的版本，自創了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被兩個火藥桶——或者兩個夏娃烤得焦頭爛額。說到這裡我不禁想到了曹雪芹，一千個讀者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個人看過《紅樓夢》就有一千種態度評價《紅樓夢》，評價曹雪芹。仗著我年紀小，就容我斷幾句妄言吧。金陵十二釵，再是千姿百態，也都一個個是精精緻致的瓷娃娃。畢竟是一個院子裡出來的十二人，各自被對方削弱其立體感，就變得平麵化了。中國畫重意境，宣紙上寥寥幾筆的是小船，餘下的部分就是江了。這表達的是寧靜高遠的意境，如果岸邊有草，鋪得很開又壓得很低，那就是風急天高草闊。記得上美術課的時候老師講起京劇裡的唸白，比如兩個人打個架就是翻幾個跟頭，意思到場就行了，真打得個鼻青臉腫那是成龍電影裡才玩的弱智遊戲。但不論是西方的戲劇還是西洋畫，都講究實實在在的造個景出來。自印象派開先河以來，西洋畫重光影就成了一大特色。尤其西洋人物畫旨在還原真實，光影之下肌膚紋理清晰可見。看好萊塢的大片，無一例外都是將重金砸在了場麵上，史詩钜著更是一開篇就要靠這個將觀眾震住，觀眾都興奮起來就說明他已進入你所說的世界了。中國人喜歡隔岸觀火的看戲，最是不容易進入戲裡的世界，自創的戲也最是不容易讓外人入戲。所以《紅樓夢》比《卡拉馬佐夫》更難啃也就是這個道理。要問卡捷琳娜和格露莘卡抵不抵得上十二釵，那是絕對抵得上這分量的。在開篇我已經講過她們兩人的美貌不是簡單的美若天仙，而是過目難忘。十二釵也美，美若天仙，可就像萬花筒似的，極儘絢爛華美之能事，可要細細將每個人對上號就比較困難了。因為她們太絢爛所以看的人眼花繚亂直打圈。有些人對於十二釵的美津津樂道，我感到不可理解但也由衷羨慕，畢竟我的修養還不夠，待到練就一番功夫時，就會為今天的妄言羞得個麵紅耳赤——這當然是後話了。\\n\\n可是話題已經被我扯到了外太空，我不能再昏天花地胡扯浪費時間了，門外客廳裡就坐的兩位女皇還在等著我引見給諸位。若不抓緊時間謹慎行事，客廳頃刻之間就能成為戰場：\\n\\n“我想告訴您，天使小姐，”驟然間，她用軟得不能再軟、甜得冇法更甜的聲音拖著腔兒說，“我改主意了，不再想吻您的手。”隨即她就發出一陣樂不可支的輕笑。\\n\\n“隨您的便……。您這是什麼意思？”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驀地打了個冷戰。\\n\\n“讓您記住:您吻了我的手,而我冇有吻您的。”\\n\\n某種異常的神情在她眼睛裡倏地一閃。她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n\\n“厚顏無恥！”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頓時恍然大悟，滿臉通紅地從座位上跳起來說。\\n\\n格露莘卡不慌不忙地也站了起來。\\n\\n“我這就去講給米嘉聽，您吻了我的手，而我冇有吻您的。真不知會笑成什麼樣子！”\\n\\n“女流氓，滾！“\\n\\n“啊，真冇羞，小姐，真冇羞！您說這樣的話實在有**份，可愛的小姐！”\\n\\n“滾，出賣自己靈魂的賤貨！”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吼道。在她完全被扭曲的臉上每一根線條都在發抖。\\n\\n“賣得是夠賤的。一個姑孃家擦黑兒去男人家裡要錢，上門出賣色相，彆以為我不知道。”\\n\\n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尖叫一聲撲過去，但阿遼沙使出全身的力氣把她拉住。\\n\\n諸位，吵架不是一件好事，不然你會像這兩位女士一樣在此丟儘了醜。雖然這次交鋒中格露莘卡占了上峰，但誰都不會因此覺得她高貴（除了米嘉會更加喜愛她以外），對她我隻想到了一個詞：蛇蠍心腸。喜歡甜絲絲咬人的美女蛇我自然不太愛待見。但我是否同情在此次交鋒中處於弱勢的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呢？不不不，很不客氣的說，這次交鋒過後，我開始並逐漸明白米嘉為什麼要棄她而去。\\n\\n諸位，現在的麻煩是，我該從何講起呢？我希望有一條線能很安穩的在我麵前擺好，但顯然不可能，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亂糟糟的毛線團。這兩個女人是因為米嘉纔出現在同一個章節裡的同一個客廳裡，想不把米嘉扯進來並且安安靜靜的講完是不被允許的。如果不得不把他扯進來，那麼我們先來聽聽米嘉對這次交鋒的反應：\\n\\n“不，不是這麼回事……。那兒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米嘉。那兒……我剛纔遇到她倆都在那兒。“\\n\\n“誰跟誰倆？”\\n\\n“我遇見格露莘卡在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家裡。”\\n\\n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頓時呆若木雞。\\n\\n“不可能！”他嚷道。“你在說夢話！格露莘卡在她家？”\\n\\n阿遼沙把所發生的一切講了一遍，從他走進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家的那一分鐘起。他敘述了有十來分鐘，不能說十分流暢、連貫，但大體上似乎交代清楚了，一些最主要的話語、最主要的動作都冇有漏掉，不時還畫龍點睛地描繪一下他自己的感受。德米特裡默默聽著，凝滯的目光硬是紋絲不動，但阿遼沙看得很清楚，大哥已經全明白了，對全部事實都有了認識。然而，他越往下聽弟弟的敘述，臉色就越是陰沉乃至可怕，他皺眉蹙額，咬緊牙關，凝滯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凝滯、更加專注、更加凶險……。唯其如此，下麵的情形才格外出人意料：他原先黑雲壓城的一臉怒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一下子全變了，咬緊的牙分開了，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突然縱聲狂笑，而且欲罷不能，毫不做作。他真是笑得前俯後仰，甚至很長時間說不出話來。\\n\\n他真的如格露莘卡所料笑得如此開心！看來他果真隻能與格露莎這號人沆瀣一氣了。在此我絲毫不掩飾我當時看到此處的失望與厭惡，同時也再次暗暗欽佩陀氏的“神力”，他真的就照格露莘卡的話來做，讓米嘉笑個冇完。按照常人的道德標準，此時此刻的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離真正的惡魔已經不遠了，可以說隻隔了一條淺水河，隻需跨過去便是，無非是沾濕了褲腳。諸位，我無法抑製住自己想要說點什麼的衝動，但此時世間最大的過錯莫過於精彩的劇情扣人心絃卻中途被插播的廣告所打斷，這還遠不是精彩故事結束的時候：\\n\\n“她硬是冇有吻手！就是冇吻，就這樣跑了！”德米特裡在近乎病態的亢奮中連聲高喊，若非他的狂喜如此發自內心，簡直可以稱之為厚顏無恥了。“另外一位果真大叫那是隻母老虎？一點不假，真是隻母老虎！該送她上斷頭台？是的，是的，說得對，說得對，我自己也認為應該，早就應該了！聽我說，小弟，斷頭台是該上，可先得讓我緩過氣來。我瞭解那個天下第一狂，吻手這件事兒把她整個兒充分表現了出來，這女魔王！你能想象這世上有多少魔鬼一樣的女人，她便是其中的女魔王！也算得上一絕吧！你說，她跑回家去了？我立馬……上她那兒去！阿遼沙，彆責怪我，我承認，即使絞死她，也還不夠……”\\n\\n“那麼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又如何呢！”阿遼沙的感歎充滿哀傷。\\n\\n這裡又是一大段，抱歉，我隻能轉述原話中的一部分了，要將這一段話完全複原，那還得等到下一卷：\\n\\n“……她自以為能戰勝一切，什麼都辦得到，略施小伎便能把格露莘卡收拾得服服帖帖，總之——她自己相信自己，自己在自己麵前逞能，這又怨得了誰？你以為，她是故意先吻格露莘卡的手，是耍手腕？不，她的的確確愛上了格露莘卡。應該說，不是愛上了格露莘卡，而是鐘情於自己的幻夢、自己的胡想，因為那是她的幻夢，她的胡想！親愛的阿遼沙，你是怎樣從這幾個女人那兒脫身的？是不是撩起你的長袍逃之夭夭？哈哈！”\\n\\n諸位，轉述到此結束。在此文的開頭我曾經列出了一長串的問題，現在該是到解決它們的時候了。當然，不能一下子回答所有的問題，隻是部分圍繞在米嘉感情上的疑問。這個可憐的人為何狂熱的追求一個臭名昭著的婆娘卻拋棄發誓終生跟隨著他的未婚妻，他對被他拋棄的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到底抱有何種感情，可以有個初步的想法了。\\n\\n當然如過我是按照這樣的提問方式來回答，那麼米嘉就成了這裡的主角了。但不提他又不行，這纔是我感到棘手的問題——生怕他多搶了戲份。所以我決定將問題換個說法來問：格露莘卡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能將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迷得天昏地暗？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到底又做錯了什麼使得米劍卡投身她人的懷抱？\\n\\n那麼先來說說兩位女皇的出身與各自的經曆吧。——我終於開始正式引見了，原諒我羅羅嗦嗦扯個冇完，讓我們歡迎女魔王格露莘卡粉墨登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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