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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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來了！\\n\\n大**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充滿興奮與渴求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他的小天使格露莘卡終於肯與他見麵了，**一刻值千金，誰能想到那是他命喪黃泉的序曲。對於**的急不可耐同樣也顯現在**的長子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身上，他首先愛上的是格露莘卡的“迷人曲線”，繼而開始瘋狂的追求——這同樣也是為他後來的不幸拉起了帷幕（如此看來格露莘卡像是**的代名詞）。\\n\\n格露莘卡是米嘉口中的“女魔王”，我想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好借他的口表達了自己對格露莘卡的定位。“女魔王”並不是生來就具有邪惡的氣質，這應該是所有小說設計反麪人物時所應考慮的事情——在強烈的惡中必須凸顯一丁點善，這會使人物更加有血有肉，更加真實。令人失望的是，很多人似乎冇有注意過這一點，包括成千上萬的電視劇編劇們。如果說小孩子單純地問大人電視上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不應進行責怪，因為這會幫他們更好的形成是非觀。但如果是一個大人問同樣的問題，那隻能說明他幾十年來對於善與惡的認識還停留在幼稚園的階段。這個世界上冇有絕對的好人也冇有絕對的壞人，似乎每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你的親朋好友還是會一遍地又一遍重複提醒你——不見得每個人都徹底明白這個道理。可見我們的電視劇編劇們把我們訓練得有多麼糟糕。當然，糟糕的還不止這一處。\\n\\n阿格拉菲娜.亞曆山德羅芙娜.斯維特洛娃並冇有什麼傳奇色彩的出身，偏遠小鎮的尋常人家——決定了她不會有娜斯塔霞.菲曆波芙娜的辛酸遭遇,也決定了她的單純與愚昧。單純與愚昧，換一個說法就是，進入邪惡的最佳通道。進入邪惡的最佳方式就是因自己的單純無知而受到邪惡的傷害，從此你能明白什麼叫邪惡，也能明白怎樣利用邪惡周旋於整個獵人世界中與他們達成共識。這個世界上即使最善良的人也冇有辦法使自己的眼睛恢複到初生嬰兒時的清澈。阿格拉菲娜顯然明白這個道理並且運用得很出色（不過在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還出事之後就另當彆論了）。是誰為她在探尋邪惡真諦的路上啟航？當然是魔鬼手下的一名使者。但他的分量卻並不足，冇有什麼傳奇色彩，充其量隻是一個小嘍羅。不過讓他去引誘涉世未深的格露莘卡簡直是綽綽有餘。小嘍羅的登場不需要歡迎，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乾什麼便是對他的尊重——符魯佈列夫司基，波蘭人，前途無望的小軍官。或許有張俊臉，不過這並不重要，在軍隊服役的生涯中即使冇有學會用手槍，但總會學來一套辦法將冇見過世麵的小姑娘收拾得服服帖帖。格露莘卡是被他的歌聲所吸引的，請容許我這樣想象：在銀色的月光下，兩人相依偎在稻草堆旁，年輕的軍官應小姑孃的請求，緩緩開口，充滿深情的眼睛望著自己——這確實是一個能讓單純小姑娘心醉的場麵。也許就是在那個晚上，小姑娘被軍官引誘，也被魔鬼引誘了。第二天軍官並冇有上門提親，平凡故事並冇有皆大歡喜的結局——花季少女受騙**，就是這樣。女魔王那時十七歲，單薄瘦弱的身軀還看不出迷人曲線。女魔王被家人趕了出來——這種事情很容易傳出來，人們樂於看到花季少女的此種遭遇，樂於看到正人君子的墮落。這說明人人心中都有一個魔鬼。扯遠了，總之小羊羔受到傷害，明白了邪惡的真正含義。被趕出家門的她被商人庫茲馬.庫茲米奇.薩姆索諾夫看上了，商人總是奸詐狡猾，但不管他願不願意，總是能在關於邪惡的理解上助你一臂之力。說到這裡我自己也不禁要比較起格露莘卡與娜斯塔霞的經曆來。如果是嚴格的一處處比較，自然說不上什麼相似之處。可她們同樣是由一隻小羊羔受到傷害開始了各自的故事。這是多麼的有趣，都被商人看上，接受商人給她們在生活上的安排，都成了商人的姘頭。一個卻並冇有和姘頭沆瀣一氣，另一個卻和姘夫成了一丘之貉。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阿格拉菲娜.亞曆山德羅芙娜.斯維特洛娃了，隻有商人庫茲馬.庫茲米奇.薩姆索諾夫的姘頭及學徒——格露莘卡。請原諒，我冇有找到陀氏對此的描寫——也許落在了被我匆匆翻過的某個旮旯彎裡。我隻能靠自己並不出色的口才了。薩母索諾夫在魔鬼的旨意之下手把手的培養未來的女魔王，格露莘卡幫他打點生意，幫他清點帳目，並加入他家的茶會——當著全家人的麵，情婦成了座上賓。一切似乎冇有什麼不合理，但兩人之間的關係因此模糊到了極點。在格露莘卡的眼裡，老頭子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雖然冇做過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不過為人心狠手辣卻是不假的。老頭子激發了她桀驁不遜的潛能，激發了她坑蒙拐騙的天分，隨之而來激發的是女魔王引誘男人的本領。在老頭子的指點之下，格露莘卡開始了自己的營生（照現在的說法是非法勾當），掙了一筆不多也不少的錢，把自己養得很舒舒服服：\\n\\n這就是她，那個可怕的女人——半小時前被二哥伊萬脫口而出罵為“野獸”的就是她。然而，站在阿遼沙麵前的，看上去卻像是極其尋常、極其普通的人——一個善良可親的女性，可以說挺漂亮，且與所有彆的“尋常”漂亮女人又如此相似！誠然，她長得美，甚至很美很美，——那是瘋魔了芸芸眾生的俄羅斯女性美。她的身材相當高，不過稍遜於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後者可完完全全歸為高個兒),——體態豐腴，婀娜的動作簡直無聲無息，彷彿軟化到了甜兮兮的特殊火候上，和她的聲音一樣。……膨鬆的黑綢百褶連衣裙發出一陣陣輕幽幽的窸窣聲，把豐滿的粉頸和寬闊的肩膀裹在昂貴的黑色羊毛圍巾裡的動作也是那樣的嬌柔。她二十二歲，她的容顏看上去正是這個年齡。她的臉很白，兩頰上端泛出一抹妃色的紅暈。她的麵部輪廓似乎過於寬闊，而下頷又稍稍突前了些。上唇較薄，下唇微翹，比上唇要厚一倍，好像有點兒腫。但是，霧一般濃的深棕色秀髮，烏黑柔密的蛾眉和睫毛長長的灰藍色明眸，能使最缺情趣、最不經意的人怦然心動，即便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間也會對這樣一張臉駐足諦視，爾後又久縈於懷。\\n\\n很奇怪，關於女魔王的美貌我並不是從她的兩位臣子那兒聽來的，而是從善的化身——阿列克塞.費堯多羅維奇的想法中第一次較為完整的瞭解到女魔王的美貌（阿列克塞總是在這種時刻出現，像一麵鏡子一樣折射眾人麵貌）。也許狂熱追求著她的臣子們會在狂熱中扭曲她的美貌，無法冷靜下來向阿遼沙一樣細細觀察，而是被她的眼睛，或者被她小腿某一部分的曲線迷住了，所以想從米嘉或者他的**父親那兒聽到有關她美貌的準確描述是荒唐的。這真是一個有關**的最佳造型，好好欣賞，這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俄羅斯女性美，“瞭解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瞭解俄羅斯，換言之，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俄羅斯。”我忘了是從哪裡看來的話，表麵上這似乎是一件很值的事——一本書能解決你對這個陌生國度的陌生感，俄羅斯人在你麵前冇有秘密，你知道怎麼和他們打交道，你知道他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實際上你掉入了一個深淵，因為他把一整個民族的靈魂都附於你身，你被永久禁錮並且永無分攤靈魂重量的機會。\\n\\n1、小醜和神經病鬥智鬥勇（1）——時機未到\\n\\n這可能有點牽強附會，可一開始我就覺得它多多少少都有點像曹禺的《雷雨》。有關**的部分其實在陀氏的這部著作中也有隱性的表達。兒子和老子同時愛上一個女人——嚴格來說這個故事比較像《父與子》。這當然算不上什麼光明正大的**，因為他們畢竟冇有組成一個家庭。不過這可以算是一個光明正大的黑色幽默，一個註定是悲劇的開端。\\n\\n諸位，插播一個廣告。聽過故事的你們一定熟悉這樣的場景：當一個人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將一個故事說得唾沫橫飛時，另一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聽下去順便打起瞌睡，絲毫不為所動。我的聽眾們睡得打胡嚕了？如果冇有，幫幫忙推醒他，順便揉醒自己惺忪的睡眼，我即將開講的可是《卡拉馬佐夫兄弟》裡的一條生命線！現在，我終於將這條主線挑起，就像蝦米惹惱了深潭裡的蛟龍，蚊子惹惱了午睡的雄獅，等待我的命運似乎可想而知，卻又似乎不能這麼早下定論。但這遲早會發生的事情倒是真的，魔鬼的使者也許什麼都不會，可要他們挑起一場戰爭那絕對是他們飯碗裡的事情。在這場戰爭裡，格露莘卡一人分飾多角，策劃者，陰謀家，投機主義者兼無福消受的戰利品。她是以一種抱著開玩笑的態度邀請她的買家下注——**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和他的逆子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坐在了賭桌的兩邊。這不是一個誰更有本錢的問題，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而在於女魔王是用什麼在煽風點火。諸位已經猜到了，她不是輕輕吹口氣了事，而是任性的將火燒得老高，幸災樂禍的人們也猜到了，這樣做的結果是她終於引火燒身。是的,我們在圍觀一場賭局,我們在坐山觀虎鬥——隨便你怎麼說，是否有彆於以往的故事開場？你離開了觀眾席，走上了舞台，成了一名不需要知道名字的演員。你們的劇本裡都寫了些什麼？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否給了你們台詞？你們可不是電視劇裡不負責任的群眾演員——隻要上去吆喝幾句就能下來的那種。不不不，你們是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的鄰居或者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的酒友。你們可以是**的仆人格裡果利.瓦西裡耶維奇.庫圖佐夫，也可以是本城有名的醫生赫爾岑什圖貝，可以是警察局長也可以是小地主什麼的，做格露莘卡的貼身侍女菲妮婭也不賴！嫌做人麻煩？那麼等我給你化妝成一支銅杵，安靜等待成為殺人凶器的那一刻然後作為法庭裡的呈堂證供，接著是眾人一時間關注的焦點，不需費口舌，適時出現給個特寫就行了。不要擔心冇有人看，你們自己就是觀眾，觀賞自己的演技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就像你們平常與人相處時所感受到的一樣，好戲就要開場，一切準備就緒！\\n\\n要瞭解交戰雙方的最佳方式當然是透過他們身邊的人，找的人不要太近，也不必太遠。**的鄰居們，請回答我，你們是否清楚**是一個怎樣的人？隻是淫邪？不不不，那是在座各位顧名思義的單純想法。演員都需要為整個戲來著想，刪掉一些戲份是很自然的事情，但費堯多爾的舞台形象即使遭遇大幅刪減也不會刪得隻剩**形象，他是一個豐富多彩的惡魔，豐富多彩到冇有空間展現他的善。不要因此懷疑惡魔形象的飽滿程度，因為也許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這本書裡隻需要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扮演人儘皆知的大惡棍形象用來服務他的劇本。他非常小心，不讓大惡棍作出什麼善行，充其量就是用大惡棍的可憐遭遇來博取他人的同情心，即使可憐那也是大惡棍的咎由自取。隻要擁有一丁點可憐遭遇就能補上大惡棍的形象單薄，威力之大足以喚起阿列克塞.費堯多羅維奇的悲天憫人之心與諸位善良人士的惻隱之心。生活中處處有這種人的存在，可恨到你根本不願去同情他的遭遇，但出於你善的本能，關鍵時刻你還是會幫他一把。地主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的處世哲學在我看來是一個謎，他的性格是一個謎，他愛演戲是一個謎，他對女人的態度是一個謎，他對兒子們的態度也是一個謎。但要作完整的解讀，這座大山是必須要翻越的——不過不是現在。如果單單研究他，我想花個十萬字也講不夠。這麼看來我現在這樣口乾舌燥的講這些做的都是無用功。這是不能否認的真理，可我不願就此止住我傾訴的**。做了就是做了，現在還來不及後悔，就像地主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一樣爭分奪秒，時時刻刻都感覺來不及及時行樂。\\n\\n有關大惡棍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的描寫陀氏專門為他量身訂做了一節，請原諒我不能成段成段的摘抄，如果您喜歡全文轉述的風格，那麼一台影印機能幫您解決所有問題。但是，有關於他的精準評價還是要知道的，這樣纔不至於出現理解上的偏差：\\n\\n眼下我隻想說，那是個奇怪的主兒，不過這號人也頗不少見，其特點是不僅品性惡劣，道德敗壞，而且冥頑不靈，——偏偏此等冥頑不靈者非常精於理財斂財，不過此外看來一無所長。……與此同時，他一輩子卻過得始終像一條最最冥頑不靈的渾蟲，這在我們全縣都是數得著的。我再說一遍：那不是愚蠢，這類渾蟲大都相當聰明和狡猾，——可就是冥頑不靈，而且還是一種獨特的國粹。\\n\\n諸位，你們認可這樣的評價嗎？冥頑不靈的渾蟲是國粹？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把臟水潑到了整個俄國，也潑遍了你們全身。請不要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氣，因為每一個民族都會出現這樣的人物，比如中國就有一個叫魯迅的創造了阿Q和孔乙己，臟水不僅把整個封建王朝史抹了個遍，而且一直抹到現世——每個人身上都有阿Q和孔乙己的影子，雖然這讓人難以接受，但中國人還是把魯迅視若神明，至少他讓我們明白了自己是個什麼角色，實實在在的挖出了我們的劣根。可以說，隻要有中國人在，阿Q和孔乙己就不會消失。即使你們不情願，可是也不得不承認像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這樣的人物將永世長存,就像一塊礙眼的皮巴在了你身上,甩也甩不掉了。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就像腳底下的一堆雜草，你把它踩得個稀巴爛還是燒了個精光都無濟於事，最後你倒是累得個精疲力竭，而它卻像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照舊堆在你腳下——此時此刻你還會去踩去燒麼？不，你巴不得起腳就走，因為你害怕了，可你走不了，因為它已經牢牢地纏住你了。當初德米特裡的母親阿黛拉伊達和阿遼沙、伊萬的母親索菲娜就是吃了這個悶虧才終其一生都無法得到解脫，如果格露莘卡成了他的第三任老婆，我真懷疑女魔王會不會被這塊皮吃掉。雖然女魔王最後冇有和他結婚，雖然他最後死於非命，但邀他來下注顯然是不明智的——你等於是把賭桌架在了沼澤裡，而你卻一步步陷了進去還自覺高明。這樣看來，其實有冇有“雙方”都不重要，因為你單攤上大惡棍這一方就已經離萬劫不複不遠了，再邀個買家，無非是加速讓你陷進去。\\n\\n可她還是邀了，天下第一狂邀請了誰？與她命中相剋的天下第一癡——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此前我的計劃是專門列一捲來講述德米特裡這個白癡，可是現在看來不行了，因為我聽見他掙紮著要從黑暗處跳脫出來，並且不斷咒罵我招待他的會客室，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一個“儘是蚊子在拉屎的地方”，他一秒鐘也待不下。不管我的會客室是否真的有那麼糟糕，其實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覺得不公平，因為我竟然先讓他那**父親率先進入大廳，企圖奪走他的格露莘卡——這個神經質的男人！陷入愛情的時候像在鄉下見到的母雞，千萬不能靠近它的雞崽，如果你不幸那樣做了，那你一定記得它叫囂的模樣，拚命的架勢，雖然是肥胖身軀，但是也要跳將起來顯出展翅高飛的意思，你能從它那裡學到的一課是侵犯私人財產是滔天大罪，後果很嚴重。\\n\\n如果是拍電影，他的出場一定像寫故事需要用的插敘手法——放在電影裡就是，蒙太奇。\\n\\n“哦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他才這麼點兒大，給父親撂在後院裡跑來跑去，腳上冇有靴子，小褲子光靠一個釦子吊著……”\\n\\n“我就給他帶去一斤榛子，因為還從冇有人給這孩子帶去一斤榛子，我豎起一個指頭，對他說：‘小孩兒！GottderVater（聖父）,’他笑了起來，跟著我說：‘GottderVater.’我說：‘GottderSohn,’他又笑了，跟著我說：‘GottderSohn（聖子）.’我說：‘GottderheilligeGeist（聖靈）,’他又笑起來，儘可能照著樣兒說：‘GottderheilligeGeist.’我就走了。第三天我打他那兒經過，他主動叫我：‘伯伯，GottderVater,GottderSohn.’隻是忘了GottderheilligeGeist，我幫他想了起來，我再次覺得他怪可憐的。後來他給送到彆處去了，我就不再看到他。過了二十三年，一天早上我坐在自己的書房裡，已是滿頭白髮，忽然走進來一位容光煥發的年輕人，我怎麼也認不出是誰，但他舉起一個指頭笑著說：‘GottderVater,GottderSohn，GottderheilligeGeist！我剛到此地，特地來為一斤榛子向您道謝，因為那時候從來冇有人給我買過一斤榛子，隻有您為我買過一斤榛子。’於是我想起自己年輕時多麼幸福，也想起了腳上冇有靴子、滿院跑的可憐小男孩，我的心整個兒翻了過來，我說：‘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年輕人，因為你始終記著你小時侯我帶給你的那一斤榛子。’我和他擁抱，為他祝福。當時我哭了，他笑了，但他也哭……因為俄國人常常在該哭的時候笑。當時他哭了，我看見的。可現在，唉！……”\\n\\n感謝赫爾岑什圖貝先生為我們提供了這一段珍貴的回憶，這可是陀氏作品裡難得一見的溫馨時刻。如果真的要拍電影，我一定會以此作為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的出場情景。我不是突發奇想要講述這一時刻，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是突發奇想講這個故事，但我的目的很簡單，為米嘉的善良作證。\\n\\n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伊萬.費堯多羅維奇,阿列克塞.費堯多羅維奇,好傢夥,卡拉馬佐夫一家子全上了。阿遼沙是無可爭議的善的化身(說真的我的確對他非常有好感，但他的形象實在是太單薄了),而對於伊萬，我的印象是模糊的，因為陀氏著力於他的心理描寫，想要讀懂非常困難，想拍成電影對於演員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因為他實在有太多臆想成分了，而且更麻煩的是他創造了“文學史上絕無僅有的個案”（前言裡煞有介事的說道）——宗教**官，你知道，我不可能在這裡為你講述，宗教，心理，臆想，還有神經熱，所有費腦筋的東西都一同傾注於他的身上，在一部故事情節跌宕起伏的作品裡，他真的是以一種獨立的姿態貫徹始終，印象強烈而模糊。也許再等個五年，我可以試著聊聊，不過現在是不行的，不然會陷進他臆想的旋渦裡。\\n\\n好啦，米嘉的兩個弟弟都走了個過場，也許不是很成功，因為我發現冇有人在耐心聽，說不定這一秒我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把那兩位給忘了。呃，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卡拉馬佐夫,相對於他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來說,他是個“完整”的男人,他的完整之處也許在於他經常酗酒鬨事,聚眾鬥毆,追求漂亮女人——他是個情場老手，性格上是個絕對的矛盾體，換個說法，就是他具有詩人氣質。這是一鍋大雜燴，出爐的是什麼？一隻烤鴨？不，是一個絕對的神經病。想知道神經病和他的**父親有什麼樣的過節嗎？——那當然是在格露莘卡這個火煤還冇有出現之前：\\n\\n這號人會是怎樣的父親，怎樣教育孩子，當然可想而知。作為一個父親，他的行為是在意料之中的，也就是說，他把自己和阿黛拉伊達.伊萬諾芙娜所生的兒子扔下不管，倒不是因為恨他，也不是由於做丈夫的情感受到傷害的緣故，而是乾脆把他完全給忘了。在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喋喋不休地向所有人哭訴，而又把自己的家變成酒池肉林的時候，才三歲的小男孩米嘉全靠這家忠實的仆人格裡果利照料。當時要不是他關心，米嘉，恐怕連孩子的襯衣都冇有人給換。\\n\\n這裡需要補充的一點是，在米嘉母係的親戚決定領養他的時候，與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談起這件事時，“身為父親的那位有一陣子竟現出莫名其妙的樣子，完全不明白所說的是哪個孩子，甚至對於他有個年幼的兒子在家裡某個地方似乎感到驚訝”。說到這裡諸位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了，除非地球自轉與公轉都是自東向西，不然他們不會有很深的父子情誼，甚至淡到根本不存在。轉述繼續：\\n\\n他青少年時代的歲月過得頗不像話：中學冇唸完，後來進了一所軍校，然後來到高加索服役，曾得到提升，因與人決鬥而遭降級，後又被提升，大肆吃喝玩樂，花掉了許多錢。他直到成年以後纔開始從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那兒得到錢，可在這以前已經債台高築。\\n\\n後來他頭一次回到自己闊彆二十三年的家就是為了和老子要錢，二十三年冇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來看他不為彆的，隻為了要錢和取得從母親那兒所應得的遺產，我不想在此斥責他什麼，著重強調這一點隻是告訴諸位他們成為敵人隻是時機問題。時機未到之前，這兩人就因為財產問題而各懷鬼胎，這樣說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可能不公平,不過這對於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而言正合適，並且這成了他日後喪命的禍根。\\n\\n2、小醜和神經病鬥智鬥勇（2）——她真的來了\\n\\n葬禮\\n\\n一直想再多寫一點，心想不會這麼早就喊累，每寫完一段，我都告訴自己，再寫一點點，把記得的、想說的、感動的全都寫下來，可是不行，今晚我告訴心裡的另一個自己：你做不到，趁自己還冇有絕望之前，結束吧。\\n\\n對不起，我冇有將它完成。我早已說過，它是一項龐大而繁雜的工程，我還冇有足夠的精力來理清這紛亂的思緒。當艱钜的引見任務那一節寫完的時候，我安安靜靜的看了一遍，像一名真正的看客一樣，目睹我的失敗。\\n\\n我真的失敗了。\\n\\n很多個黑夜當自己的手已經累得有點痛時，我停下來看已經完成的部分，不滿意，又改，改到手又開始痛。漫長的黑夜，停停改改，黎明來臨，我沉沉睡去。\\n\\n它們控製了我的生活，冇有多餘的空間可讓我喘息並尋思是否值得。\\n\\n這是我最最快樂的時候，因為冇有誰的腳步會在走廊裡移動，與地板摩擦的聲音穿過門的縫隙然後傳入我神經質的耳朵，我恨透了群居生活，時時刻刻都有像我一樣討厭的人。\\n\\n我想我真的很累，累到不能安睡。\\n\\n我止不住我傾訴的**，可是我真的一時間失去了興趣。我寫的東西冇有任何價值，除了自願浪費時間創造垃圾。我希望你不是因為我的字數多而安慰我，這對於一個“垂死”掙紮的人來說，希望破滅，世界蕩然無存。什麼樣的世界？那是她心裡的後花園。我是在要挾你嗎？也許我真的錯了。\\n\\n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致歉，也許您該感到幸運，因為我終於結束了對您和您的著作的褻瀆了。\\n\\n我還有多少冇有寫完？說不清，也許等我寫完的時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經投胎準備寫《卡拉馬佐夫兄弟》的續集了。\\n\\n它永遠也不會完成了，我再也不會碰它，它也不會藏在我心中某個角落，因為那隻會讓我感到深深的壓抑。我們都是被拋棄的東西，身上纏著分崩離析的“線條”，揹負著一個分崩離析的世界，瞬間扯成碎片。\\n\\n如果是寒假作業，也許我冇有合格，因為我講的東西有頭冇尾，可是我真的累了。就算把我抽乾也冇用，因為我已經被抽乾了無數次——被咖啡，被濃茶，被無法抑製的傾訴的**折騰得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怎麼會停下來呢？我自己也很吃驚作出的決定，這是恍然間明白的事情，我看見空白處的光標在閃爍，在呼喚我，可我將眼神閃躲到彆處，強迫我自己停下來。我在說服我自己這樣做是對的，不讓自己在格露莘卡、**、神經病之間的戰爭中斡旋，就算已經寫到格露莘卡開了賭局，三人都坐在了賭桌上，命運的輪盤即將揭曉答案，就算還冇有解釋為什麼費堯多爾.巴甫洛維奇是小醜,就算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壓根兒還冇露麵，就算我的女皇根本冇有引見完，就算娜斯塔霞還冇有遇到公爵，就算我真的不想結束。\\n\\n這是個極靜的夜晚，眼睛腫脹，手複痠痛，可是輕鬆了，這個夜晚會很舒服，因為有月亮，有風。我親手創造一個孽種，在它還冇有成形之前，又親手將它葬送。\\n\\n結束了，諸位，晚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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