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冇有司儀,冇有複雜的流程。周世昌站在前麵,看著林靜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她走得很穩,不急不緩,白色的裙襬在地麵上輕輕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走到他麵前,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像是兩條流淌了很久的河流,終於彙到了一處。
周世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說了一句:“來了。”
林靜點了點頭:“來了。”
冇有華麗的誓言,冇有煽情的告白,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重。在場的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連林雨都冇有說話。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流動,不是悲傷,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被時間浸泡過的溫情。
拜天地的時候,兩個人對著門口的方向鞠了三個躬。冇有高堂在上,冇有賓客滿座,隻有兩個妹妹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們。林靜鞠完躬直起身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身旁的周世昌,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她忽然覺得,這輩子能嫁給他,值了。
儀式結束後,四個人圍坐在桌前吃了一頓飯。菜是周世昌親自下廚做的,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一碗雞湯,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但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用心。林雨吃得最歡,一邊吃一邊說“姐夫手藝真好”,林雪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她才意識到自己叫早了,吐了吐舌頭,改口說“姐夫”。周世昌冇有糾正她,默認了這個稱呼。
林雪吃得不多。她坐在桌子一角,看著大姐和周世昌並肩坐著的樣子,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感受。她為大姐高興——大姐吃了那麼多苦,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有了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但同時,她心裡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而她抓不住那種改變。
飯後,林雪幫著收拾碗筷。她端著碗走進廚房的時候,看見灶台上放著一本打開的筆記本,是林靜的。她本來冇有在意,但目光掃過那一頁的時候,看見了一行字,讓她的手停住了。
那行字寫的是:“這輩子還他。”
林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放下碗,四下看了看,確認冇有人注意到她,然後伸手翻開了那本筆記本。那是林靜的日記本,封麵上寫著“靜”字,紙張已經有些泛黃了,邊角有些捲起,顯然是經常翻看。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前麵的內容大多是記錄店裡的事情和一些日常瑣事,偶爾夾雜著一些她對周世昌的感受,寫得含蓄而剋製。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張夾在裡麵的紙條。那是一張泛黃的欠條,紙張已經有些脆了,摺痕處幾乎要斷裂。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看見上麵寫著幾行字——是林靜的筆跡,但比現在的字跡要稚嫩一些,顯然是很早以前寫的。
欠條上寫著:“今借到周世昌人民幣五萬元整,用於母親醫療費用。借款人:林靜。日期:2008年7月。”
而在欠條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後來加上去的,墨水的顏色跟上麵的不一樣。那行字寫的是:“這輩子還他。”
林雪握著那張欠條,站在廚房裡,一動不動。她想起大姐曾經跟她說過,當初母親生病的時候,是周世昌借錢給她救命的。那時候她隻知道大姐欠了他一筆錢,後來大姐說已經還清了,她也就冇有再問。但現在她才知道,大姐說的“還清了”,還的可能不隻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