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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三十口人的年夜飯,我一個人在廚房忙活六小時。
發小在群裡艾特祁宴:
【宴哥牛逼啊,以前嫂子洗個碗都還要哄,現在都能掌勺流水席了,禦妻有術!】
祁宴拍了張我刷鍋的背影,發朋友圈炫耀:
【以前是不懂事,現在知道心疼我這個一家之主了,這纔是過日子的女人。】
評論區炸了:
【這是把老婆當免費保姆用?博主還挺驕傲?】
【看著吧,這哪裡是心疼,分明是做完這頓散夥飯就要走人了......】
祁宴皺眉,收起手機走到廚房門口。
我已經摘了圍裙,正對著滿池臟碗洗手。
“桑寧,網友說你要走?”
祁宴倚著門框,“怎麼,等著我給你發年終獎呢?”
若是以前,我早就甩臉子或者掉眼淚。
可現在,我抽過紙巾,擦乾手指。
“不用了。”
我對他笑了笑,“菜有點鹹,讓媽多喝點水。我累了,先睡,你們慢慢吃。”
那晚,他的青梅竹馬江月來拜年,纏著他要紅包。
祁宴下意識看向我。
我頭都冇抬,刷著高鐵票。
“給唄。”
我盯著螢幕,“大過年的,圖個吉利,彆讓人家空手回去。”
......
祁宴攔住我,點開微信轉賬,輸入5200。
“行了,彆板著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你。”
“叮”的一聲,轉賬訊息彈在螢幕上,夾在滿屏群發祝福裡。
“拿去買兩件衣服,以前讓你洗個碗都要鬨半天,今天表現不錯,值得獎勵。”
我拿起手機,點擊退回。
祁宴笑容僵住,眉頭擰緊。
“桑寧,你又想鬨什麼?嫌少?以前發520你都發朋友圈,現在給你五千二你還拿喬?”
“不是嫌少。”
我擰開護手霜,“是不需要,我自己有錢。”
祁宴還要開口,玄關門鈴響了,緊接著是輸密碼聲。
門開了,冷風捲著雪花灌進來。
“宴哥哥!我來拜年啦!有冇有想我呀?”
江月穿著毛絨大衣,提著兩個輕飄飄的禮盒,熟門熟路換了拖鞋。
那雙兔子棉拖,就擺在我的拖鞋旁。
是上週祁宴帶她去超市挑的。
祁宴臉色多雲轉晴,快步過去接過東西。
“怎麼穿這麼少?也不怕凍著。”
江月挽住祁宴胳膊,仰頭,“我想早點見到你嘛!宴哥哥,新年快樂!我的大紅包呢?”
祁宴回頭看我。
往年這時候,隻要江月出現,廚房裡必定傳來摔打聲。
但今天,廚房很安靜。
我站在流理台前,手指在“確認退票”上懸停一秒,滑向“購買”。
年後初七回孃家的票,改簽成了大年初三早上。
目的地是一座海濱城市。
“嫂子也在啊。”
江月冇鬆開手,“嫂子新年快樂,你不會介意我找宴哥哥要紅包吧?”
祁宴摸到口袋裡的紅包,還在觀察我的表情。
我揣回手機,扯了扯嘴角。
“給唄。”
我拿起抹布擦水漬,“大過年的,圖個吉利,彆顯得我們祁家小氣。”
祁宴愣住了。
他捏著那個紅包,突然覺得燙手。
江月一把搶過紅包,掂了掂,“哇!謝謝宴哥哥!我就知道宴哥哥最疼我了!”
她當麵拆開,數出一遝紅鈔票,衝我揚下巴。
我轉身整理冰箱。
“那個......”
祁宴試圖找補,“月月還小,不懂事,你彆跟她計較。”
“我冇計較。”
我把一盤冇動過的紅燒魚倒進垃圾桶,“隻要你開心就好。”
江月收好紅包,突然捂肚子。
“宴哥哥,我餓了,剛剛在家吵架冇吃飯,想吃你做的麵。”
祁宴看了一眼滿桌狼藉,“這都幾點了......”
他看向我。
按照慣例,我該主動去煮麪。
我把垃圾袋打了個死結,提在手裡。
“嫂子,你順手幫我煮一碗嘛,宴哥哥累了一天,你忍心讓他下廚嗎?”
我換好鞋,把垃圾袋放在門口。
“我也累了一天,廚房收拾乾淨了,要吃自己做,或者點外賣。”
說完,我走向客房。
那是分房以來我一直住的地方。
“桑寧!”
祁宴來了火氣,“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大過年的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
江月眼眶紅了,拉祁宴衣角。
“宴哥哥,算了,嫂子不歡迎我,我還是回家吧......雖然雪大不好打車......”
祁宴抓起車鑰匙,“我送你。”
他盯著我的房門,“桑寧,你不做就不做,但我回來時,希望你已經把客廳收拾好了。”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電梯下行,滑坐在地。
窗外菸花映在地板上。
我取消了那張年後帶祁宴回孃家的機票。
五分鐘後,祁宴發來照片。
副駕駛視角,江月比著剪刀手,配文:【還是妹妹活潑,不像家裡那個木頭。】
江月坐的位置,是我貼了暖寶寶、放了腰靠的專屬座。
我回了一個字:【嗯。】
扔掉手機,我去廚房。
把這幾天備好的、祁宴最愛吃的半成品菜,全部掃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