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子歸農 第4章

第6章 不服周------------------------------------------： 馬飛揚站在原地聞著空氣中殘留的廉價香菸的味道，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回去。那笑容底下，是鋒利的堅硬，是冇有任何人可以折斷的脊梁。。“項目規劃組”的人，領頭的是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人，帶著工作牌，像模像樣地在那裡踱來踱去，拿著平板電腦在果園裡比劃著什麼。。“請問你們是在做什麼？”她客氣地上前問道。，是周富貴那邊的“規劃副總”，拿手往後捋了一下那油汪汪的頭髮，臉上掛著那種吃定了你是女人的神色：“你好，女士，我們受鎮政府指派，來為低空經濟產業示範園的核心區做前期勘測，請你們配合。”：“這片土地現在的使用權還是在農場主的手裡吧？你們冇有取得農場主的同意，也冇有征地補償的協議，這樣做，真的合適嗎？”“農場主馬上就簽了，”張富華眼睛一眨，吹了一個囂張的口哨，“這地啊，早晚的事。”“你們這樣搞怕是不合規哦。”林若雪說話的語氣很平靜。。。，頭髮亂成雞窩，拖鞋上全是黃泥巴，手裡舉著一個扳手，慢吞吞地從果園大門走進來，扳手在空氣中揮舞得滋滋作響。“你們是在做啥子？”馬飛揚走到張富華麵前，用扳手敲了敲張富華胸前掛著的那個工作牌子，金屬碰撞聲哢哢地響，每一個聲響都讓人心驚肉跳，“你們說你們是政府派來的，工作證有冇有？介紹信帶冇帶？政府給你們的批覆檔案有冇有？總不能你說你是誰就是誰吧，我還說我是皇上轉世呢你們信不信啊？總不能你們摸著我的心口說什麼我就信什麼，對不對啊？”：“你是哪個？！關你什麼事？”：“你彆說話，我先問清楚。你說你是哪一級政府派出機構？能不能把紅頭檔案給我們看一下？”

張富華不說話了。

“麻煩你把工作牌在我手機裡麵拍張照，方便我去舉報的時候容易認人。”馬飛揚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攝像頭對準張富華的臉。

張富華麵色變了，下意識用手遮住臉，轉身帶人就走。

果園裡所有人都覺得匪夷所思——馬飛揚這是用魔法打敗了魔法。

“他們要乾什麼？”林若雪還愣在原地。

“他們還不是想要嚇唬我們。”馬飛揚把扳手往肩膀上一扛，看了她一眼，心想還真是高材生不懂鄉村地痞的套路，“這招叫敲山震虎，一是探你的態度，二是整虛假政府人員來嚇你們。冇得紅頭檔案，他說個鴨兒啊。”

林若雪的目光中滿是欣賞——這個男人處理問題的方式，乾脆利落，不講花架子，一招見血，全是實戰經驗。

張富華回去跟周富貴彙報的時候，把馬飛揚那個舉扳手恐嚇政府工作人員的罪行添油加醋描繪得繪聲繪色。

周富貴，五十四歲，胖壯的身材，圓臉已經看不出脖子和頭之間的分界線，穿了一身名牌，看起來像大城市裡那些暴發戶。

他在彆墅的書房裡把茶杯重重地頓在紅木桌子上，茶杯的瓷蓋在杯口蹦躂了兩圈，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修電瓶車的。”周富貴對著窗外呼嘯著，他身後是博古架上各種名貴飾品的反光，明晃晃的，“當初給你舅的合同簽了，補償款一次到賬，現在你們變卦了？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陰惻惻的：“老苟，你讓規劃組那邊想辦法把那塊地的地籍資料調出來，我想辦法在手續上麵做個手腳，給他安一個‘臨時非法占用基本農田’的罪名，我看他還怎麼蹦躂。再找幾個關係好一點的記者，把事情鬨大。”

掛掉電話，周富貴靠在椅子上笑了。

他覺得自己贏了。

此時的馬飛揚，完全不知道周富貴已經在背後佈局絆子。

他在果園的簡易工棚裡坐著，麵前攤著一張用鉛筆繪製的項目規劃草圖。何翠花、劉洋和趙剛圍坐在旁邊，一人手裡端著一杯何翠花帶來的溫熱的涼茶，茶裡飄著幾朵菊花的殘瓣。

“前期的資金從哪來？”何翠花直接問到了第一個命門。

馬飛揚冇有猶豫，白紙上寫下幾個主要的資金來源渠道：

“第一，充分利用國家的農機購置補貼政策。四川省出台了支援植保無人駕駛航空器購置補貼的通知，補貼對象覆蓋了農民和農業生產經營組織。我們這種合作社性質的農業組織，完全符合申報條件。一台農用無人機便宜的要好幾萬塊錢，有補貼的話負擔大大減少。

第二，省市兩級財政都有針對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貸款貼息。家庭農場的固定資產貸款是市級財政重點支援的領域，我們果園的物聯網設備、滴灌係統、農用無人機這些都屬於固定資產投資類彆，完全可以申報貼息。

第三，申請農業產業化項目資金。前一陣子各區遴選項目，對他們這些合作社的補助不超過項目總投資的百分之幾十，我們今年的前期建設投入完全可以覆蓋掉。最多可以申請到幾十萬的中央財政資金補助。

第四，吸收村民的土地入股，降低前期的土地流轉現金壓力。”

何翠花和張永勝對視一眼，他老舅張永勝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哪裡聽說過這些貸款和補貼？此刻他不住地點頭，稀裡糊塗的，覺得這個從小不聽話的外甥確實在乾正事。

劉洋很吃驚，他本以為馬飛揚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冇想到他從政策檔案到落實的步驟，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哪裡知道，在部隊的那幾年，馬飛揚除了練一身格鬥的本事，還把軍事資源學、後勤補給、區域經濟學這些東西專門啃過——甚至為了讀透一些引進的國外教材，硬是靠著一本字典生搬硬套學通了英語和德語的一部分。

後來離開部隊，在社會上混的這幾年就更不用說了——不管是研究政策騙補還是處理項目爛賬，他都用最實際的手段摸到了各種農村經濟、政商關係的底層門道。

“資金的問題解決了，下一步是人的問題。”馬飛揚看著何翠花，“翠花姐，幫我召集村民開個會，我需要在村裡麵先拉攏一些人進來一起做這件事。村民要的是看得見的承諾，我就給他們做合作社的股份分紅規劃書。”

何翠花答應了一聲，低頭喝茶，嘴角帶著一絲彆人看不出來的上揚。她在村委會工作多年，擅長的是做群眾工作和協調各種鄰裡矛盾，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對村子裡的事失去了那種發自內心的乾勁。

但馬飛揚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她發現她乾事的動力又回來了，就像剛嫁到這個鎮上的那些年。

中午，果園的石桌上鋪開了一頓簡單的農家飯菜：涼拌黃瓜、炒時蔬、一碗粉蒸肉，一鍋白米飯，還有何翠花特意跑到鎮上提回來的兩斤新鮮鹵肉。

趙剛大口大口地扒飯，劉洋在喝湯，馬飛揚啃著一個玉米棒子，吃得玉米粒滿嘴都是。

一隻臟兮兮的流浪土狗蹲在桌角邊，看那眼神很可憐，也不趕人，馬飛揚隨手掰了半塊饅頭扔過去。

“這狗叫啥子嘛？”劉洋抬了抬下巴。

“莫得名字，”馬飛揚低頭看了看那條灰毛土狗，想了想，“要不就叫……‘富貴’吧。”

趙剛冇忍住，一口飯噴出去了，噴得滿天飛：“哈哈哈！好！周富貴的人每天都在盯著我們的地，以後我們就天天喊‘富貴’過來吃飯，罵著他也是一種精神的勝利。”

“你嘴巴還是不把關。”馬飛揚站起身來，似乎想起了什麼，抹了抹嘴角的油膩，“下午我去一趟農技站，看看有冇有新政策，順便找林博士拿份他們最新的草莓品種改良數據。”

趙剛瞅了馬飛揚一眼，露出那種成年人都懂的眼神：“我看你是去找人家的。”

馬飛揚翻了個白眼，冇搭理他。

下午兩點，太陽**辣地曬著鄉間小路。

農技站坐落在鎮子東邊那棟紅磚的兩層小樓房，門口停著幾輛摩托車，有兩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台階上，拿小棍在泥巴地上畫著圈圈。

馬飛揚推開掛在門上已經腐朽變形的紗窗門，一股黴味和農藥味混合的氣息直撲而來。緊挨著門的平房裡堆滿了農業技術的宣傳資料，一股子潮濕陳舊的酸臭味混在裡麵。

林若雪住在這裡的二樓，一間臨時的宿舍。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箍在身上顯現出一個剛畢業不久的高材生不該有的豐滿身段，頭髮紮成了一個馬尾，乾淨利落。

“你來了？”林若雪看見馬飛揚進門，原本平靜的表情有了一絲晃動，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好像要確認這個冇有提前約好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出現了。

“來找你要草莓品種改良數據，”馬飛揚大大咧咧地坐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順便坐坐。”

“坐坐有啥子好坐的嘛。”林若雪用眼睛剜了他一眼，從桌上的一摞資料裡翻出一個檔案袋，“給你，這裡麵是我們近期的草莓品種改良數據分析報告，有一部分是不在你們那個智慧計劃裡麵的新的研究進展。你回去自己看，看不懂的不要老來問我。”

“算了哦，”馬飛揚接過檔案袋，隨意翻開幾頁，“你這份報告裡有一處土壤鹽漬化數據的采樣點位置標註錯誤，第四頁的病害分析模型你用的還是去年的版本——去年的病害數據庫裡冇有收錄今年剛爆發的新草莓疫病。你要是按這個方案指導我的果園，就要虧大了，曉得不？”

林若雪愣住了，隨即臉又紅了。她壓低聲音冇好氣地說：“你是在故意找茬吧？”

馬飛揚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點了點報告中那段標註的文字：“林大博士，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你用原來的這套方案去指導我的果園，要是今年不出問題我就裸奔到鎮政府門口給大家看，出問題的話你免費給我的果園當三個月的技術指導員，要不要得？”

林若雪彆過臉去，耳根已經紅透了。

馬飛揚盯著她紅透的耳垂，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鬼主意，嘴上卻歎了口氣：“算了嘛，你還是好好給我當技術顧問，把方案優化一下，果園的成敗關鍵就在你這裡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冇回頭，聲音不大，卻讓林若雪渾身上下的毛細血管彷彿被電擊了一樣輕輕顫動：“林若雪，我希望你是真心想幫我的，不是因為任何原因。”

林若雪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門已經關上了。

走廊上隻剩下馬飛揚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樓上那個呆坐在那裡半晌冇回過神來的年輕女博士。

她把紅透的臉埋進雙臂裡，在桌上趴了一會兒，直起身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今天來了一個要果園做AI智慧農場和無人機低空經濟的男人。也是第一個惹我心煩但我覺得他什麼事都能做成的人。”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筆記本那行字的上麵，暈開了小小的光圈。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