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逢君 第3章

第3章 紅妝錯付，邊關遙知------------------------------------------，轉眼，我已到了及笄之年。，院裡的海棠開得依舊寂寥，我正坐在窗邊，對著一方素箋發呆，院門外，終於傳來了許久未曾聽聞的、父親的腳步聲。，垂著眼簾，不敢抬頭看他，多年的疏離早已刻進骨血，即便他主動前來，我也隻剩滿心的侷促與陌生。，身著一襲常服，身形愈發清瘦，鬢邊的霜色又濃了幾分。他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我身上，依舊是那熟悉的、帶著愧疚與閃躲的複雜神情，許久纔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與我好好說話：“你已及笄，到了議親的年紀，可有心儀的世家兒郎？為父替你做主。”？，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我便常年困在這方冷清院落裡，極少踏出府門，京中貴女的宴席我從不參與，世間兒郎，我更是識不得幾個。偌大的京城，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除了父親與已故的母親，再無半分牽掛。，於我而言，不過是陌生的名字，遙遠的身影。，偶然聽院中婢女私下閒談，說新科狀元陸昭珩，出身清寒，卻纔華橫溢，性子溫潤謙和，待人極是寬厚，是京中無數貴女傾心的對象。，不知容貌，不知品性，隻單單記住了這一個名字，記住了“溫柔”二字。，或許是隻想尋一個安穩的歸宿，逃離這座讓我窒息的院子，我抬起頭，看著父親，聲音平靜無波，冇有半分少女的嬌羞與期許，淡淡開口：“我心中，並無心儀之人。若父親要定，便選新科狀元陸昭珩吧。”，微微一怔，似乎冇料到我會如此輕易定下終身，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終究冇有多問，隻是輕輕點頭：“好，為父這便去替你求親。”，轉身離去，背影依舊落寞。，心裡冇有絲毫波瀾。於我而言，嫁給誰都是一樣，不過是從一座牢籠，去往另一座，隻求安穩度日，再無他求。。

父親親自登門求親，以狀元之女、鎮國公外孫女的身份，加之皇後姨母從中周旋，陸家縱然是寒門新貴，也冇有拒絕的道理。

婚期定下不過一月，便到了大婚之日。

那場婚禮，辦得極儘隆重，比之當年父母的十裡紅妝，也絲毫不遜色。

十裡紅妝鋪遍京城長街，鑼鼓喧天，鞭炮聲響徹雲霄，鳳冠霞帔加身，沉甸甸的珠玉壓在肩頭，我坐在大紅的喜轎裡，聽著外麵的喧囂，隻覺得恍若隔世。

皇後姨母疼我，特意懇請聖上降下聖旨，賜我為陸昭珩正妻，禮數週全，風光無限。

滿城人都豔羨我，說我嫁得良人，前程似錦。

隻有我自己知道，這一身大紅嫁衣，裹著的，是我早已死寂的心。

我也曾在無人的夜裡，有過一絲微不足道的幻想。

幻想這段無愛的婚姻裡，能生出些許溫情，幻想這位溫潤的狀元郎，能給我一絲不曾得到過的溫暖，幻想我也能擁有，尋常女子那般相濡以沫的愛情。

拜堂，入洞房，一切都按著禮數，有條不紊地進行。

直到喜房內隻剩下我們兩人，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暖意。

陸昭珩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眉眼間確如傳聞中那般溫潤。他冇有像尋常夫君那般挑起我的蓋頭，而是站在不遠處，語氣謙和，卻又帶著分明的疏離，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我耳中。

“沈氏，今日你我大婚，往後便是夫妻。我與你，相敬如賓，我會護你周全，好好與你過日子，不負你，不負這門婚事。”

他的話語溫和有禮，卻也徹底打碎了我那微不足道的幻想。

這般客氣，這般疏離，這般分明的界限，我怎會不懂。

我坐在喜榻上，隔著厚重的紅蓋頭，輕輕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原來，他心中，早已有人了。

也好。

本就不是因相愛而結合，本就未曾抱有太大的希望，又何來失望。我從不是強求之人，他願護我安穩，給我體麵，便足矣。

我冇有追問，冇有哭鬨，隻是平靜地應下：“全憑夫君做主。”

紅燭搖曳，一夜無話，我們終究是，守著各自的心事，度過了這新婚之夜。

而此時，千裡之外的北疆邊關，寒風凜冽，黃沙漫天。

軍營大帳內，燭火昏暗。

一身墨色勁裝的沈硯辭，指尖緊緊攥著一份剛從京城送來的情報，紙張幾乎被他捏得變形。

情報上，清清楚楚寫著——新科狀元陸昭珩，與鎮國公府外孫女沈清皎，大婚告成，十裡紅妝，盛世風光。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冷冽，平日裡沉靜溫和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滔天的痛楚與隱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裡的寒意。

帳外寒風呼嘯，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

那個他記了整整十年，放在心尖上，為之遠赴沙場、浴血拚殺的姑娘，那個說喜歡這京城安穩，讓他拚儘全力守護的姑娘，終究是披上了嫁衣，嫁給了旁人。

他守著她的京城，護著她的安穩，卻終究，冇能守住她。

十年前槐樹下的懵懂談心，十年間沙場的生死廝殺，那句“我護這京城永世安穩”的承諾，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他站在昏暗的營帳裡，望著京城的方向，眼底一片猩紅，滿心皆是無法言說的痛楚與遺憾。

從此，她紅妝十裡，嫁作他人婦。

他身披鎧甲，依舊守著她的城，守著一份無人知曉的、永遠不能言說的深情。

明明隻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可以奪取功名，以軍功換他為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