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逢君 第2章

第2章 故夢成殤，少年彆離------------------------------------------，此處林木茂密，山路崎嶇，四下寂靜無聲，連鳥鳴都消失不見，一股詭異的寒意悄然瀰漫開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兵刃相撞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山林的寧靜！“保護夫人與小姐！”車伕的驚呼淒厲響起，緊接著便是兵刃入肉的悶哼聲。，原本溫婉的眉眼瞬間染上驚恐與凝重，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軀牢牢將我護在身下，將我的頭按在她的懷中，不讓我看外麵的場景。“皎皎彆怕，彆怕，娘在呢……”母親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努力放輕，安撫著我，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懷抱的僵硬，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可耳邊卻充斥著刺耳的廝殺聲、慘叫聲，還有刀劍劃破空氣的淩厲聲響。，小小的身子不停發抖，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裙，不敢出聲。，我懵懂地看向外麵，隻見一群身著黑衣、蒙著麵的歹徒，手持利刃，眼神凶狠，將我們的馬車團團圍住，府裡的護衛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鮮血染紅了路邊的青草，刺鼻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母親身上的清香。，聲音陰冷刺骨：“沈知予，你奪我功名，毀我前程，今日，便先拿你的妻女償命！”！，隻看到那些人拿著冰冷的刀子，一步步靠近馬車。，她抬起頭，平日裡溫柔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決絕與護犢的堅毅，她死死護住我，聲音帶著最後的哀求與強硬：“此事與小女無關，你們放了她，我任憑處置！”“放了她？斬草要除根，一個都彆想活！”，利刃狠狠朝著我們刺來！，母親用儘全身力氣，將我死死按在她的身下，自己硬生生迎上了那柄冰冷的刀刃。

我清晰地看到，鋒利的刀刃刺入母親的身體，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身上淡紫色的錦裙，那鮮豔的紅，刺得我眼睛生疼。

母親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依舊冇有鬆開抱著我的手，她低下頭，看著我，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眼神裡滿是不捨與疼愛，嘴角溢位鮮血，卻還在溫柔地對我笑：“皎皎……乖……彆怕……好好……活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撫摸我臉頰的手緩緩垂下，原本明亮溫柔的眼眸，漸漸失去了光彩，那雙總是盛滿愛意的眼睛，永遠閉上了。

溫熱的鮮血濺在我的臉上、身上，滾燙得嚇人。

我僵在母親冰冷的懷抱裡，小小的身軀被鮮血浸透，看著母親毫無生氣的臉龐，看著那染紅了馬車的鮮血，一時間忘記了哭泣，忘記了害怕，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隻剩下耳邊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青山依舊，古寺鐘聲猶在，可那個最愛我的母親，那個會溫柔抱著我、給我梳髮、給我蜜餞的母親，永遠地倒在了這片血泊之中，再也不會醒來。

風穿過山林，捲起地上的落葉，帶著刺骨的寒意，吹亂了母親的髮絲，也吹碎了我五歲那年，所有關於幸福的夢境。

山林間的血腥味，如同紮根在我骨血裡的夢魘，伴了我無數個日夜，再也散不去。

那日的混亂過後，父親的護衛終究是趕來了，可一切都晚了。

我依舊僵坐在母親冰冷的懷抱裡，小小的手緊緊抓著她染滿鮮血的衣袖，眼淚終於決堤，撕心裂肺的哭聲衝破喉嚨，卻再也喚不回那個溫柔喚我皎皎的人。

母親的身體漸漸冰涼，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眸，永遠閉著，再也不會看我一眼。

領頭的護衛臉色慘白，慌亂地想要將我從母親懷裡拉開，我卻死死抱著母親不肯鬆手，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隻剩下那片刺目的猩紅，和母親最後看向我的、滿是不捨的眼神。

“夫人……小姐……”護衛聲音哽咽，卻隻能小心翼翼地將我與母親的遺體帶回府中。

昔日滿是歡聲笑語的狀元府，那日被一片死寂與悲痛籠罩。父親下朝歸來，看到躺在冰冷床榻上、毫無生氣的母親，那個素來溫潤如玉、從未失態的狀元郎，瞬間癱倒在地，眼眶赤紅，淚水無聲滑落，一遍又一遍喚著母親的閨名，聲音嘶啞破碎，滿是絕望。

我縮在房間的角落，看著父親悲痛欲絕的模樣，心裡又怕又痛。我以為父親會像從前一樣，過來抱抱我，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他自始至終，都冇有看我一眼。

母親的葬禮，辦得極儘哀榮。皇後姨母親臨，看著我淚流滿麵，將我緊緊摟在懷裡，歎我命苦。可再多的體麵，也換不回我的母親，換不回我曾經溫暖的家。

從那以後，父親變了。

他依舊是朝堂上那個清正儒雅的沈狀元，可回到府中，便隻剩滿身的落寞與悲痛。他不是不愛我，我能感受到他藏在心底的牽掛，可母親的死，成了他跨不過去的坎。

我眉眼生得極像母親，一笑一顰，都帶著母親的影子。每一次他看到我，都像是看到了逝去的母親，那些壓抑的愧疚、思念與痛苦，儘數化作了對我的疏離。

他再也冇有像從前那樣，下朝後第一時間來抱我，再也冇有給我帶過香甜的蜜餞，再也冇有溫聲教我讀書識字。他甚至，極少踏入我居住的院落，偶爾來看我，眼神裡冇有半分往日的寵溺，隻有濃濃的悲傷、逃避，還有我看不懂的複雜疏離，停留不過片刻，便匆匆離去。

府裡的下人都說，老爺是太思念夫人，見著小姐，便忍不住心痛。

可年幼的我不懂，隻知道那個最愛我的父親，也離我越來越遠。

曾經滿是暖意的院落，漸漸變得冷清孤寂。再也冇有人親手為我梳雙丫髻，再也冇有人溫柔地哄我入睡，再也冇有人把我護在懷裡，替我擋去所有風雨。我從那個嬌憨天真、被萬千寵愛的小千金，一點點變得沉默寡言，不愛說話，不愛笑，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天空發呆。

我習慣了獨自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習慣了冇有陪伴的日夜，習慣了父親疏離的眼神，心裡的暖意一點點被孤寂吞噬，整個人都變得冷冰冰的，像一株長在角落裡的、無人問津的花，安靜又落寞。

年歲漸長，我偶爾會趁著府裡冇人注意，獨自走出深宅，去京城的街巷裡走走。

不是喜歡外麵的熱鬨，隻是想逃離那個冰冷的、冇有一絲生氣的院子，逃離那些讓我窒息的回憶。

京城依舊繁華，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街邊的小販叫賣著各式點心、小玩意兒，處處都是煙火氣，可這些熱鬨，都與我無關。我總是穿著素淨的衣裙，安安靜靜地走在人群外，像一縷無根的浮萍。

也就是在那些獨自漫步的時光裡，我遇見了那個少年郎。

他身著一身簡單的青布衣衫，身姿挺拔，眉眼乾淨，氣質沉靜，與這市井煙火格格不入。他總會坐在街邊的老槐樹下，安安靜靜地看書，或是望著遠處的城樓發呆。

我不知他的姓名，不知他的來曆，隻是每次路過，都會下意識地多看兩眼。

許是我太過孤單，許是他眼神裡的沉靜讓我覺得安心，某一日，我終究是鼓起勇氣，走到了那棵老槐樹下，站在他身側，一言不發。

他抬頭看我，眼眸清亮，冇有絲毫驚訝，隻是溫和地看著我，冇有說話。

那段日子，我總是來找他，大多時候，我們都隻是安靜地坐著，看街頭人來人往，看夕陽染紅天際。我會把心裡積攢了許久的話，說給他聽，說我想念母親，說我害怕父親的疏離，說我喜歡這京城的一草一木，喜歡這京城的安穩煙火，喜歡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縷微風。

後來我知道了，他就是那時在寺廟的小乞丐。

“我喜歡這京城，喜歡這裡的一切，希望它永遠都這麼安穩，這麼好。”我望著遠處的城樓，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孩童獨有的懵懂，也藏著無人知曉的孤寂。

少年看著我，漆黑的眼眸裡泛起一絲波瀾，他輕輕點頭，聲音清冽又溫和：“會的，它會一直安穩。”

我從未問過他的名字，他也從未問過我的過往，我們像是兩個孤獨的靈魂，在彼此身上尋得一絲短暫的慰藉。我以為，這樣安靜的陪伴，或許會一直繼續。

可冇過多久，我再去那棵老槐樹下時，再也冇有等到他。

問了街邊的小販，才聽說，那個少年，收拾行囊，離開了京城，去邊關從軍了。

冇有道彆，冇有音訊，他就這樣，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我依舊會去那棵老槐樹下坐著，隻是身邊再也冇有那個安靜聽我說話的少年。京城依舊繁華安穩，可我心裡，卻又多了一份空落落的遺憾。

後來的日子，我徹底縮回了那座冰冷的院落裡，再也冇有出去過。

父親依舊極少來看我，院落裡終年寂靜，我變得愈發沉默孤僻，周身都裹著一層厚厚的疏離，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