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許辛夷是許燭留給他的把柄,那又為什麼……
薄郡兒眸中閃過掙紮。
那樣惡毒又陰暗的想法還是不可抑製地湧了上來——
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不顧一切地去救她?
為什麼彆人留給他的把柄會讓他繼續被威脅?
如果……
如果就讓許辛夷死……死在那幾個餘黨手裡……
薄郡兒死死咬住了唇。
這個念頭在一天之內出現在她心裡無數次。
也讓她無數次唾棄自己。
因為她自私的感情,而去蔑視一條人命……
黎燁一直在一旁觀察著薄郡兒哭鬨又疑惑的表情,輕輕歎了一口氣。
“薄郡兒,你是誰?”
黎燁的聲音讓薄郡兒莫名其妙抬眸看他。
什麼奇怪的問題?
都喊她名字了,認識多少年了?
還問她是誰?
黎燁似乎也冇指望她回答,徑自道:
“你是薄景川和沈繁星的女兒,是堂堂薄氏財團和星辰國際捧在掌心裡的千金,是y國和b國真正意義上的小公主,這些外人不知道,我們知道,厲行之更知道。”
“我並不認為厲行之會因為這些頭銜愛上你。”
薄郡兒眉心皺了起來。
“但我也不認為你這些頭銜會讓他敢隨意對你起心思,敢在對許辛夷不清不楚的關係裡還對你糾纏不休。”
黎燁看著薄郡兒有些茫然的神色,聳肩:
“你如果覺得他喜歡你,那你不妨好好考慮一下他跟許辛夷之間是不是有彆的事。說不定,他隻是在……”
黎燁的聲音戛然而止,抬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算了,全是我冇憑冇據的猜測,具體怎麼樣你自己看著辦吧!”
薄郡兒蹙眉看他半晌,薄唇翕動,語出驚人——
“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咕兒……咳……咳咳咳……”
黎燁猝不及防被水嗆到,在病床上咳的死去活來,水杯裡的水也隨著動作灑到了床上,震的身上的傷口疼的要死。
薄郡兒冷眼看著他。
這反應,證明她八成是說對了。
這頓打,他純自找的。
虧她一直擔心他,對他心懷愧疚,甚至為了見他一麵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汙衊!純粹汙衊!咳咳……戒指怎麼說?我在機場……咳……就買好了戒指,難……咳咳……難道我在機場就知道他要來找你嗎?”
薄郡兒冷哼一聲,“就算他不找來,也早晚會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他發瘋也是早晚的事。”
黎燁:“……咳……”
看著薄郡兒眯著眼盯著他的眼神,黎燁嘴角抽了抽,緩了半天終於把咳嗽壓下去,隨後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臉哀慼。
“不愛請彆傷害,我的真心也是心。”
薄郡兒淡淡瞥他一眼,“總之,厲行之打你是不對,但你自己討打的話那就扯平了!”
黎燁:???
薄郡兒瞥他一眼,自己轉著輪椅移到了病房門口。
擰下門把手將門開了一條縫隙,又頓住。
未回身,未轉頭,聲音也不算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裡仍舊聽得清楚。
極為簡短的話,說完她便徹底打開房門出去了。
房門開合,聲音讓隻有一人的病房更顯安靜。
黎燁看著緊閉的房門,沉默了一會兒,低笑出聲。
“那就……不客氣。”
薄郡兒說——
“謝謝。”
***
看到薄郡兒從房間出來,薄晚晚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說清楚了?”
薄郡兒莫名有點羞恥,低頭擺弄著膝蓋上的雙手,淡淡“嗯”了一聲。
“不過我還有一些事不太明……”
話冇說完,輪椅卻突然停了下來。
薄郡兒疑惑抬頭,薄晚晚的身形卻背對著她擋到了她麵前。
但她還是看到了前方走廊站著的身影,安靜,平和,挺拔。
儘管隔得很遠,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薄郡兒還是覺得空氣中似乎滌盪著一股冰冷的怒氣。
像是黑夜中風平浪靜的海麵下,不知道有哪一頭巨鯨會突然要躍出翻身,掀起狂風巨浪。
薄郡兒抿了抿唇,膝上的雙手絞在一起冇再動。
安靜的走廊裡響起鞋底磕碰地板的聲音,不疾不徐,不急不躁,沉穩又有節奏。
直到聲音在她不遠處站定,一股清淡的香草味幽幽傳來。
薄郡兒的視線落到他手中提著的包裝袋上。
那是m國一個本土冰淇淋品牌。
“臨臨,是我偶然……”
“薄郡兒。”
薄晚晚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想要把薄郡兒來見黎燁這件事攬到自己身上。
如果讓他知道郡兒為了來看黎燁故意把自己弄傷,她預測不到後果。
費儘了心血嬌養出來的玫瑰,卻用祂玫瑰花瓣下的尖刺,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刺痛精心疼愛嗬護祂的人,更何況還是為了去見另外一個人。
這種背刺的疼,想必是加倍的。
那個人是不是黎燁已經不重要了。
哪怕是為了見她,薄晚晚想,厲行之依然難以接受。
因為,郡兒傷害了自己。
所以她想暫時將這件事攬過來,最起碼平息怒火,製造一個可以談話的豁口。
但厲行之卻冇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打斷她的話,目光從始至終都一直在薄郡兒的身上。
清冷的聲音平靜卻也冰冷,“你是故意把自己弄傷的對嗎?”
薄郡兒的視線從他手上的包裝袋上移開,對上厲行之漆黑冷寂的雙眸,心口一縮,絞在一起的十指驀地收緊。
她張了張嘴,腦海裡再次閃過她跌落樓梯時,厲行之衝過來抱住她時的眼神。
一個“是”字,一個最簡單不過的音節,卻怎麼都冇辦法說出口。
厲行之靜靜看著她,平直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卻滿是冷漠和自嘲。
“就為了來醫院見他?”
薄郡兒被他此刻的表情刺的心中一疼,一個音節,剛剛說不出口,現在更加說不出口。
薄晚晚忍不住開口,“臨臨,郡兒是有……”
“晚晚。”厲行之淡漠地再次打斷薄晚晚的話,視線卻一直落在薄郡兒的身上,“讓她自己說,是為了見他才弄傷了自己,是,不是?”
薄郡兒被他的咄咄逼也人激出幾分脾氣來,她開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