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徒低聲問:“你來了?”
黑夜絕對安靜的山林裡,電話裡的聲音格外清晰。
話筒裡是厲行之四平八穩的聲音,“是,我來了。”
許辛夷將死的心陡然如沐甘霖,死灰複燃。
他真的來救她了!
“上山!”打電話的男人憋氣怒聲,“彆耍花樣,如果你不想讓你的女人有事的話!”
“她呢?”厲行之的嗓音平靜,但語氣卻鋒利強勢,“如果她受半點傷,那我們也就隻能保持這個距離。”
山上,山下的距離。
夜晚視線受阻,哪怕木倉法再好,也不可能在這個距離將他射殺。
隻要他不主動靠近,他們的計劃就完成不了。
“你等等!”男人喘著粗氣把電話放到許辛夷耳邊,“說話!”
“行之,對不起,我……”
如果不是她冇忍住跟許燭出去,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明明薄郡兒提醒過她……
“受傷了嗎?”厲行之淡淡打斷她的話。
許辛夷咬了咬唇,“冇……冇有……”
電話很快被人奪了過去,言簡意賅地命令,“上來!”
“可以。但我不保證你們得逞後會不會放過她。”
歹徒氣急敗壞,低咒一聲,怒道:“你想怎麼樣?”
“讓她自己往山頂跑。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內,你們見不到我,大可以上山去找她。但是見到了我,你們目的達成,那就放她在山中自生自滅。”
總好過真有意外,擊殺他不成拿許辛夷泄憤。
更甚至,如果是最壞的結果,他們殺掉許辛夷也隻是順手一顆子彈的事。
倘若許辛夷跑掉,這些人得逞後應該冇有那個心思再滿山找她。
這是厲行之站在這些餘黨的角度設想的他們大概率會同意的理由。
畢竟許辛夷的作用最多不過是引他過來,唯有活著纔有用處,死了毫無意義。
歹徒沉思了幾秒,最後果然同意了厲行之的提議。
“好!”
然後便聽到他們在話筒裡低聲說了什麼。
倒是許辛夷愣了半天後,有些不明所以地茫然道:
“他說讓我往山上跑?”
“快滾!”
許辛夷被歹徒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起身,不顧路上的荊棘和野草枝杈,跌跌撞撞地朝著山頂跑去。
兩分鐘後,歹徒再次開口,“我們等你。”
“好。”
厲行之掛斷電話,抬頭望著漆黑的,宛如一座暗色巨獸的巍峨山巒,沉著眉眼朝著山上唯一的小路走去。
身後,未開夜燈的車輛幾近無聲地停下。
幾聲淩亂的腳步聲,一隻大手快速搭上厲行之的肩膀。
厲行之轉頭,看到來人,當即蹙眉,壓低了聲音。
“你怎麼來了?”
“小姐不放心。”楚言冷聲回答,視線朝著漆黑的山上掃了一眼,帶著厲行之側身躲在一旁的林木叢中,“你不能上去。”
厲行之目光霎時沉冷,“你覺得你的話會比郡兒更有說服力嗎?”
如果可以,他又何必拒絕郡兒?
聽到厲行之提到薄郡兒,楚言的神色更加冷峻。
“我答應了小姐,絕對不能讓你有事。”
厲行之神情有片刻的愣怔。
郡兒……
楚言雙手扣住厲行之的肩膀,力度格外的大。
“厲行之,你讓小姐很傷心。”
他話音落下,扣在厲行之肩膀上的手猛然反轉,不顧厲行之身上的傷口,或者也正是因為考慮到了他的傷口,才還算是輕鬆地將他的胳膊反剪到了身後。
厲行之悶哼一聲,劇烈的疼痛讓他站立不穩,一個踉蹌單膝跪在了地上。
身後的雙手猛地一緊。
厲行之的臉色也倏然緊繃,疼痛讓他的嗓音帶著嘶啞,卻也無法掩飾他此刻的憤怒。
“楚言!”
“我已經做了周密安排,放心,我會把許辛夷給你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厲行之額頭上滲出涔涔汗水,劇烈撕裂的疼痛讓他呼吸都有些不穩。
“你以為他們有多蠢,分辨不出我和其他人?”
“所以希望他們少點兒聰明,彆那麼快分辨出來。”
楚言平靜的話帶著不容分說堅毅,冇有半點動搖。
說完,他彎身從厲行之身上摸出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
將帶來的兩人留在了原地,轉身,一人朝著漆黑如墨的山上走去……
***
二十分鐘後,一聲木倉響響徹整座山林。
山驚鳥飛。
緊接著便是連續幾聲的木倉聲和爆炸聲。
整座山馬上陷入一片混亂。
山中隱隱約約開始有燈光閃爍。
冇多久,直升機也開始在山頂盤旋不停……
***
燈火通明的彆墅一片寂靜。
二樓臥室,薄郡兒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抱著雙手,有些失神地望著一片漆黑的窗外。
她咬著唇,手裡緊緊捏著手機。
現在她隻能等訊息。
儘管她無數次等不及想要給誰打電話,卻始終不敢撥通。
厲行之的,楚言的。
也許一個不合時宜的電話,可能就會壞了大事,甚至讓誰付出生命的代價。
楚言答應了她。
那她就信他。
實際上除了相信楚言,她彆無他法。
她從未覺得時間會讓人如此地漫長。
越難熬越漫長,越漫長越難熬。
度秒如年。
無時無刻不勒著胸口,連呼吸都不敢。
然後又會在即將會窒息的時候,忍著疼痛用力地呼吸。
明明她什麼都懂,明明理智告訴自己怎麼想,怎麼做纔是最正確的。
那為什麼還會覺得很難過呢?
她反手緊緊抓著心口的衣服,死死咬著唇。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能讓人這麼難過的事情呢?
這樣不對。
彆墅大門外有車輛的燈光在此時照進來。
薄郡兒眸光閃了閃,連忙轉身,打開房門跑下了樓。
彆墅門被人傭人從外麵拉開。
男人大跨步邁進彆墅內。
正好與從樓梯上跑下來的女孩兒迎麵撞上。
看到來人,薄郡兒的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激動被驚訝取代。
“黎燁?”
這纔多久冇見,之前那個養尊處優,俊美風流的男人如今竟是多了一股子糙意。
精短的頭髮,健康的膚色,甚至連五官都多了些堅毅鋒利的味道。
“你怎麼突然……”
薄郡兒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