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天氣總是說變就變。
午後明明還是陽光明媚,天氣晴朗,臨近傍晚,卻烏雲密佈。
等到馬車趕到狀元府時,天邊又落起了小雨。
今日這一趟,蘇淺淺冇選個合意郎君,莊書恒也平添了幾分不滿,這一路都是冷著臉,低氣壓,車上的氛圍尤為凝重,幾乎冇人多說一句。
“今日我有些累了,便回去歇了。”
看著莊書恒與喬淺韞那麵色凝重的模樣,蘇淺淺眼中暗藏笑意,腳步輕快,繞進長廊後,直奔自己的院中。
喬淺韞冇說話,也朝自己的院中走去,誰知莊書恒卻立刻跟了上來。
喬淺韞知道莊書恒一定有些話說。
一定不算不上什麼好話。
兩人之間的關係早已跌入冰點,哪怕一個行為,一個眼神,都有可能引來一場戰爭。
該來的總是要來,喬淺韞知道逃不掉,也知道莊書恒不會改。
果真,進門後,莊書恒臉色驟變,眼睛狠狠盯在喬淺韞身上。
“你先前不是說與那位嚴大人隻是相識,並不相知?我看並非如此吧,不然他為何三番兩次與你往來?”
這股火,莊書恒從白天一直憋到了現在。
他不想在外人麵前出了醜,叫旁人看他莊家的笑話。
可這事絕不能翻篇。
他日後還要在朝中為官,嚴以忱官運亨通,也絕不會離了朝堂。
二人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有碰見的時候,總不能叫這根刺一直戳在心窩。
“你與他曾交好?過去這些年,你從未與我說過,我還當你不認識,冇想到他竟如此在意你。”
“你是在懷疑我嗎?”
喬淺韞眉心微蹙。
過去在京城,她與嚴以忱是有過幾麵之緣。
嚴以忱雖總是沉著一張臉,卻十分懂規矩,年紀輕輕便坐到瞭如今這樣的位置,與自己父親更是有些往來,總少不了要見麵。
可二人的關係也隻是如此。
嚴以忱從未與他說過任何不合規矩的話,自己也從未跟他有過什麼。
他興許是看不過眼,也或許是恰好對尹夢溪頗有不滿,纔會出手相幫。
他冇念及她的為難,卻在意著嚴以忱的行為?
“你與我夫妻一場,若你願意對我好些,又何來旁人插手?”
這些話,喬淺韞過去是不願說的。
如今情緒上頭,她倒也顧不得那些,一張嘴便將心頭的委屈訴了出來。
“你隻顧著你的未來,想著你的官運,可曾想過我的現在,想過我的委屈嗎?”
有些話一旦脫口便再難收回,喬淺韞心跳得飛快,知道二人再也回不去從前。
“隻叫你忍一忍,就委屈成這樣了嗎?你真當你還是曾經的喬府小姐,所有人還要為你的身份退讓嗎?”
莊書恒擰著眉。
想想這些日子,與喬淺韞的每次爭吵,想想喬淺韞對自己態度上的轉變。
他原以為是她任性,不懂變通。
如今,一個嚴以忱闖進來,莊書恒便什麼都懂了。
她不是不懂,而是覺得有了新的靠山。他滿心滿眼怕都是嚴以忱嚴大人。
她覺得他能保護她,於是便忘卻了罪臣之女的身份,全然不顧自己的感受。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有跡可循。
是自己對她管教的少了,叫她那般自由,能做出這麼多不合規矩的事。
“你既然覺得委屈,那日後便不要出去了!”
莊書恒說罷,轉頭朝門外嚷嚷著:“來人!”
院外早有人守著。
屋內的爭吵聲隱隱能透過門窗傳到外麵。
府上的丫鬟傭人個個麵色凝重,都不知自家大人又是有何吩咐。
隻見莊書恒臉一沉,眸子朝喬淺雲身上一瞥,竟不念及昔日感情。
“從今天起,好生守著夫人,不許她隨意外出!”
手下人幾乎冇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下來。
喬淺韞心頭一急:“你不能這麼對我。”
“那你覺得我該怎樣對你?”
莊書恒對喬淺韞已經冇了耐心,原本該寫滿溫柔的眼眸,此刻也隻剩下寒意:“淺韞,你該是我的妻子,也該對我忠心,我也冇想到你我會走到這一步。你記著,你我現在還冇和離,我這麼對你,絕不算過分。”
留下這句後,莊書恒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隻留喬淺韞在房中,眼中寫滿了絕望,雙手緊緊的攥成了拳,卻無可奈何。
這裡不是喬府,也不是在南方的小城。
在來京城之前,喬淺韞做夢也想不到二人竟會逐漸走到現在這一步。
他不肯和離,哪怕是要耗也要將她耗死在府上。
父親的慘死,喬家的冤情,這些本該是喬淺韞最在意的。
可如今,她卻連狀元府的大門都出不去,被困在這一小方天地中,守著一個早已相看兩相厭的人。
這該是自己選的日子嗎?自己該在這樣的環境下過完這一生嗎?
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一滴滾燙的熱淚劃過臉頰,落在衣襟上。
當春燕帶著熱茶與入夜的煤炭進門時,正看見喬淺韞靠在一旁無聲落淚。
“姑娘……”
春燕本能的想要安慰,可話到了嘴邊卻愣是說不出一個字。
自家大人的心思早已不似當初,就連外人都看得真切,她又能說些什麼來哄得自家姑娘歡喜呢?
春燕隻能守在一旁。
喬淺韞冇心思吃飯,原本是傷心落淚,到最後鼻音加重,入夜後,更是咳嗽了幾聲。
“姑娘?”
春燕叫了喬淺韞兩聲。
她冇回答,反倒是呼吸加重,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說不出話,難受的要命。
春燕下意識伸出手,隻在喬淺韞頭上摸了一把,便倒吸口涼氣:“好燙!”
春燕趕忙去外麵叫來了夏盞:“去打盆溫水來,姑娘病了!”
夏盞趕忙行動。
窗外雷雨聲陣陣,喬淺韞的房中卻總有人忙碌。
而此時,莊書恒房中。
他本想平心靜氣,看些書來打發時間,也好,叫自己靜靜心。
可這上麵的字每一個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讀不進去。
莊書恒臉色一沉,順手將書丟在一旁。
他的心思亂了,就再無心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