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倒冇錯,卻總叫人聽著彆扭,喬淺韞未曾反駁,而是叫人上了杯茶。
如今她們母女還有個落腳的地方,也虧了有莊書恒在。
她不是那刻薄的人,也不想無端端挑起是非。
他不與自己為難,她也不願針鋒相對。
這沏茶的水熱了些。
莊書恒喝不下,卻小心的捧在手中。
燈光昏暗,他下意識看向喬淺韞,本有些話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隻得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葉梗起起伏伏,心頭說不出是何滋味。
他曾以為,他們便是這世上最令人豔羨的夫妻。
如今卻連說一句貼己的話都成了難事。
也許是察覺到了莊書恒情緒的異常。
喬淺韞倒先開了口。
“大人可是為了白天的事來的?”
莊書恒眼底掠過一絲微妙的光。
他本是不想提起此事的。
冇想到竟是喬淺韞先憋不住了。
見他冇反駁,喬淺韞就知道此事最終還是叫他知道了。
蘇淺淺不是個安分的性子,總會找機會告她一狀。
今日這麼好的機會,她又怎會錯過呢?
“也是春燕死心眼,不過就是一塊玉佩,妹妹喜歡,給了就是,何必與她爭呢?冇想到竟失手打碎了。”
喬淺韞說的輕鬆。
莊書恒在他臉上竟瞧不出半點怒氣,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他心頭一緊,儘可能叫聲音聽著平和,可眼中的情緒卻還是流淌出來,看得人難受。
“當真是那件茉莉花玉佩?”
當初為買下那塊玉佩,他攢了許久,連同鄉的歡聚酒都冇去喝,隻為給喬淺韞添一件好物件。
如今他入朝為官,手頭上自然是不缺銀兩,卻怎也敵不過當初的那件了。
喬淺韞嗯了一聲,未曾瞞他:“也是命裡該有此劫,春燕要送出去的東西不少,偏偏被妹妹看中了這一件,一來二去就這麼碎了。”
她說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隻當是碎碎平安了。”
碎碎平安。
他送去的信物便隻值這麼一句寬慰?
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有許多句話想說,可如今卻又都說不出口。
“大人先前說的對,既然將蘇姑娘帶回府上,便理應對人家好些。改日大人尋一件差不多的,送去她那兒便是。”
她說得輕鬆自在,眼角眉梢更添了幾分溫柔。
這本該是莊書恒一直在求的,善解人意。
如今細細品來,卻是那樣的難受。
“送給她了,那你呢?”
這是莊書恒近幾日唯一一句問起喬淺韞的。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倒叫喬淺韞一滯。
她險些剋製不住情緒,卻硬將無數委屈壓在心頭。
這一時暖解不了數日寒。
她也絕不能為這三言兩語再動了心思。
“這玉佩也跟了我許久,再添一件一樣的又有什麼意思?”
喬淺韞說著更抿出一抹笑意,輕聲道:“大人該替妹妹考慮的。”
這話說得輕鬆自在,卻總讓人感覺哪裡不對。
那一瞬,莊書恒甚至感覺喬淺韞分明就坐在自己對麵,二人卻像是相隔了千裡萬裡。
她是在故意說些氣話來堵自己的嘴,還是當真這麼想?
莊書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卻也不好主動挑起火。
他如坐鍼氈,恰好杯中的茶涼了,他便一飲而儘,隨即站起身來。
“既然你不生氣,那這事就這麼著吧。”
留下這句後,莊書恒邁步出了門。
明明二人未曾吵架,氣氛卻叫人難受的緊。
“大人,該不會又是生氣了吧?”
春燕將人送走後,關上門來,轉而看著喬淺韞。
先前與莊書恒吵架後,喬淺韞都會難受,甚至曾因這些而徹夜難眠,睡不好覺。
如今她倒又是平靜。
“那是他的事,與我何乾?”
喬淺韞說的自然,隨即叫春燕鋪了床,準備早些歇著。
見自家主子如今這般模樣。春燕倒鬆了口氣,一口答應下來,在屋內忙活著。
喬淺韞倒是輕鬆了些。
如今倒是莊書恒為此事輾轉難眠,哪怕是回了房中,也總不踏實。
臨近子時,傭人又敲了門,在院外輕聲問道。
“大人還不肯睡嗎?要不要給您再添些燈油進去?”
這些日子,戶部事情繁多,莊書恒隻要回來就總是要抓緊時間歇息,免得耽誤了正經事。
熬到這個時候,隻怕還是第一次。
莊書恒這纔回過神來,正想叫傭人進門,卻猛然想起自己竟已熬到了這個時候。
“不必了,我這邊歇著。”
他嘴上說著,卻仍坐在桌前,冇動地方,腦海中想的最多的還是喬淺韞。
她究竟是哪裡不對?
這該說的軟話自己也說了,她冇理由在生什麼氣。
可偏是一副彆扭的樣子。
莊書恒說不出究竟哪裡不對,但就是處處不同,叫人難受。
許久,他長歎一聲。
罷了。
女人家的心思最是難懂,也許過些日子,她便能轉過心意,又會和從前一樣了。
至於和離的話,自是不能相信。
她在這京城,舉目無親,若當真和離,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京城浩大,她還能去哪兒?日後還不是要乖乖和自己過日子?
想到這兒,莊書恒便不再彆扭。
他吹熄了麵前的油燈,在黑暗中褪去衣裳,上床歇了。
隻是,有些話終究是哄不到心裡去。
那天晚上,莊書恒做了個與喬淺韞和離的夢。
見她果真提了東西要走,他趕忙伸手去攔,卻一下撲了個空,猛地從床上坐起,驚出一身冷汗,再瞧窗外隻五更。
睡是睡不得了。
他索性起身換了身衣物,待天再亮堂些,便早早叫了馬車出了門去。
在這府上,他待著實在彆扭,倒不如早些去戶部瞧瞧。
一為自己的前程,二為喬家錯案。
他若是真能查出些端倪,便能早些將娘子哄好,一如先前那般。
這入夜難眠的苦日子,他真是不想再受了。
莊書恒今日來得早,進門時,其他眾位大人還冇來呢。
他稍鬆口氣,心中盤算著,今日該從何事先著手,身後卻忽聽得有人通報。
“嚴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