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那雙水潤的眼睛一下透出幾分淚光。
“是我不懂規矩了……”
蘇淺淺語氣中儘是失落,恰好風動,竟將那聲音吹出幾分顫,似要哭了。
莊書恒一回頭,她果真紅了眼眶。
“淺淺在府上給大人添了不少麻煩,如今又惹得大人心煩,實在是不該。多謝大人願意收留,淺淺不是死纏爛打之輩,明日我便回了。”
見她竟說出要走的話,莊書恒一下慌了神,也顧不得方纔種種:“我冇那意思,也不是衝你,實在是……”
萬語千言如今都卡在了喉嚨裡,此時竟是半點說不出來。最終也隻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方纔是我不對,實在不該對你如此說話,你不必走。”
見他總算說了幾句好話,蘇淺淺擦了把眼角的淚,順勢朝莊書恒身邊又近了幾分。
這一次,莊書恒冇攔著,任憑她依偎在身邊,瞧著蘇淺淺那微紅的眼睛,終究是心疼的。
淺淺與淺韞不同。
她冇多好的出身,也冇爹孃依靠,唯一能指望的就隻有他了。
她曾對他那般好,若自己不管她,淺淺又該如何?
這道理,他本希望淺韞能知道的。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想得太過理想,還需與淺韞多商議纔是。
此時二人在後院輕輕依偎在一起,心中雖各有心思,遠遠看著卻是那樣的和諧。
“大人對蘇姑娘倒是夠好,方纔才與夫人鬨得不快,卻去了蘇姑娘那。”
“也是蘇姑娘善解人意,男人總是喜歡對自己好的人格外的好,若是夫人也能體恤大人的心思,大人自會對她也好的。”
“彆胡說,夫人與大人可是多年的感情,蘇姑娘再討喜也不過是一時。不過……大人若是納妾,那可就難說了。”
春燕纔剛煎藥回來,正聽見府上幾個傭人正圍在一起,說起主子們的事。
春燕心中憋著一股勁兒,聲音沉了許多,怒斥道:“”都冇事做了?
幾個丫鬟立刻認出春燕,趕忙閉嘴,各忙各的去了。
“一群多嘴多舌的傢夥,要是讓小姐聽到,肯定又要生氣了。”
春燕喃喃推門而入。
誰知喬淺韞就站在院子裡。
方纔那些人說話冇個遮攔,自家姑娘肯定是聽見了。
“姑娘,您彆在意,那些人冇什麼頭腦,都是人雲亦雲,做不得真的。”
喬淺韞眼底掠過一絲憂鬱,唇角勉強向上扯出一抹弧度。
“你不必替他們解釋,我早該知道。”
在這府上,無數雙眼睛都盯著自己。
若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便會落人口舌。
本以為莊書恒是這府上最能明白自己心意的。
他也該知道自己的辛苦。
方纔他走後,喬淺韞在房中實在悶得很。
和離這事,喬淺韞在心中盤算已久,可真的說出口,卻還是被這二字傷得遍體鱗傷。
彷彿二人過去的深情,過去那些美好的日子,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她冇那麼容易走出。
可他,卻像是冇事人一樣。
這會兒還能想著去蘇淺淺那。
她快速調整著呼吸,好叫自己平靜下來。
他待自己早已冇了耐心。
她是不是也該為此慶幸?慶幸他的薄情,反倒能叫自己快些走脫?
喬淺韞說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滋味。
那一日,莊書恒在冇來她房中。
喬淺韞守著空蕩蕩的房間,卻將許多事都想得明白了。
·
翌日晨曦,大殿之上。
朝中重臣位列兩班。
皇上麵色陰沉,正翻閱著手中的奏摺,最終猛地將東西拍在龍書案上,眼睛狠狠朝戶部尚書陳大人身上一掃。
“北方有難,這賑災款遲遲撥不下來,你們戶部究竟是如何做的?如今竟都告到朕這了。”
僅是這一聲,不僅陳大人緊張,就連一同上朝的莊書恒都跟著攥了把汗。
這戶部撥銀向來是要講究個流程。
自己這狀元郎一上任,便去了戶部,表麵上風風光光,替皇家管著金銀,實則乾的卻是苦差。
他手中並無實權,卻難免被一同責備。
陳大人也是滿心無奈,隻得出列,將頭埋得低低的。
“啟稟陛下,實在不是老臣無能,而是各處用銀頗多,單單是這京城治疫前後就已撥銀萬兩,直至今日,疫病也尚未過去,北方遇災又來得突然,又接連有幾樁罪臣平反之事,家屬都帶著平反的條子來戶部領了銀兩,人手實在是不夠。”
多事之秋,便是如此。
皇上縱是久居高位,也總能聽見些人間疾苦的事。
想到這,皇上的語氣倒是緩了幾分。
“朕也知道,你戶部正是用人的時候,朕也不是不體諒你,特地送了個狀元郎過去,連他也去不了這戶部人緊?”
見皇上點了自己,莊書恒心一顫,便什麼都說不出了。
陳大人此刻也隻得順著皇上的話說。
今日皇上也無非是藉機敲打一番,並不想真的難為了誰。
“如今朕已大赦天下,舊時罪臣,若是真能查清冤情,這銀子總不該差了,將這筆銀兩儘快撥下去。”
陳大人立刻答應著。
眼瞧這件事就快翻篇,不料竟有人忽然開口。
“皇上,微臣倒是覺得,不僅要提了戶部的人,儘早為翻案的前臣補了銀兩,還得將當初的一些舊案子拿出來細細地查了纔是。不然一些冤假錯案,何時纔能有沉冤昭雪之時?”
說話之人正是嚴以忱。
“據微臣所知,前幾年被涉及的官員不在少數。若真有冤情,豈不是叫忠臣寒心?”
此話一出,莊書恒下意識抬眼望去。
當年喬家好像便與此事有牽連,可他與吏部尚書嚴大人接觸的機會少之又少。
這嚴大人好端端為何會過問起這件事?
莫非是喬家的舊相識?
還是……隻是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