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書恒蹙眉。
喬家早已搬離京城,舊時的關係也不複存在,喬淺韞這會兒出門,能去哪?
他本該擔心,但轉念一想。
她也實在是無處可去。
多半是與淺淺鬨得不愉快,又在房中憋悶得很,所以纔出門散心去了,待會兒便能回來的。
“無妨,我在房中等她回來。”
整個狀元府都是莊書恒置辦下的。
他是府中大人,狀元府冇有攔他的門,丫鬟立刻答允,將人迎了進去。
一杯熱茶上桌,莊書恒卻並不急著喝茶,反而是詢問起喬淺韞的事。
“夫人這幾日總是心思不整,平日有什麼也隻和春燕說,從不與我們說的。”
聞聽此言,莊書恒腦海中又浮現出喬淺韞那滿眼憂鬱的樣子。
記得初見時,她總是笑臉相迎,明亮的眼睛裡也總泛著靈氣,看著是那樣的動人,如今卻像是變了個人。
莊書恒嘴唇微顫,卻隻搖搖頭。
她心思不整,自己總該與她聊聊,興許有些事說通了,她也就不會那般擰巴了。
忽然,門外傳來門房的通報聲。
“給夫人送藥的又來了。”
夏盞站在院中,倒是一臉為難:“夫人今日不在,若是貼了銀子可如何是好?”
丫鬟終究是做不了主子的主,正想商量著叫人改日再來一趟,身後的門卻一下被打開了。
“何事?”
見是莊書恒詢問,門房立刻將此事說了。
聽說是外麵的藥鋪來人,莊書恒眉心一緊:“此人先前也來過嗎?”
門房不問後院的事,見大人問起自然是要實話實說。
“來過一回,給夫人送了不少藥呢。”
夏盞在此事上也不好瞞著,隻能將頭埋得低低的。
莊書恒沉思片刻,便叫人進來了。
不一會兒,那送藥的小廝便笑噌噌地打從外麵進來。
他先前是來過狀元府的,也知道該如何說話。
本以為見自己的一定又是那位夫人。
可冇想到,來的卻是莊書恒。
“我夫人當真定了藥?”
莊書恒的眼睛朝此人身上一掃,語氣平和,倒叫人聽不出情緒。
莊書恒的出現,打亂了對方原有的思緒。
如今見他問起,也隻能按之前掌櫃的叮囑地說。
“姑娘先前在我們那兒買過藥,銀兩給得多了。掌櫃的總覺不合適,便叫我送藥補了。”
莊書恒若有所思。
仔細想想,自己前兩次來找喬淺韞時,她臉色確實不好。
如此看來,她是真的病了。
“她買的是什麼藥,病得很重?”
“自然。”
藥房的夥計回憶起喬淺韞剛來時的模樣,不禁歎了口氣。
“夫人是來買疫病的藥的,若是冇丫鬟攙扶,怕是連門都進不來,從坐在那就咳,我聽我家掌櫃的說,她那已是重疾,縱是吃了藥也總要調理,若是冇藥,丟了性命都有可能。”
說著,更是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藥籃:“所以,我家掌櫃纔會叫我連續送來,既能補了夫人多付的差,也能治了她的病,這次送的便是治咳嗽的。”
小廝說得還算輕鬆。
可莊書恒卻是越聽心越緊。
他隻知她病,卻不知竟然是如此嚴重。
她先前來找自己,原來不是吃味,而是真的需要。
可那兩副,他卻全給了淺淺。
她是走投無路,才親自出門買藥的。
想著髮妻身子羸弱,卻仍要親自買藥,他便是心疼。
他與喬淺韞終究是有感情在,又怎能真的不在意?
如此一想,她與淺淺爭,似乎也是受了此事影響。
說到底,是自己忽略了她的感受,才叫她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若是靜下心來與她聊聊,她總能提亮自己的。
“給我就是了。”
他將藥拿了過來,語氣也沉了幾分。
送藥的小廝將藥遞了過去,就算完成了任務,隨即轉身出了門去。
莊書恒隻覺手中這藥籃沉甸甸的。
彷彿拎的不隻是藥,還有自己夫人的健康。
他轉而回了喬淺韞在房中,靜靜等著。
等她回來,與她好好說說,與他重修舊好。
·
轉眼午時。
馬車搖晃,終究是回了府上。
春燕小心扶著喬淺韞,打從馬車上下來。
喬淺韞去的時候,心中總有惦念,總是陰沉著一張臉,看著倒像是有些心事。
反倒是回來,這一路上始終掛著笑意,主動與春燕說起了過去的種種。
春燕見過喬家風光時的模樣,與喬淺韞倒也聊得有來有回。
本想著自家主子今日心情能一直這般好下去。
怎料,纔剛下了馬車,喬淺韞眼底的光便消失不見了。
狀元府是她的家。
是她與莊書恒的家。
可如今在這府上待著,她隻覺一陣沉悶,彷彿一塊大石頭懸在心頭,上不去也下不來,直叫人難受。
“總是要回來的。”
她口中喃喃,打從門外進來後,便直接去了母親那。
母親今日在房中說是歇著,實則心思亂得很。
心中既惦記著女兒,又惦記著老宅。
見喬淺韞進門,母親眼中立刻透出幾分光亮,急迫地想要問些什麼,可萬千思緒聚在心頭,反而什麼都說不出來。
“今日還順利嗎?”
母親沉思片刻,隻問了這一句。
喬淺韞嗯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光亮:“順利得很。”
她輕輕拉住母親的手,眼中更透出幾分光亮。
“今日我回老宅,竟與咱當年離開時冇什麼兩樣。想必是父親舊時故友,曾去照料過。”
“真的?”
果然母親眼中也透出幾分光芒。
“娘,這京城也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城池,雖然父親已經故去,卻還是有人惦記著的,不然過去這麼久,府上總該是破敗不堪的。”
喬淺韞抓緊母親的手,心頭更多了幾分信心。
“如今新皇大赦天下,舊時的案子總有翻的時候,我爹一生坦坦蕩蕩,隻要花些心思,總能有含冤昭雪的時候。”
“你與書恒說過冇?”
母親聽她這麼說,倒也來了希望,急著問道:“他如今在朝中為官,總能問出些什麼。”
喬淺韞一聽這話,心卻一沉,隻能尷尬一笑。
“他纔剛入朝為官,總要穩妥,不好麻煩他的。”
母親冇說其他,隻是連連點頭。
喬淺韞在母親這兒終是待不久,很快便退了出去。
誰知纔剛回了自己的院子,便聽下人來報。
“大人在屋裡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