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母親本有許多話想說。
可如今看著女兒那麵色發沉的樣子,終究是不忍心說了。
“也好,一個人跟你爸說說知心話,總比每天悶在屋裡要好。”
喬淺韞依偎在母親的肩頭,緩緩閉上眼,將心頭的那一絲酸澀強壓回去。
父親離世,她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肆意,總要頂起些責任纔是。
從母親那兒出來時,喬淺韞的心情平複了許多。
她有了新的事要做,自然顧不得蘇淺淺那了。
本想著莊書恒從蘇淺淺那回來,總該來見自己一麵。
回去的路上才聽說莊書恒方纔便出去了。
他總是這般匆忙,總覺得來日方長,卻叫她如今過得憋悶。
喬淺韞強將心頭湧上的情緒壓了下去,吩咐著春燕:“趁天還冇黑,你去買些祭拜用的東西。明日準備一輛馬車,隨我回老宅看看。”
春燕一口答應,拿著喬淺韞遞來的銀錢,便出了門去。
一家人雖是搬來了京城,住得比先前要好,可莊書恒的俸祿卻極少送到喬淺韞這。
她還得緊巴著手上的銀兩,小心度日。
況且父親罪名冇摘,在這京城總要小心些,不好大肆張揚,小心翼翼的,總是冇錯。
·
傍晚時分,戶部主衙。
此處一如往常那般,總有人忙進忙出,幾乎一刻不得閒。
京中疫病未消,北方又逢旱災,總有需要撥銀的地方。
莊書恒將手頭上的事總算處理得差不多,按理說該回去了,卻偏守在這兒冇走,反倒幫忙處理起其他事來。
“到底是狀元的底子,這東西處理得又快又好,還有幾分熱心,等此次疫病一過,老夫可要在皇上麵前讚你兩句。”
老尚書笑噌噌地與莊書恒說著。
莊書恒隻是陪笑,卻冇動地方。
表麵是翻著近期的賬目,覈對著其中細節,實則心思早已跑到彆處去了。
今日,他剛將蘇淺淺送回房去,就聽說喬淺韞去了嶽母那。
二人雖有兩年未見,可在莊書恒心中,喬淺韞卻與兩年前並無異樣。
身份隨時變了,性子卻一如往常,受了委屈,便總要找個知心的哄上一鬨。
若是放在以前,莊書恒也定會跟去,在嶽母麵前做個保證,便能將人哄回來了。
可一想起那日隔著門,竟聽見嶽母盤算著如何在狀元府多賺些實在,莊書恒這心裡就像橫著根刺,上不去下不來,光叫人難受。
索性便回來了。
這幾日喬淺韞心思不整,又被那茉莉花的事惹得心煩,有些脾氣也算正常。
他自己也惦記著。
是該做些什麼,叫她高興了。
思來想去,也隻有將當年的舊案翻出,再仔細查查,才能叫喬淺韞開心些。
但此事也要講究個方式方法。
老尚書人淡如菊,性子溫吞,就算自己冇問出什麼來,也總不會惹事。
莊書恒很快便翻出一本簿子,送到老尚書跟前,試探著問道。
“陳大人的案子翻了,這妻兒該領回百兩銀,這銀子咱真給嗎?”
“自然是要給的。”
老尚書喝著茶,語氣平和道:“既然是翻了,就說明確確實實是有冤屈,陳家也受了這麼多苦,總得給些補償吧?”
莊書恒點頭,立刻將此事批下來,口中喃喃唸叨著:“聽說今年,聽說今年又翻了幾位大人的案,皇上當真是善心,倒叫他們清閒了。”
老尚書一笑道:“光是皇上有這份心思還不成,關鍵得看怎麼做,還得找對了人。”
莊書恒心有所想,正想順著這話往下聊,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通報聲。
“嚴尚書到。”
隨即便瞧見嚴以忱從門外進來。
他平日便總是冷著張臉,今日眼眸犀利,更叫人生出幾分寒意。
瞧見這位,莊書恒倒低下頭,心中暗道不好。
吏部瑣事繁多,總是要叫戶部批銀。
可眼下時疫正盛,又趕上北方鬨災。
這銀子一時半會兒批不下來,難道是這位大人終於忍不住了,親自來催了?
“嚴大人今日倒是得閒,怎麼還親自到我這兒來了?”
老尚書倒是雲淡風輕,仍笑嗬嗬。
“吏部做事,還要等戶部撥銀,時辰上實在是推不得了,我總得親自過來看看。”
嚴以忱嘴上說著,眼睛卻朝著莊書恒身上一撇。
二人終究身份有彆,莊書恒更不敢得罪了朝中的大臣。
“見過嚴大人,既然二位大人有事相商,那我便先下去了。”
說完,莊書恒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去,臨走還將門法從外麵關上。
“這便是金科狀元了?”
嚴以忱聲音低沉,叫人聽不出心中所想。
老尚書笑了笑:“年輕,頭腦靈光,還有幾分眼色,日後倒是個好苗子。”
嚴以忱眼底卻透過一抹犀利的寒光。
“隻怕,凡事也會有個絕對。”
·
翌日晨曦。
秋日的天總是說變就變。
昨日還算晴朗,天亮時卻下了一層薄薄的細雨。
雖在出門前暫且停了,可空氣中卻仍裹著一股潮濕的味道,叫人難受。
喬淺韞添了件厚衣服裹在身上。
她這些日子生病,消瘦了些,如今添了些衣物,好歹看上去冇那麼單薄了。
春燕緊隨其後上了馬車,吩咐著人直奔喬家老宅。
路上行人不多,隱隱還能聽見有人的哭聲。
窮人的命便是如此,不是病死,便是窮死,縱是京城,亦是如此。
喬淺韞無心顧暇外麵,轉而問起春燕:“叫你打的酒打回來了嗎?”
春燕點頭,晃了晃手邊的竹籃:”都在這裡麵了。”
喬淺韞手頭實在不算富裕,又不好太過招搖。
就連為父親降香都要一切從簡。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父親生前愛喝的酒了。
父親生前最是嬌慣她,想必也不會怪罪。
馬車搖晃,很快停在喬府門前。
喬淺韞下了馬車,叫春燕將竹籃交給自己。
“我隨您去吧。”
“不必了。”
喬淺韞轉哪兒看向春燕,唇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你都陪我到這兒來了,之後我想自己進去,陪我父親說說話。你在打車上歇一會兒,我很快就好。”
春燕不好阻攔,隻得答應。
喬淺韞深吸口氣,像做足了準備,緩緩推開那塵封已久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