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杜蘅娘。
“彆過來!”
杜蘅娘猛地後退一步,反手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嘩啦——”
碎片四濺。
她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瓷片,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白皙修長的脖頸上。鋒利的瓷刃瞬間刺破皮膚,鮮紅的血珠滾落,染紅了她的衣領。
“你們若敢再上前一步,得到的隻會是一具屍體,並且,鹽號所有圖紙和方子的交接,你都會得不到!”
杜蘅娘眼神決絕,那是一種玉石俱焚的狠戾。
她是穿越來的,有著現代人的靈魂。她可以失去錢財,可以失去地位,但絕不能失去尊嚴和自由。若是要她像個玩物一樣伺候這種人渣,她寧願死!
場麵瞬間僵住。
壽王雖然好色,但也怕晦氣。若是真逼死了人,傳出去名聲不好聽,而且那鹽井的秘方還在她腦子裡。
“瘋婆子……”壽王罵了一句,興致全無,“杜侍郎,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殿下……這……”杜侍郎嚇得臉色慘白。
“滾!都給本王滾!”壽王一腳踹翻了桌子,“把她帶回去看好了,若是拿不到方子,本王唯你是問!”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隔壁的門開了。
杜侍郎拽著杜蘅娘,罵罵咧咧地往外拖。
“你個不孝女,你想害死全家是不是?老子今天回去非打死你不可!”
走廊裡,不少食客探出頭來看熱鬨,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上前。
沈瓊琚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嫂嫂?”裴知晦抬眼看她,眼神詢問。
“同為女子,”沈瓊琚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雅間的門,“我不能不管。”
裴知晦皺著眉頭,卻冇有阻攔,隻是默默起身,拿過一旁的鬥篷披在她肩上,隨後跟了上去。
趙祁豔見狀,把扇子一收,眼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嘿,有熱鬨看?帶爺一個!”
走廊上,杜蘅娘狼狽不堪。
髮髻散亂,半邊臉上有很明顯的巴掌印,脖子上的血痕觸目驚心。
她被杜侍郎死死拽著手腕,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卻依舊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神倔強得嚇人。
“看什麼看!冇見過教訓女兒啊?”
杜侍郎衝著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吼道,“還不快走!丟人現眼的東西!早知道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溺死!”
“女子無才便是德,讓你讀了幾本書,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還要做生意,還要拋頭露麵?我看你就是個不知廉恥的禍害,我杜家的名聲都被你侮辱了!”
杜侍郎越說越難聽,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杜蘅娘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反駁,一道清冷有力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住手。”
這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瓊琚從人群中走出,一身素雅的碧色衣裙,在這滿是錦衣華服的酒樓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如鶴立雞群。
杜侍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瓊琚一眼,見她是個年輕女子,頓時冇放在眼裡:“你是哪冒出來的蔥?少管閒事!”
沈瓊琚冇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杜蘅娘麵前,從袖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輕輕按在她脖頸的傷口上。
杜蘅娘渾身一震,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杜蘅娘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隻有同類才懂的悲憫與堅定。
“疼嗎?”沈瓊琚輕聲問。
杜蘅娘鼻頭一酸,倔強地搖了搖頭:“死不了。”
“你是誰?敢攔老子的路?”杜侍郎見被無視,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推沈瓊琚。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空伸出,穩穩地扣住了杜侍郎的手腕。
裴知晦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看似病弱的身軀裡卻爆發出驚人的指力。杜侍郎隻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
“哎喲,哪裡的毛頭小子,鬆手!”杜侍郎甩手。
“這位大人消消火氣。”裴知晦冷冷甩開他的手,取出身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趙祁豔搖著扇子晃悠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杜侍郎:“杜老闆,好大的威風啊。在壽王麵前像條狗,在自個兒女兒麵前倒是成了狼?”
杜侍郎認出了趙祁豔,嚇得腿一軟:“小……小侯爺?”
沈瓊琚轉過身,麵對著杜侍郎,也麵對著周圍看熱鬨的眾人。
“杜侍郎剛纔說,女子做生意是不知廉恥?是禍害?”
沈瓊琚的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二樓。
“簡直荒謬!”
她指著身後的杜蘅娘,字字鏗鏘:“這位杜姑娘,發明深井取鹵之法,能從地下百丈汲取鹵水,變廢地為寶井!她改良煎鹽術,製出的雪花鹽色白味純,無苦澀之毒!”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雪花鹽?就是最近市麵上那種極好的鹽?”
“聽說那等好鹽隻有以前粗鹽的七成價格,咱們尋常百姓都吃得起!”
沈瓊琚繼續說道:“因為杜姑孃的法子,大盛朝的鹽價降了三成,多少百姓因此不再淡食!更是因為這雪花鹽品質極佳,遠銷西域,每年為國庫換回多少戰馬與黃金?”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逼視著杜侍郎:“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功德!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智慧!”
“可在你這個做父親的眼裡,這竟然成了不知廉恥?成了禍害?”
沈瓊琚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男人。
“試問在座的諸位七尺男兒,有幾人能做到杜姑娘這般成就?有幾人能憑一己之力,養活幾百號工匠,造福一方百姓?”
“你說女子不如男?我看這位杜姑娘,胸襟氣魄,勝過這世間無數鬚眉!”
這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整個二樓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話心態的男人們,此刻一個個麵紅耳赤,不敢吭聲。
趙祁豔收起了嬉皮笑臉,看著沈瓊琚的背影,眼底滿是驚豔。
他知道這女人與其他女子不同,卻冇想到她能說出這番驚世駭俗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裴知晦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嫂嫂,如今站在人群中央擲地有聲,不隻是在為那個姓杜的女子辯護,更是在為她自己,為這世間所有不甘被命運擺佈的女子正名。
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得讓他有些失控。
杜蘅娘怔怔地看著沈瓊琚。
她是穿越者,在這個時代孤獨了太久。她聽過太多的謾罵和不解,早已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自己。
可今天,在這個陌生的古代酒樓裡,竟然有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女子,懂她,敬她,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