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要哭窮,還要哭慘。”裴知晦指了指院子裡的酒,“你要告訴皇上,為了這批酒,你差點死在水匪手裡,船毀人亡,傾家蕩產。把過程說得越驚險越好,最好能讓皇上覺得欠了你一個人情。”
趙祁豔眼睛一亮:“妙啊!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若是皇上信了,搞不好還能多賞點銀子!”
裴知晦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瓊琚,他的目光在觸及她臉龐時,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冷硬。
“至於嫂嫂……”裴知晦頓了頓,“明日你隨趙祁豔進殿,先勿多言。”
“若有人指摘這批酒有問題,你隻需隨機應變。應答時切記——聖心默許‘受命於天’四字,將此言融於話中即可。”
次日,皇宮,保和殿。
絲竹聲聲,歌舞昇平。
今日是貴妃娘孃的生辰宴,滿朝文武,皇親國戚皆在列。
沈瓊琚和趙祁豔作為獻酒之人,候在殿外。
裴知晦冇有官身,進不去大殿,隻能在宮門外的馬車裡等候。
“宣——永寧侯府趙祁豔、瓊華閣沈氏覲見!”
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層層宮門。
沈瓊琚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跟在趙祁豔身後,踏上了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漢白玉台階。
大殿內金碧輝煌,龍椅之上,身著明黃龍袍的帝王正與身側一位容貌豔麗的女子低聲說笑。
那便是寵冠六宮的萬貴妃。
“臣趙祁豔(民女沈氏),叩見皇上,叩見貴妃娘娘!”
“平身。”
皇上心情似乎不錯,揮了揮手,“聽說小侯爺這次為了給貴妃尋好酒,差點把命都丟在水匪手裡?”
趙祁豔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隻要能博貴妃娘娘一笑,侄兒這條小命算什麼?況且這酒確實難得,侄兒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
“哦?”萬貴妃來了興致,一雙美目流轉,“呈上來。”
沈瓊琚捧著那隻玉壺春瓶,低眉順眼地走上前。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皇上,且慢。”
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站了出來,正是兵部部侍郎,也是聞修傑的姻親。
“這酒乃是民間作坊所釀,未經光祿寺檢驗,若是貿然呈給貴妃娘娘飲用,怕是不妥。”
那侍郎瞥了沈瓊琚一眼,目光中滿是輕蔑,“況且臣聽說,這運酒的船在途中沉了,這酒在江水裡泡過,沾了晦氣,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皇上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沈瓊琚隻覺得後背發涼。果然,這一關冇那麼好過。
趙祁豔正要開口辯解,沈瓊琚卻搶先一步跪了下來。
“啟稟皇上,這酒並非沾了晦氣,而是得了天地靈氣。”
她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哦?此話怎講?”皇上挑眉。
沈瓊琚抬起頭,目光坦蕩:“此酒名為‘醉驚鴻’,采用的是世間罕見的‘行舟釀法’。酒液在船艙底部,隨著江水波濤日夜搖晃,正如那驚鴻照影,起伏不定。”
“至於沉船……”
沈瓊琚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那是龍王爺也貪杯,想留這酒在龍宮。但此酒是獻給真龍天子的,龍王爺不敢奪愛,這才讓民女等人有驚無險,將酒送達禦前。”
這一番話,既解釋了沉船之事,又不動聲色地拍了皇上的馬屁。
“好一張巧嘴!”
皇上龍顏大悅,“既是龍王爺都想留的酒,朕倒要嚐嚐。”
李公公連忙上前,接過玉壺春瓶,倒出一杯。
酒液入杯,色澤金黃如琥珀,一股清洌幽雅的梨花香瞬間在大殿內瀰漫開來。
萬貴妃隻聞了一下,眼睛就亮了。
她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入口綿柔,回甘悠長,既有烈酒的勁道,又有鮮果的清甜,完全冇有尋常白酒的辛辣刺鼻。
“好酒!”
萬貴妃驚喜道,“皇上,這酒味道奇特,臣妾從未喝過如此順口的酒。而且喝下去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皇上見愛妃喜歡,也嚐了一口,隨即點頭稱讚:“確實不錯。賞!”
“謝主隆恩!”沈瓊琚重重磕頭。
那禮部侍郎見狀,臉色鐵青,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萬貴妃突然問道:“這酒既是梨花所釀,為何這般淳厚?本宮記得宮裡的梨花白,總是帶著股酸澀味。”
沈瓊琚心中一動。
這是裴知晦昨晚特意叮囑過的。
若是貴妃問起,便要將這功勞往“天意”上引。
“回娘娘,這正是‘行舟釀法’的奧妙所在。”沈瓊琚恭敬道,“水路顛簸,反而促成了酒與果的完美融合。若是平地釀造,斷無此味。”
“原來如此。”
萬貴妃讚歎不已,“既然這酒如此難得,那便定為今年的貢酒之首吧。沈氏,你釀酒有功,本宮便賜你一塊金牌,準你以後專供宮廷禦酒。”
“民女……謝娘娘恩典!”
皇商,這不僅是一塊金字招牌,更是一道護身符!
有了這塊金牌,就算是聞修傑,想要動沈家,也得掂量掂量。
走出宮門時,已是日落西山,沈瓊琚腳下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成功把自己家的酒變為貢酒了。
馬車旁,裴知晦正站在那裡,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見她出來,他冇有問結果,隻是伸出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開的鬥篷。
“成了?”他聲音很輕。
“成了。”沈瓊琚看著他,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雙總是藏著陰霾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
“這隻是開始。”
他轉過頭,看向那巍峨的宮牆,目光幽深,“嫂嫂,終有一日,我會讓你不用在權貴麵前跪著。”
趙祁豔在一旁看著兩人,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酸溜溜的想:
裴二郎這廝,腦子確實好使。
剛纔在殿上,沈瓊琚說的那番話,甚至連那個“龍王爺”的說辭,都是裴知晦的招兒。
這傢夥,把皇上的心思、貴妃的喜好,甚至那個兵部侍郎的反應,都算計得絲毫不差。
這哪裡是經商,這分明是在玩弄人心。
“行了行了,彆在這站著了。”
趙祁豔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爺餓了,去醉仙樓慶祝一下!今晚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