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開匣子,裡麵是一支累絲金鳳釵和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哎喲!”劉氏驚呼一聲,慌忙掩住嘴,“這也太好看了……我自從來到北境,再也冇戴過這麼好的東西。”
其他幾位嬸孃也都分到了各自的禮物,雖不如姑母和二嬸的貴重,但也都是京城時興的銀樓款式,足夠讓她們在烏縣的婦人圈子裡挺直腰桿。
一時間,廳內儘是歡聲笑語,衝散了家中從去年流放後開始積攢的陰鬱。
“嫂嫂!我的呢?”
一個半大小子擠了進來,正是裴知沿。
他比裴知晦小兩歲,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瓊琚。
沈瓊琚失笑,從袖中掏出一把連鞘的匕首。
“少不了你的。”
裴知沿一把搶過,“噌”的一聲拔出。
寒光乍現,冷氣逼人。
那匕首雖短,卻是百鍊鋼打造,刃口鋒利無比,手柄處還纏著防滑的鯊魚皮。
“好刀!”裴知沿愛不釋手,拿著匕首比劃了兩下,“多謝嫂嫂!這比我爹當年那把還要好!”
提到他爹,劉氏抹了把眼淚,笑罵道:“個冇良心的,就知道舞刀弄槍,也不怕傷了手。”
角落裡,最小的知椿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抱住沈瓊琚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喊:“嫂嫂抱。”
沈瓊琚彎腰將他抱起,塞給他一個做工精緻的布老虎和一盒京城的糖畫。
孩子滿足的笑臉,婦人們壓抑不住的喜悅,還有那滿屋子流動的溫情。
裴知晦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看著被眾人簇圍在中央的沈瓊琚,心中有一塊地方,似乎也在一點點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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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擺在正廳。
因為沈瓊琚帶回來的食材和銀兩,今晚的菜色格外豐盛。
京城特產做成的各色菜肴擺滿了圓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一家人難得團聚,氣氛熱烈。
裴珺嵐坐在主位,看著滿堂歡笑的家人,那張嚴肅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裴知晦身上。
“知晦啊。”裴珺嵐放下筷子,神色鄭重,“算算日子,離秋闈也冇幾個月了。你這次去京城雖然曆練了一番,但功課切不可落下。”
裴知晦放下酒杯,恭敬道:“姑母教訓的是。侄兒明白。”
“你老師前幾日還讓人送了信來。”裴珺嵐從袖中掏出一封信,“說是催你儘快回府城書院。你這一走就是個把月,他老人家急得不行,信裡的話可不客氣。”
沈瓊琚聞言,心中一動。
她放下碗筷,接過話頭:“姑母說得對。知晦這次考試是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她轉頭看向裴知晦,目光關切。
“我正想跟姑母商量這事兒呢。沈鬆過兩日要去府城修繕咱們在那邊新買的鋪子,我打算讓他順道去書院附近,租個大點的院子。”
沈瓊琚掰著手指頭細細規劃。
“那院子得僻靜,不能吵著你讀書。還得雇兩個手腳麻利的婆子,專門負責你的飲食起居。書院裡的飯菜油水少,你身子本來就未痊癒,還需調養,飲食跟不上怎麼行?”
“再過段日子,等烏縣這邊的酒坊擴建得差不多了,我也要去府城開張分號。到時候我過去住,也能時常照應著。”
她越說越覺得這安排妥當。
既能照顧裴知晦,又不耽誤生意,兩全其美。
裴珺嵐聽得連連點頭:“還是瓊琚想得周到。知晦身子遭了兩次大罪,確實需要人好生照料。”
在座的眾人也都覺得這安排極好,紛紛附和。
唯獨裴知晦,眸色微深。
她總是這樣,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想用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來補償裴家,補償他,這樣的心態,使她站的離他很遠,這樣很疏遠。
這種微妙的感覺讓他心中微悶。
“不必了。”
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眾人的熱議。
沈瓊琚一愣:“為何?”
裴知晦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行雲流水。
“我在府城原來的那個小院就挺好。雖然舊了些,但勝在清淨。王婆婆雖然耳朵背,聽不見聲兒,但照顧我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我的脾性。”
“可是……”沈瓊琚皺眉,“你還要煎藥,王婆婆一人應該照料不過來。”
“無妨。”裴知晦淡淡一笑,帶著幾分安撫,“況且,這次回書院,老師怕是不會輕易放我出來。”
“老師說了,為了備戰秋闈,要讓我們幾個學生去後山的書屋裡讀書。那裡與世隔絕,吃住都在山上,直到鄉試前幾日纔會放人。”
他看著沈瓊琚,眼神裡藏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所以,嫂嫂租了院子也是空著,雇了人也是閒著。”
“嫂嫂平日要照顧家裡這一大家子已經很累了,至於讀書考功名的事,嫂嫂不必為我耗神費心。”
裴知晦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堅定,隱隱透著一股安撫的意味。
沈瓊琚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他說得有理有據,甚至連老師的安排都搬出來了。
裴珺嵐見狀,也開口道:“既然知晦這麼說,那就聽他的吧。讀書人講究個心靜,若是換了新環境,反而不適應。”
“是。”沈瓊琚隻得點頭,心裡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封閉式讀書?
上一世,她怎麼冇聽說過府城的書院還有這規矩?
不過確實像那位嚴厲的大儒能乾出來的事。
“那……那你缺什麼短什麼,一定要讓人送信回來。”
沈瓊琚還是不放心,眉頭鎖著,“王婆婆若是照顧不過來,我就再派個人過去。”
“真不用。”
裴知晦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我又不是三歲小兒,還要嫂嫂把飯喂到嘴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