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手都癢癢了。我哥肯定想不到,我高泓有一天能在京城管酒樓!”
索蘭白了他一眼。
“你急什麼。京城可不比烏縣。”
她轉頭看向沈瓊琚,神色認真。
“東家,我這兩日在船上打聽過。”
“京城的教坊司林立,南曲十八坊裡的姑娘,個個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咱們帶來新排練的月舞,雖然在北境吃香,但在京城那些文人雅士眼裡,怕是會覺得粗鄙。”
“咱們的優勢到底在哪?”
“排練的章程又該怎麼定?”
沈瓊琚讚賞地看了索蘭一眼。
這姑娘,頭腦清醒,看問題一針見血。
“索蘭說得對。”
沈瓊琚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
“京城不缺高雅,也不缺美人。”
“他們缺的,是新鮮。”
她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異域風情。
“我們的月舞,不需要去學教坊司的婉約。”
“要的就是那股子野性、熱烈和神秘。”
“但不能落了俗套。”
沈瓊琚指尖點著桌麵。
“衣服要改。用最上等的絲綢,做最豔麗活潑的款式。”
“樂器要換。除了胡琴,多用西域的編鐘和手鼓。”
“最重要的一點。”
她看向兩人,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饑餓營銷。”
高泓撓了撓頭:“啥叫饑餓營銷?”
“就是不讓他們輕易看到。”沈瓊琚解釋道。
“瓊華閣的三樓,專設一個觀舞台。”
“隻有持有我們特製玉牌的貴客,才能上三樓。”
“而且,月舞每晚隻演一場。過時不候。”
“越是得不到的,他們越覺得珍貴。”
索蘭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
“妙啊!”
“這樣一來,咱們的月舞就成了京城獨一份的稀罕物!”
高泓也聽明白了,興奮得直搓手。
“東家,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沈瓊琚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這三日,你們好好休息。”
“三日後,全員培訓。”
“京城的規矩,待客的禮儀,從頭學起。”
“瓊華閣的門檻,我要讓京城一半的權貴都踏破。”
窗外,雪花開始飄落。
沈瓊琚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瓊華閣是她的底氣,隻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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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今日春雨淅淅瀝瀝,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馬蹄敲得生疼。
沈瓊琚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帶著裴安穿梭在琳琅滿目的鋪子間。
瓊華閣開業在即,最後的一批擺件需得她親自掌眼。
路過街角那家百年字號的糕點鋪時,一陣輕佻的笑聲隔著人群傳了過來。
“小阿青,爺今日買的這雲片糕若是不甜,你可會怪爺?”
沈瓊琚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雪白錦袍的“公子哥”,正搖著一把風流摺扇。
那摺扇骨架晶瑩,此刻正挑起身邊一個小丫鬟的下巴。
那丫鬟約莫十四五歲,生得清秀,此刻被逗弄得滿麵通紅,羞臊的生氣道:“公子!”
沈瓊琚腳步微頓,眉頭輕蹙。
這京城的紈絝子弟多如牛毛,這種當街調戲自家丫鬟的行徑更是稀鬆平常。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公子哥”的背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熟悉感。
裴安如臨大敵,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自從二爺進了國子監,裴安恨不得在沈瓊琚周身築起一道人肉圍牆。
任何雄性生物入了自家大少夫人的眼,都會引釋出防警報。
“少夫人,咱們繞道走,莫要被這些不長眼的衝撞了。”
裴安低聲勸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
話音未落,那白衣公子像是察覺到了視線,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那公子眼睛驟然一亮,像是瞧見了什麼絕世珍寶。
她收起摺扇,大步流星地朝沈瓊琚走來,每一步都踏出了幾分張揚的貴氣。
“這位夫人,小生這廂有禮了。”
她在沈瓊琚麵前站定,極其瀟灑地拱了拱手,嘴角噙著一抹壞笑。
“不知夫人可否賞臉,與小生去那對麵的茶樓共飲一杯?這京城的春色,不及夫人萬分之一。”
裴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調戲的詞兒,簡直是照著二爺吩咐的雷區精準踩踏。
“放肆!”
裴安橫身擋在沈瓊琚身前,眼神陰鷙得像是要當場殺人。
“哪裡來的登徒子,再敢胡言亂語,休怪刀劍無眼!”
那白衣公子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亮,全無男子的渾厚,反而帶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爽利。
她抬起摺扇,擋在唇邊,在那雙英氣勃勃的眉眼間,沈瓊琚看到了熟悉的靈動。
公子拿開摺扇,露出一張明豔張揚的臉。
“沈姑娘,一年不見,你這身邊的狗腿子倒是愈發凶悍了。”
沈瓊琚徹底呆住,隨即眼眶微熱。
“蘅娘?”
杜蘅娘合上摺扇,大喇喇地拍了拍沈瓊琚的肩膀。
“怎麼,換了身皮,就不認得我了?”
茶樓雅間,茶香嫋嫋。
杜蘅娘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軟榻上,手裡抓著一塊雲片糕,吃得屑沫橫飛。
“你是說,你把你家宗祠給燒了?”
沈瓊琚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
杜蘅娘輕描淡寫地抹了抹嘴,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
“不燒不行啊。那老東西把我關在家裡,逼著我寫鹽井的方子,還想定下一門親事把我賣個好價錢。”
她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
“在大盛朝,隻要我還是杜家的女兒,我的命就是他的。我要麼死,要麼就得徹底斷了這份血脈。”
“於是,從他開始關我開始,到去年除夕祭祖,我放了五把火。”
“直到第五把火,我親手澆了三桶猛火油,把那供奉著幾百個牌位的祠堂,給點著了。”
沈瓊琚聽得心驚肉跳,這在講究宗法禮教的古代,簡直是自絕於天下。
“杜侍郎怕是氣瘋了吧?”
“他何止是瘋了,他想當場掐死我。”
杜蘅娘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文書,得意地晃了晃。
“可惜啊,我手裡捏著他這些年貪汙受賄、剋扣鹽稅的賬本。若是鬨到順天府,我也許會因為不孝被處死,但他杜家滿門都要掉腦袋。”
“他那個人,最是惜命,也最看重烏紗帽。”
“於是,他隻能對外宣稱我突發惡疾,衝撞了祖宗,將我正式逐出家門,永世不得入祠。”
杜蘅娘將那文書拍在桌上,眉宇間儘是涅槃重生的狂氣。
“你看,我現在是獨立的女戶。這大盛朝的山川湖海,我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沈瓊琚看著那張文書,久久不能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