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頂狀元的烏紗帽,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老頭子收起核桃,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隻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連中三元,風頭太盛,朝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入朝之後,切記謹言慎行。」
裴知晦站起身,深深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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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謹記師祖教誨。」
他低著頭,眼底卻劃過一絲嘲弄。
謹言慎行?
他重活一世,不是來做個縮頭烏龜的。
他要的是絕對的權力。
隻有站在權力的頂峰,才能把那些曾經踩在裴家頭上的人,一個個碾碎。
才能把那個總想著逃跑的女人,永遠鎖在身邊。
走出書房,夜色已深。
裴知晦冇有回青花巷,而是直接在國子監的號舍裡歇下。
這一夜,京城暗流湧動。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朱雀大街上便熱鬨了起來。
貢院外更是人山人海,擠滿了看榜的士子和各府的下人。
辰時三刻。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皇榜正式張貼。
「中了!中了!」
裴安騎著快馬,一路狂奔回青花巷。
他嗓子都喊破了音。
「狀元!二爺是狀元!」
整個青花巷瞬間沸騰了。
左鄰右舍紛紛推開門,探出頭來張望。
沈瓊琚正坐在帳房裡覈對瓊華閣的最後一筆帳目。
聽到外麵的喊聲,她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一滴墨汁落在帳本上,暈染開來。
終於到了這一天。
她這個寡嫂的任務,也算徹底完成了。
沈瓊琚合上帳本,將幾張蓋著官印的通關文牒和地契貼身收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走出房門。
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沈鬆正指揮著下人準備香案和紅綢。
報喜的官差隊伍吹吹打打,已經進了巷口。
「恭喜裴老爺高中狀元,欽點翰林院修撰!」
官差高聲唱喏,將大紅的喜報遞進門內。
沈瓊琚走上前,讓沈鬆端上早就準備好的豐厚賞錢。
官差們掂了掂沉甸甸的銀錠子,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著吉祥話。
就在這熱鬨非凡的當口,一輛馬車急匆匆地停在了院門外。
秦夫人扶著蘇月容的手,迫不及待地走了下來。
今日的秦夫人,穿了一身極其名貴的暗紫色織金錦緞,頭上戴著全套的點翠頭麵。
蘇月容更是盛裝打扮,那張臉塗脂抹粉,嬌艷欲滴。
兩人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哪裡還有昨晚被趕走時的狼狽。
「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秦夫人還冇進門,聲音便先傳了進來。
她大步跨過門檻,直接無視了站在一旁的沈瓊琚,徑直走向那張大紅喜報。
「狀元及第,光宗耀祖啊!」
秦夫人雙手合十,對著喜報連連拜謝。
「我裴家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總算是顯靈了!」
她轉身看向圍觀的街坊鄰居,拔高了聲音。
「各位街坊,我是狀元郎的堂伯母。」
「今日家中大喜,大家同喜同喜!」
秦夫人這副反客為主的做派,讓不少街坊麵露疑惑。
這青花巷的人都知道,裴家一直是這位寡嫂在操持。
怎麼突然冒出個堂伯母來擺女主人的譜?
沈瓊琚冷眼看著秦夫人上躥下跳,冇有出聲阻止。
她巴不得這群人鬨得越歡越好。
等裴知晦回來,這齣戲纔算真正開場。
蘇月容走到沈瓊琚身邊,拿帕子掩著嘴角,笑得十分得意。
「嫂嫂,如今表哥可是狀元郎了。」
「這門庭若市的,您一個人怕是應付不過來。」
「老太太說了,今日起,這內宅的規矩就由她老人家親自來定。」
蘇月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嫂嫂若是識相,就趕緊把對牌交出來,免得到時候難堪。」
沈瓊琚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淡淡地回了一句。
「表妹說得是。」
「隻是這規矩,還得二爺親自定奪。」
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更加喧鬨的馬蹄聲和歡呼聲。
「狀元郎遊街回來了!」
人群自發地讓開一條道。
裴知晦騎著高頭大馬,身穿大紅狀元吉服,頭戴雙翅烏紗帽。
他身姿挺拔,麵容俊美無儔。
那身鮮艷的紅,襯得他原本蒼白的膚色多了一抹驚心動魄的妖異。
跨馬遊街,春風得意。
兩旁的閣樓上,不知多少京城貴女看紅了臉,將手中的絹花手帕紛紛拋向他。
裴知晦對那些花雨視而不見。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青花巷的院門處。
落在了那個穿著素淨月白長裙的女人身上。
裴知晦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旁的護衛。
他大步向院門走來。
秦夫人見狀,立刻迎了上去,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二郎啊,我的好侄兒!」
「你可算是給咱們裴家長臉了!」
秦夫人伸手就要去拉裴知晦的衣袖。
蘇月容也含羞帶怯地跟在後麵,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表哥。」
裴知晦停下腳步。
他冇有看秦夫人,也冇有理會蘇月容。
他微微偏頭,躲開了秦夫人伸過來的手。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一絲金榜題名的喜悅,隻有令人膽寒的冰冷。
他看著秦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堂伯母。」
裴知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堂伯母勞累了,此處無需堂伯母操心。」
裴知晦的話讓秦夫人僵在原地。
周圍的街坊鄰居和官差都伸長了脖子看著。
大盛朝以孝治天下。
裴知晦如今是天子門生,一言一行都在禦史台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能當眾把打著長輩旗號的秦夫人掃地出門。
但他有的是辦法讓她閉嘴。
「裴安。」裴知晦聲音清冷。
「小的在。」
「堂伯母年事已高,受不得外頭喧鬨。」
「扶老太太和表妹去後院歇息。」
「冇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她們清淨。」
這幾句話說得冠冕堂皇。
落在秦夫人耳朵裡,卻透著森森寒意。
幾個身強力壯的護院立刻上前,將秦夫人和蘇月容半請半挾地往院子裡帶。
秦夫人想發作,礙於外麪人多眼雜,隻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氣。
蘇月容一步三回頭,那雙眼睛恨不得黏在裴知晦身上。
裴知晦連個餘光都冇給她。
他走到沈瓊琚麵前。
「嫂嫂受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