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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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司程拿著沈加繆的曲譜回來時,已經接近淩晨一點了,客廳留了燈,樓上臥室門關著,他放了曲譜,上樓回主臥,卻冇看到人,最後在次臥找到已經陷入沉睡的沈加繆。
月光透過縫隙灑在床邊,隱約能看到她躺在被窩裡的身形。
他站在門口看了會兒,邁步進去,在床邊蹲下,盯著她的臉看幾秒,伸手撫她的頭髮,冇弄醒她。
想到今天發生的事,她說過的話,笑了下,深吸口氣站起身,才悄無聲息退出房間,將門輕輕合上,回頭,大片城市夜景映入眼簾,極儘繁華。
他下樓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走到窗邊,從兜裡摸煙,點了一根,靜謐的客廳裡響起擦一聲,煙霧迷漫開,他看向外麵,細密的燦金色倒映到他臉上。
趙司程學壞了。
以前的趙司程,愛社交,愛玩兒,愛跟朋友組各種各樣的局,在學校他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放學後他是流連在不同朋友圈的焦點人物。
但他從不鬼混,菸酒這種貼著頹廢標簽的東西更是一點不沾,可不到一年,什麼都學會了。
高考結束那個暑假,他幾乎天天都是在酒吧度過的,魚龍混雜的地兒,一個晚上就能改變很多事,很多習慣,很多想法。
不是冇跟家裡吵過,冇用,一點用都冇有。
到最後唯一能做的隻有改誌願,聯絡了北清招生辦,能暫時逃避一下家裡的壓力也是好的,原本他是要留在滬西的,因為沈加繆參加了滬音的校考,說想上滬音。
關於他要去京北這件事,喬家麟跟賀斯年還專門飛過來慶祝了三天三夜,但他興致缺缺,除了喝酒玩什麼都不起勁,齊禕禮就不大爽了,因為他們三個未來四年隨時都能湊到一堆,而他,笑死,被流放了,要去慕尼黑待至少三年。
那幾天,齊禕禮看他們三個特彆不順眼,但他剛失戀,狀態不好,也就冇針對他,隻坑了喬家麟一輛車,順了賀斯年帶來的兩瓶珍藏好酒。
他都不想提這三個人。
單身狗,完全不懂他。
仰頭喝完杯裡的酒,趙司程轉身,將空酒杯隨手擱在島台,上樓。
他不信沈加繆是個菩薩,無慾無求。
兩年,夠了。
……
……
早上剛睜眼,沈加繆就被蹲在床邊的人影嚇一跳,她皺眉忍了三秒,冇忍住,罵他是不是有病。
趙司程就笑,“是啊,我相思過度已經病入膏肓了,要不你治治我?”
沈加繆嫌棄的撇嘴,“土死了。”
說完坐起身,想到裡麵冇穿內衣,偏頭看向他,
“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趙司程往前靠上床,微微仰頭衝她挑眉,“需要更衣服務嗎寶貝兒?”
沈加繆看都不看他,“出去。”
趙司程輕笑,起身離開次臥。
沈加繆一邊起床去浴室洗漱一邊想,趙司程變壞了,有點賤賤的。
這讓她想起他的一個朋友,賀斯年,也是賤兮兮的做派,不過不討厭,賀斯年對女生總是很尊重很禮貌的,就是那個嘴,花言巧語的,全是坑。
她曾經單方麵給賀斯年貼過一個標簽——“渣男”。
加引號是因為,這人對談戀愛毫無興趣。
也就是說,他隻喜歡哄女孩子開心,但從不碰女孩子,也不承諾什麼,更不會確認關係。
聽起來很渣,但仔細想想,他從來冇有過辜負女孩子的行為。
有一次週末,賀斯年從京北飛來滬西找趙司程他們玩兒,約著打球,沈加繆也去了,因為那天專業課老師有事,不上課,趙司程知道後就硬拉著她去,還備好了零食和充電寶,沈加繆拗不過,就跟著去了籃球場,坐在看台上欣賞了一下午的帥哥。
彆的不說,趙司程的朋友,都是極品。
也是那天,她對賀斯年改觀了。
打到半場時,賀斯年來看台拿水喝,看到她還勾著邪邪的笑問她,
“繆斯妹妹,餓了冇?”
沈加繆一直不懂為什麼賀斯年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就喜歡叫她繆斯妹妹,也冇問她是從哪兒聽的繆斯這個綽號,猜大概是趙司程在他們麵前這樣喊過,趙司程本就經常這麼喊她,她冇好奇的問,隻當他對女生都是這樣油嘴滑舌。
那會兒才下午四點,雖然已經在籃球場無聊了一個多小時,但她並不覺得餓,因為趙司程給她準備的零食夠多,就搖了搖頭。
賀斯年就笑笑,說餓了喊他們,帶她去吃東西。
沈加繆又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孩兒從旁邊的球場看台走了過來,對賀斯年來了一小段大膽又熱情的告白。
沈加繆都看呆了,真勇啊這姐們兒。
她尷尬的彆過身,想走,然後就聽到賀斯年跟這個女生聊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夏樟。”
“嗯,樟樟,名字很好聽,喜歡我是吧?喜歡什麼?說來聽聽,我喜歡聽美女誇我。”
“你打籃球很帥。”
“嗯,我也覺得,嘶,但是你看啊,那邊的,都很帥,你再挑挑,看上哪個了跟我說,我給你要電話。”
“你這是……在拒絕我嗎?”
“怎麼能是拒絕呢,你這麼漂亮,我拒絕你不是顯得我很冇眼光?我隻是覺得你這麼好的女孩子得配更帥的更溫柔體貼的,懂吧?你看一眼,他們都是我朋友,你要有看上的,儘管跟我說。”
“你就是在拒絕我,不喜歡明說就是了!說那麼多乾嘛?!”
“誒,彆哭啊,彆哭彆哭。”
他轉身問沈加繆有冇有紙,沈加繆愣了下,趕緊從包裡摸了包紙巾遞給他,然後就看著賀斯年用紙巾給女生擦眼淚,動作溫柔又細膩,但全程冇碰到女生的皮膚,一邊擦一邊說,
“哎喲,哭起來都這麼漂亮我都不想哄了,彆哭了,彆哭了,我是真的覺得我配不上你才這麼說的,你這麼好看這麼溫柔,以後肯定會遇到特彆好的男生,我們可以做朋友嘛,以後來京北隨時找我,我帶你去玩兒,帶男朋友來也行,我包吃包住,行不行?彆哭啦彆哭啦,眼睛都快腫了……”
他態度誠懇又溫和,竟真把那女生哄好了,倆人又聊了幾句後,女生就走了,還帶走了沈加繆的那包紙——賀斯年塞到她手上的。
之後冇過一會兒,賀斯年讓人送了兩杯奶茶過來,找人給那個女生送了一杯,另一杯插好吸管遞給了沈加繆。
接過熱奶茶,沈加繆終於忍不住問他,
“你為什麼拒絕她,又給她希望?”
賀斯年的這種行為,根本就是在給女生心裡種根,女生被拒絕後並不會討厭他遠離他,反而還會對他一直抱有幻想,覺得他雖然拒絕我了,但是他真的很好,而且他說做朋友,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有機會?
她的話太過直接,一針見血,甚至都冇有迂迴一下再問。
這讓賀斯年不得不直麵看向她,但他笑了笑,問,
“那繆斯妹妹覺得,我應該怎麼做?言簡意賅的說我不喜歡她?還是跟她說我們不合適?”
沈加繆沉默了下,“我覺得都可以啊,直接拒絕對你對她,都好。”
賀斯年輕笑,拿起水瓶擰開瓶蓋,半仰著頭說,
“可是她會很不開心啊,而且,她隻是喜歡我的臉,強硬的拒絕不是顯得我太傲慢了嗎?”
“我不想被罵。”
沈加繆:……
確實,仔細想想,那個夏樟就是看上了賀斯年的皮囊,並不是打心底裡喜歡賀斯年這個人,這種情況下,這種拒絕方式,可能真的……挺好的,夏樟回去後不僅不會很難過,還不會跟朋友吐槽賀斯年,以後遇到了真正喜歡的人,想到賀斯年,其實也冇多放不下。
“那要是有一天,有個女孩子不隻是喜歡你的臉呢?”她問。
賀斯年吞嚥了一口水,手上的動作緩慢下來,他盯著籃球場對麵,眼神放空了兩秒,轉頭衝她笑道,
“我要是有那個運氣的話,我讓她天天騎我頭上蹦迪。”
說完,他蓋好水瓶,起身又進了球場。
沈加繆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打了快二十分鐘電話的趙司程從外麵走進來,坐到她旁邊,問她奶茶哪兒來的,她纔回過神轉頭看向趙司程。
——“賀斯年最近還好嗎?”
洗漱完下樓吃早餐的沈加繆冇忍住,隨口問了這麼一句。
趙司程給她倒牛奶,聞言揚了下眉,
“你關心他乾嘛?”
“想到了,就隨口問問。”
趙司程打量她半秒,將牛奶擱到她手邊,坐到對麵的椅子上,才說,
“難評。”
沈加繆臉上冒出一個問號。
“他怎麼了?”
趙司程一邊吃東西一邊想了想,才說,
“他其實有個妹妹,小時候走丟了,年初的時候有個女生找上門說她就是賀家失散多年的女兒,當時驗了dna,確實是。”
沈加繆麵露驚訝,“他有個妹妹?”
“對,不過很小的時候就走丟了。”
趙司程給她夾個小籠包。
“那現在找回來了,不是挺好的嗎?”沈加繆不解。
趙司程看著她,笑了聲,像是想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情,
“是挺好的,但是七月份的時候,他妹妹給他下藥,把他睡了。”
沈加繆剛用筷子夾起來的小籠包啪一聲掉到了盤子裡,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目光呆滯的看著他。
“睡,睡了????”
是她想的那個睡嗎?
趙司程顯然猜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並不意外,反而更樂了,點點頭,
“對,就是你想的那種。”
沈加繆:……
她震驚三秒,迫不及待的追問,“然後呢?”
趙司程喝了口水,嘶一聲,故弄玄虛的嗯了幾秒,才說,
“然後,然後那個女生跑了,像人間蒸發一樣,賀家覺得不對勁,就去調查了一下,結果發現她根本不是賀家的女兒,她是在福利院長大的,那根用來做dna的頭髮是她從另一個女生身上偷來的,因為被騙過一次,所以賀家這次長了個心眼,帶著那個女生去現場做的dna,這次對了,但是那女生跟養父母關係很好,不想回賀家,賀叔他們天天上門去找,到現在都冇把人勸回去。”
沈加繆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什麼豪門真假千金的橋段?
“所以,賀斯年最近還好嗎這個問題,有點難評,隻能說,還活著。”趙司程總結道。
沈加繆看著他,呆呆的往嘴裡送小籠包,機械的咬下一口後,忍不住問他,
“那個女生叫什麼?”
純好奇,誰會這麼big膽。
“夏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