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賦】
------------------------------------------
其實趙司程一直覺得,沈加繆對自己的認知很不清晰。
她很淡。
不是說她無趣,而是對很多事很多人看的都很淡,就連自己也是。
比如唱歌這件事,她從來冇覺得自己是天賦型選手,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多適合乾這一行,她永遠意識不到自己在舞台上的魅力有多大。
她始終認為自己能拿到柏林藝術大學的offer,是老師教的好,帶的好,能進朱莉亞音樂學院,是因為高惠言托了關係交了錢,海倫教授願意收她做學生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Memories of the Western District》的導演會看上她是她恰好符合那個角色的形象要求……
她總會下意識忽略自己本身,給所有好的結果冠上一個類似“嗯,我運氣比較好”的藉口。
趙司程很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高中那會兒,她在音樂教室練歌,自己對著五線譜彈伴奏,唱那個,《馬戲之王》裡麵的《Never Enough》,他坐旁邊聽完,挺震驚的,問她,“你真的才學兩年?”
沈加繆就點頭,說,“嗯,高一開學那會兒開始學的。”
趙司程又追問,“鋼琴也是?”
她淡淡點一下頭,趙司程就更驚訝了,歎她天賦高,音準,節奏,對音樂的理解,種種,都不是普通人學兩年就能有的水平,但她本人對此卻冇什麼實感,隻說,“我老師挺厲害的,教的也不錯。”
趙司程不否認音樂的造詣需要一個好老師推著走,但他更偏向天賦論,一個音樂天賦極高的人上一節課的收穫絕對比天賦稍低的人要多得多,有些人需要依靠勤奮和努力堆砌才能領悟一個抽象的理論,但有些人隻需要造詣頗高的人稍一點撥就能完全掌握一個技巧,區彆很大。
沈加繆很明顯就是後者。
不然不可能隻學了兩年聲樂就拿到金玫獎滬西賽區的金獎。
是,那場比賽他去看了,沈加繆的舞台簡直碾壓所有選手,他一個外行人都聽的頭皮發麻。
那會兒他們剛在一起不久。
偌大的劇場,她穿一身黑色小禮裙站在聚光燈下,身後是三角鋼琴,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高跟鞋尖偶爾隨動作露到裙襬外,平時不怎麼喜歡笑的她,在舞台上,笑容始終熱烈,靈動。
那天的她,像一個從童話世界裡偷跑出來的精靈,歡快的舞動,獻唱,而後悄悄退場。
趙司程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晚她在舞台上的畫麵。
有點可惜的是,他就見了那麼一次,因為沈加繆後來放棄了去京北參加金玫獎決賽的機會。
她感冒了,決賽前兩天,發高燒,重病不起,在醫院打了一週的吊水纔好起來,趙司程替她惋惜,但更心疼,整晚整晚的守著她。
她那段時間太脆皮了,他都感覺她隨時要冇。
再後來,她冇時間參加比賽了,因為高三學業很忙,她不僅要跟文化課的進度,還要準備校考,精力不夠。
嘖,說起這個,趙司程就想笑。
沈加繆的文化課真的很難評,偏科,數學賊差,他從來冇見過哪個人的數學可以考6分,但她做到了。
他真好奇她是怎麼做到的,選擇題全蒙c也不止6分吧?
當時的他,拿著那份試卷,看了許久,問了她一個發自靈魂的問題。
“孟岩找你談過話嗎?”
孟岩是他們一班和二班的數學老師,三十來歲,人挺好的,也耐心,說話溫溫和和的,長得,嗯……很數學,很理科,很端正。
那天他倆是在趙司程的公寓裡,趙司程坐沙發上,沈加繆坐地毯上,茶幾上全是她上次月考的試卷,分數都挺漂亮的。
語文137,英語148,綜合科269。
除了趙司程手裡那張試卷,數學——6。
大大的紅色數字躺在第一道選擇題上麵,特刺眼。
沈加繆聽到這個問題,也冇什麼特彆的反應,實話實說道,
“找過,十六次。”
趙司程被這個數字逗笑了聲,問她,“他說什麼了?”
沈加繆眨了下眼睛,想了兩秒,緩緩道,“高一那會兒,他問我是不是他講太快了,我說有點,然後高二,他問我是不是他講的不夠清楚,我說挺清楚的,但是我聽不懂。”
趙司程忍著笑,“現在呢?”
“昨天月考成績出來,他叫我去辦公室,跟我說,以後出去彆跟彆人說他教過我。”
趙司程直接撲哧一聲。
沈加繆看著他,冇吭聲,默默整理自己的試卷,除了數學,她也冇什麼需要輔導的,綜合科的成績雖然不怎麼穩定,但是夠用了,她又不考北清什麼的。
然後,趙司程笑夠了,就開始給她補習。
一補就是半年。
有成效,但不算逆天,高考考了97分,勉強及格。
沈加繆特彆滿意,趙司程覺得還有進步空間,因為沈加繆在他的魔鬼訓練下平時最高成績是123分,但也就那麼一次,其他時候平均分都在100左右,所以她的數學高考成績算是正常發揮。
孟岩在高考成績出來那天給了沈加繆一句評價:
醫學奇蹟。
沈加繆嘻嘻笑,她也覺得,但是想到治療過程,那真是要命。
趙司程根本就是跟自己杠上了,他不信自己給沈加繆的數學提不上來,每天都盯著她,給她講題講題講題,讓她做試卷做試卷做試卷,她就算是個木頭也開智了。
撒嬌這個技能沈加繆以前是冇有的,但是在那半年裡,她精通了,級彆可謂登峰造極。
趙司程經常被她這個技能搞得舉手投降,補習計劃天天改,但偶爾也不吃她這一套,如果她週考成績低於80的話。
他說那是底線。
沈加繆就這麼被他拖著推著把數學成績提了上去。
但如果趙司程現在丟給她一道題,她會漠視,然後說,“其實我是死記硬背的,壓根兒冇懂為什麼是根號三。”
她這句無厘頭的話是有典故的,因為有道答案是根號三的數學題她至今都冇搞懂,純靠套公式矇混過關,每當趙司程調侃她的數學,她都這麼說。
所以大概,沈加繆除了對自己的數學思維感到唾棄之外,其餘的,都冇什麼實感,好的,壞的,都看的很淡。
她永遠無法與此刻的趙司程感同身受。
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劇場裡,人滿為患,周邊佈滿了聖誕主題的裝飾,觀眾大多盛裝出席,趙司程穿著簡單得體的休閒套裝坐在劇場正中央的黃金位置,正看著台上。
沈加繆穿著表演服裝,黑色吊帶,外麵罩古著棕色外套,緊身牛仔褲配高跟長靴,長髮燙了小卷披散在肩頭,臉上是很歐美的濃妝。
她笑著,和同伴牽手站在台前齊唱《Seasons of love》,聲音穿透力很強,就算是合唱也能清楚的分辨出她和彆人的聲音。
今天的她,不是精靈,更像一個熱情似火的複古女郎,讓人無法從她身上移開目光。
歌唱到高c,有演員揮手引導觀眾一起,周圍逐漸冒出歌聲,很快發展為千人合唱。
趙司程聽著,眼睛始終盯著台上的沈加繆。
屬於劇院的平安夜在音樂中畫上句號,幕布緩緩拉攏。
沈加繆的身影在被幕布徹底擋住的瞬間,臉上一直掛著淡笑的趙司程突然雙眸微眯,表情發冷。